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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墙回到王府已是后半夜, 整个府内一片寂静。黎岸脚步匆匆地回了房间, 拴上门, 正要把怀里的画卷放到架上，动作忽然一僵, 看了那画卷半晌，慢慢踱去了桌边，点起蜡烛，将画缓缓展开。
目光一一拂过画中的女子, 最终停在那身灼目的红衣上。
不得不说楚涵灵的画技十分细腻，红衣女孩脸上的粲然笑容生动非常, 烛火昏暗之下竟似真的浮现眼前一般。
黎岸痴痴地看着那画中女子，手无意识地抚上画中人的脸颊, 指尖点过眉眼, 脑中突然闪过什么, 手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般猛地收回, 黎岸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就在刚刚她沉浸往事之时, 脑中闪出了一个念头, 那念头一起便惊到了她。寒气从开着的窗子渗进来, 慢慢浸透四肢百骸，她已经十分清醒了，可因着那个念头, 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她如此痴想着那个丫头, 这相思, 到底是为何呢？她想到了和楚涵灵的嫁娶之约, 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她想到的那个念头是……
她的思念，她的难忘，或不是姐妹亲友之情，而是……嫁娶之情么……
寒冷沁入骨髓，她忽地打了一个寒颤，眼角余光扫到一边的书架，猛地想起了什么，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颤抖之间手扫掉了书架上的几样东西也未在意。
从书架上急速找着，手指猛地停下，有些颤抖地抽出那本书，看着扉页上熟悉的笔迹，一种担忧恐惧混杂着期待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有些恍惚地走回桌边，把书放在桌上，身子一软坐在了椅上。
……
“我后日便要回京了，你也要下山了么？”
“师父早有嘱托，待我写完这本《百草集》便下山去找他，今已完稿，该是离去之时了。”
“你要去哪里？”
“天涯海角皆有可能，但，不是京城。”
“你还会去京城么？”
“你请我去么？”
“我……你在京城还认识柳员外他们，会去的罢。”
“呵，人与人从相遇之时起，就是为了分别的。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再不会了吧。”
“那你……”
“云逸，谢谢你这几年陪我采药撰书，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以为你就是个木头脑袋，无趣得很，现在看来，却也不是个不通人情。那你呢，想对我说什么？”
“我……我很开心，你能陪着我，真的很开心……”
“呵，还真是笨嘴笨舌的！罢了罢了，你那些开心什么的就别说了，只还有一事，本姑娘要认真地说一说。”
“何事？”
“我知道了你的一个秘密，作为交换，我也该与你说个秘密。这《百草集》是我亲自写的，里面的大多数药材都是这些年我在紫鸣山上寻得的，也有你大半功劳，这拓本便赠送你，若你日后想本姑娘想得紧了，便翻来看看，也许里面能找到解你相思之苦的药呢？而那秘密也在其中，你若聪明……”
“谁会想你想得紧？”
“你这木头，笨得可以，嘴上总不知该说些好的哄女孩子开心！这书你可该好好看看，里面也有治木头开窍的办法！”
“……”
“云逸，若此生再不见，你会忘记我么？”
“怎会，叶神医这般世外高人，怎忘得掉？”
“呆木头，你这会嘴又甜了！”
“只是，如果我们真的再也不见，你莫要一直记着我，到那时，你便忘了叶棠吧。”
“就此一别，有缘再会。”
……
蜡烛不知何时燃到了尽头，烛光一闪，屋内一下黑了下去。黑暗的刺激终于让她从回忆中清醒过来，黎岸眨了眨眼睛，叶棠离去之时的最后一道目光在脑海中清晰又模糊，她们分别已经一年多了，可正是在这别后不相见的日子里，她将那个丫头记得越发清晰了。
摸出一根蜡烛再次点亮，黎岸看了看面前的书，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翻开。
书中记载的是一些药材，叶棠为了这些药，几乎走遍了紫鸣的每一个角落，而这些采药的过程，她也参与了大半。晴雨风雪中，她们一起留下的足迹覆盖了紫鸣，也覆盖了那几年的岁月。
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笔迹，在每页的下面都有一些小字的标注，黎岸一页页看着，每个字都没有遗漏，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相思毒的解，可能真的在这本书之中。
屋外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脖颈处有些酸涩，黎岸又翻过一页，顺手揉了揉脖子。突然，她动作一下僵住，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的书，目光从惊讶，到疑惑，再到挣扎，最终，眼里聚起了一团雾气。
名为相思子的草药批注之中用更为工整的笔体写着一行小字:落花应有意，流水岂无情。谁知此花意，愿逐波流去。
再拐一行，几乎浸透书页的墨迹写着:君见此诗时，可懂落花情？
“棠儿……”隔着蒙蒙雾气，那行字几乎看不清楚，心中的堵涩似是一下被什么打通，先前的惶恐茫然也随之一扫而空，她喃喃念着那个名字，一遍一遍，“我果然，是个木头……”
她说要与自己交换一个秘密，便是这个么？可记忆中那个玩世不恭大大咧咧的女孩何时又会作诗了呢？
……
“云逸，你这看的是什么书？”
“诗词。”
“啧，不就是那些前人酸溜溜的醉话嘛，有什么好看的？”
“有时人的喜怒哀乐之情太过盛之，无法言说，便只能借由诗歌委婉阐述，这些看似平淡文字之后，其实都是浓情。”
“呵，少侠何时也改做书生了？说话这么文绉绉的？本姑娘可不稀得这些劳什子诗，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地说，便要这拐弯抹角的。”
“呵，叶神医是自己写不出来才这样说吧？”
“胡说，有什么是本姑娘不会的？看本姑娘哪天给你露一手，到时候可别吓着你！”
……
“君见此诗时，可懂落花情？”
黎岸看着那行字，突然有种想笑又想哭的感觉，她是木头，是愚人，可她怎么想得到，那丫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嘻嘻哈哈的丫头，也会有朝一日学那文人骚客，在名为相思子的药下，做了这样一首诗呢。
“若你日后想本姑娘想得紧了，便翻来看看，也许里面能找到解你相思之苦的药呢？”
叶棠，你从那时起，就笃定我会来寻解药了么？
屋外已经大亮，心中郁结疏解，黎岸缓缓合上了书，目光扫过一边被自己碰掉的东西，走过去正打算捡起来，动作却忽然一顿。
一支羽箭静静躺在地上，她弯腰拾起来，皱着眉头回忆这箭的来历，想了一会儿才突然想起这是夜袭那次射向自己的箭。当时她鬼使神差地留下了这支箭，竟把它带回了京城。
把这支箭拿在眼前细细打量，此箭箭身较一般的羽箭短了许多，箭头处的材料与箭身不同，似是淬了什么东西，不泛一点金属的光泽，箭尾部的羽毛材料也很独特，仔细看去，在箭尾处还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符号，似是一个什么文字，她细细辨了半晌也未辨出，可隐隐的，她竟觉得有些眼熟。
把箭放下，黎岸颇有些头疼地按着太阳穴思索起来。旧事一一件件翻过，她努力搜寻着那个文字的印记。
一个在脑海中模糊的片段忽地清晰了起来。她在紫鸣叶棠的住处似是看到过这个文字，那应该是在……谢泽给叶棠的一封信的封皮！
夜曦和！虽说当时射箭之人没看清楚，但她早已确信那就是夜曦和了，对于那个带着危险信号的女子她并不想多触及，可是……
夜曦和医术高超，必也是师从高人，而叶棠的师父谢泽是一代医圣，难道，他们认识？
紫鸣一别，她与叶棠的所有联系都断了，柳稹不知她是何人，秦思夷也不知她家住何方。这个丫头，就好像如断了线的风筝，她甚至不知该向何处寻她。
也许今日之前她还只是困扰于她的不出现，而此刻，她迫切地想见到她！她要当面问清楚，流水落花，可是当真有情！
缓缓吸了一口气，她快速收拾好了书架，把箭用红绸包好，走到门边又停下来，想了想回身拿了那个画卷，推门走了出去。
再次来到济生堂，大堂里还是上次的那个伙计，可这次伙计一见黎岸，什么也没问就引着她去了上次的院子。
黎岸心中疑惑，但也并未犹豫地跟了上去。
两人到了小院门口，那伙计朝她比了个手势，“堂主已经恭候公子多时了。”
恭候多时？
那种被算计的感觉又涌了出来，黎岸轻轻皱了皱眉，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中一身玄衣的女子正在摇着扇子熬药，黑烟翻滚出来呛得女子捂住了口鼻，有些狼狈地咳嗽着。
黎岸愣怔地看着这一幕，停在门口不知该做什么。
“愣着做甚，帮我润个毛巾拿过来！”
夜曦和嚷嚷着抬起头，眉眼间沾着几块黑灰，很有些滑稽的感觉，看到黎岸，她的眉头突然挑了一下。
“黎小王爷这是一夜没睡么，怎的竟生出蚕眉黛岭了？”
黎岸又是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那边夜曦和噗嗤一笑，摇了摇手里的扇子，颇有些风流才子的姿势。
“自古英雄爱美人，夜半佳人幽会时，小王爷这不会是刚采完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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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叶小盟主突如其来的文艺戳心了，黎小王爷一下开窍了？
可是夜姑娘，你的cp开窍了，春心不是对你？
夜曦和:恁，小王爷晚上偷女人去了？咋这大两个黑眼圈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