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九魂。”黎岸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随之而来还有很多久远的回忆……如今柳稹早已离开了京城不知去向, 柳尚礼也是在秦思夷嫁给楚誉之后便和黎岸渐渐断了联络,而秦思夷……
黎岸一瞬又有些恍惚了。她其实这些年与秦思夷并未断隔往来, 短则月余,长则数月, 两人间总是有书信往来的。虽然这些年她的行迹遍布了南北,但是秦思夷却还是在最初的地方默默陪伴。她给她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 带着她的那份期盼驰骋塞北,泛舟江南, 甚至是统兵打仗,处理政务时的一些见闻感想。秦思夷的生活没有这般丰富, 往往也只是分享她几首新谱的曲子,而大多数时候,信中只有一句:“见字如面。”
见字如面。
她所不能到的地方,不能经的事,不能见的人, 都借着她做到了。
来去居,醉月阁,醉月楼……这些年少时带给过她快乐和烦恼的回忆,好像真的都太远了。恍然醒来,身边仍是金戈铁马, 城墙上女子的眼神冰冷而陌生, 一瞬间便击碎了她脑中残留的温存。
“好, 我答应你。”
旌旗猎猎, 身着黑甲,手持长矛的踏云骑沉默地立在长安城的街头,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沙场,显得格外清脆,和这杂乱的马蹄声相映衬的是每个人焦急的心情。他们虽然对自己的主帅有信心,但还是不明白向来谨慎的黎岸为何会应了这个听起来荒唐的要求。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十米远外独自骑马立在城下的玄甲青年身上。与她对峙的,是城头盘膝而坐的素裙女子,女子一手抚着琴,头微微抬起,其他人都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有黎岸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万千情绪。
这情绪太浓太深了,甚至于只这一眼竟是让她心惊,她险些没有忍住已到嘴边的疑惑,耳边又响起了公孙芷末清冷的声音。
“此琴,名为号影。此曲,”
公孙芷末顿了顿,才继续道,“名为,恨殇。”
号影啊……黎岸只觉得心头又是一痛,仿佛被什么划开了一道口子,但这淋漓的痛意被袅袅的琴声抚平。琴声很悠扬,似是一段娓娓道来的故事,吸引着她走进去。
不是名为恨殇么,为何是这样的婉转?黎岸心中隐约起了点疑虑,但不及多想,情绪已被一点点地带进了琴声。
前奏低平,只偶有起伏,似是在诉说一件波澜不惊的故事,第一段波折来得并不突然,琴声逐渐急促,旁人只听得琴声的高亢,而被九魂锁定的黎岸所体会的则是一种心境的变化。情绪由平缓慢慢变得起伏,似是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心头,牵动着她的情绪。黎岸知道此刻最好的方式应该是运起内力,定下心神,不被琴声所扰,可是面对的是公孙芷末,鬼使神差之下,她怎么也无法凝聚精神,甚至冥冥中她有种感觉,她所忽视了的东西,就在这只曲子里。
琴声再转低缓,却有什么东西停滞在了心头,虽不强烈,但却能感觉到生出了根。这种凝涩的感觉带着点试探的意思蔓延,并终于再次迎来了爆发,这次爆发本来起势也并不突兀,可却是绵亘不绝,且愈发猛烈,心中的种子慢慢破土而疯长出藤蔓,起先只是牵扯,随后就是一下更比一下用力地撕扯。黎岸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手紧紧捂住胸口。突然琴声戛然而止,再起时恍若泣声,比之之前撕扯的痛意,更颤动了心底深处的什么东西。不再是痛意,似是一种深深绝望蔓延开来,这股绝望带着无边的黑暗缓缓吞没了一切,黎岸猛地仰起头,但失神的瞳孔里只能看到灰色的天地压顶而来。
琴声猛地一颤,这一抖仿佛也断了心中最后的一根弦,尖锐的,透着绝望的痛意自心口起,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大脑,所有的意识随着这一下碎裂。黎岸只觉得浑身一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自口鼻流出,随后便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公爷!”
旁观的众人都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似乎战无不胜的青年随着琴声止一头栽下了马。而与此同时,一道鲜红的身影不知从何处窜出,一把抱住了将要坠地的黎岸。红衣女子快速地出手点在黎岸的什么穴道上,随即抬头怒视着城墙上低头大口喘着气,肩膀微微颤抖的公孙芷末。
“你真的想杀了她!”
“公孙芷末,她不愿与你为敌,你看不见么!”
公孙芷末停下了喘气,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是再抬头时却是带着笑,苦涩的笑。
“我当然知道,我永远是她想护着的妹妹……她不愿应战,但是……有你在,她怎么会死。”
气氛一时陷入了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了两个女子和黎岸的身上,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很多人想问,可又摄于一股隐形的威压而停在了原地。
“是她不懂,所以我才能伤她。”公孙芷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破碎的悲伤,“她永远也不会懂。”
“杀人诛心,我可杀人,而她在诛心。”
夜曦和满腔的愤怒在看到公孙芷末嘴角苦笑的时候一下泄了气,她恨恨地看了眼怀中昏迷不醒的黎岸,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谁又说的清呢?
此时被公孙芷末暂时扔在一边的周恒烨悠悠转醒,他先前那般乖觉也是陷入了九魂之术,此刻清醒过来乍一面对这样的情形,一时间有些茫然。
“黎岸?”周恒烨看到了城下肃立的踏云骑以及口鼻出血奄奄一息的黎岸,愣怔了许久一下清醒过来,心中也顿时大急,他再糊涂也看得明白,此时靖朝江山,他的命运,都系在黎岸身上。他一转头对上公孙芷末,怒斥,“公孙芷末,你想做什么!”
“怎么,皇上不信我了?”公孙芷末已经恢复了刚刚的冷漠,仿佛刚刚的绝望和破碎从不曾出现。心头的伤疤裂开再愈合,如此反复,这一颗心也只是越来越硬罢了。
周恒烨语塞片刻,随即突然明白了什么,“公孙芷末,亏得皇叔祖如此信任你,临去之时让朕也信任于你,你却是一直骗着朕等到此时?你到底要干什么?”
“皇上这话言重了,靖朝的江山社稷,又怎可能系于小女子一身呢?至于我想要做什么,”公孙芷末的眼睛扫过昏迷在夜曦和怀中的黎岸,“公孙家向黎家寻仇,此事为我身为公孙后人该做的。再有一件,便是皇上的靖朝该向西郑做的了。”
仿佛为了印证公孙芷末的话一般,一骑飞马飞奔至靖军后方,马上人隔着远远的距离便开始大呼:“急报!郑军已至城外十五里!”
“这不可能!”曹秉义脸色骤变,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料不到郑人竟是来的如此之快。曹秉义不敢置信地去看李一重,而李一重则低下了头,回避了曹秉义的目光。
“郑人来了?他们一路东来,竟是无人阻隔么……”周恒烨失色喃喃,“朕已是失德至此了么?”
公孙芷末冷笑一声,“靖朝已延续二百年,弊政久积,皇上不是时至今日才看明白吧。”
“皇上……”报信的士兵已经分开众人到了城下,脸色苍白一片,他支支吾吾地说道:“他们……拿的是昭慧太子……的喻令,还有青玉符……”
“什么?”此言一出,所有人本已是震撼万分的心头更是再起了一道惊雷。
昭慧太子……周怀煜……这个名字曾经给靖朝带来了希望,而现在,带来的会是什么?
周恒烨目光呆滞地瘫坐在了城墙边,嘴里梦呓似的低喃:“太子……太子……他没死,他回来了……”
公孙芷末有些同情地看了眼这个已经被多重打击一下击垮的皇帝,虽然心中有些不忍,还是冷下了声音低声道:“皇上,您做决定的时间可不多了,虽说您的皇位名正言顺,可是周怀煜做太子的时间可是有十余载,他的声望,只怕不比皇上您差呢。”
“朕……朕也从未想过做皇帝……为什么,为什么要逼着朕来面对这些……”周恒烨此时的心防已完全崩塌,早在一年前周希鉴攻入皇宫时,他便已经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之后由于无力而造成的无为浑噩更是让他陷入混沌,此番京城再乱,毅亲王临终之际一番苦口才将他骂醒,但还不待他完全冷静,更多的意外接踵而至,将他刚刚建筑起的信念再度击碎。
“周怀煜已经许了西郑立国之约,皇上您是以一国之君的身份许下金口玉言,还是看这皇宫改旗易帜,迎来它本来的主人呢?”公孙芷末不容他再犹豫,咄咄逼问。而此时城下所有人看着她的目光再次变了,他们此刻才终于彻底认识到,这个女子正掌控着此时此刻帝国的方向。
“你这妖女休要蒙蔽皇上!先皇临去时已有旨意,无论昭慧太子是生是死,我朝都只尊皇上为君,断不会容一国两君的局面!还有那块青玉符也因遗失而被废止,此刻长安城外的只是西郑贼人,皇上您切不可被这妖女迷失了心智啊!”
“呵,”公孙芷末轻蔑一笑,“昭慧太子有无威名,青玉符是否有用,你们且看看这城外的郑军便知了,能在靖朝疆土上来去无阻,若非各地守军对太子之名的忌惮,宁愿选择观望风向也不肯出手,甚至隐瞒不报,这难道还是夸大之词么!”
公孙芷末此时的气势竟是生生压了这一众的靖朝官员,还有人想要驳斥,可面对着公孙芷末居高临下的睥睨,一时竟然有些胆怯。原来这便是公孙家的女儿么……而当年那个叱咤风云,战无不胜的定和王公孙贤此时整领着数万人马重临长安。
兜兜转转,无论二十多年前公孙贤是否想反,公孙一族终于还是扼住了靖朝的命脉。
夜曦和皱着眉头冷眼看着这一切,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抵在黎岸的耳边说道:“你可看见如今你的好妹妹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和立场,但你为何偏偏就计较着我呢?”
黎岸的眼睛似是微微动了一下,夜曦和轻叹了口气,带着无限温存摸了摸怀中人的脸颊,伸手探入她怀中,取出了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了一颗通体乌黑的药丸。
“浪费了这味奇药,但若不让你此时醒过来误了你的家国,只怕你又会怨我更深吧,哪怕伤你的人不是我。”
夜曦和自语着,将那颗药塞进了黎岸的嘴里。
“但是她也知道,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黎岸,你又明白么?”
※※※※※※※※※※※※※※※※※※※※
最近真的是忙疯了,连续几天熬夜做事,早就想更新这一章,但硬是拖到了今天
当然今天对于枫子来说也很特别
新的一岁从今日起,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从用这个笔名到今天也过去了快五年
时间真的很快,带来了很多新的东西,却带不走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