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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和终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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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岸从混沌的意识中醒来时, 正是公孙芷末逼退了城楼下众人, 宫门徐徐打开之时。
    无论内忧是否解除,此时对于靖朝, 对于周恒烨来说,最重要的事情都已变了, 便是曹秉义此刻也无心再去算计皇帝或者黎岸,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几块石头, 一为周怀煜,二为公孙贤, 三为西郑,每一块都犹有千斤。
    或许冥冥中都是天意, 今日,必将会发生载入史册甚至改变国运的事情。
    公孙芷末面色从容地在众人的注视下出了城门,靖人恨毒的目光丝毫不让她所动,但这份从容在对上黎岸虚弱的眼神时却土崩瓦解了,公孙芷末没有料到黎岸此时会醒, 脚步一下停住。只短短片刻的时间,夜曦和已将事情简单告诉了黎岸,黎岸恍惚地看着不远处一身白衣的陌生女子,眼神里是茫然,也是疏离, 这份疏离一下就刺痛了公孙芷末的心。
    夜曦和一边说话一边温柔地替黎岸擦去了口鼻处的血迹, 公孙芷末猛地扭过了头, 咬着牙说道:“各位听我硕, 郑兵此来并不为侵占,家父此来也不为复仇,诸位且安心,随小女子去城前便知。”
    “等等!”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寻声看去,见黎岸摇摇晃晃站起来都是一喜,好像一下找到了主心骨。
    黎岸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无论何事,我等臣子一切行径,皆只尊皇上圣旨行事,还请皇上明旨!”她心中明白此时皇帝的威望和信心几乎都已是不复存在,但是她必须要在此时让周恒烨振作起来,否则一切便再不可挽回。
    此时的周恒烨也已经稍稍缓了神,虽然心中仍如死灰,理智已经恢复,他站在城头,看着虽然虚弱却身负众人希冀的黎岸,眼睛又暗了几分。便是此刻,他还需要别人的扶持。心中生出的屈辱感激起了一点不甘,他低头沉思片刻,终于开口,“众卿,朕无能以致今日局面,然无论如何,先皇勤勉多年将这江山交付给朕,朕虽已经辜负所托,但朕不可让靖朝亡于此时。”
    “今日之乱,根源皆由朕起,朕会下罪己诏昭告万民。而在此之前,朕已决意,”周恒烨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与郑国签订盟约,从今日起,郑国不再是我靖朝属国,郑国已无起兵缘由,可若郑人别有企图欲乱我朝纲,公孙芷末。”
    公孙芷末闻声抬起头。
    “朕也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皇上放心,公孙所求,从来都不是亡了靖朝。”公孙芷末说完,把视线转向了黎岸,“诸位若不信我,芷末愿意绝弦,此生再不弹琴。”
    黎岸再次看到了她眼底所积郁的情愫,这一瞬间她似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嘴唇无声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懂与不懂都已不重要了,她们早已没了选择,只能一边受着懊恼不甘的折磨煎熬,一边继续走着不得不走的路。
    众人得了旨意,夜不再纠结于公孙芷末,曹秉义先与李一重整兵去了城楼,黎岸则领踏云骑暂留原地护驾周恒烨出宫。公孙芷末随着曹秉义等人走了,黎岸松口气,转过了头。除了面对此时的严峻形势,她同样要面对的还有夜曦和。她早猜到了夜曦和会来,只是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心中万千疑问却不知如何说起。
    夜曦和轻轻摇了下头示意她此刻勿药多问,随后递过来一个瓷瓶,黎岸见了一愣,但很快明白过来。
    “这里本有三颗药,第一颗用在了天嗣山你救我,第二颗是在行云涧我给了你,当年我便该从这里看出你是叶棠的破绽。”
    “可是你没有看出。”夜曦和平静回答。
    黎岸沉默片刻,收起瓷瓶,翻身上了侍卫牵来的马,背过身去,“你莫要走,我有话要问你。”
    “我何时走过?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说,怕只怕你不想知道。”夜曦和苦笑,黎岸却似是没有听到,狠抽一下马鞭,带着踏云骑绝尘而去。
    日薄西山,夕阳的映衬下,巍峨的长安城墙显出了一股沧桑之感。这座古都已有上千年的历史,见证了太多的王朝更迭,盛世衰败,安宁战乱。古往今来多少人粉墨登场,在这里挥毫下或壮阔或悲戚的笔墨,而今日,在这里,靖朝的史册上力透纸背的一笔也缓缓落笔。这个已延续了近两百年的王朝在迁都长安只数十年后就一次次遇到危机,是亡国还是新生,这个抉择又岂是几个人就能改变的。
    周恒烨身穿龙袍,抬头看了看头上的黄罗伞盖,甩开了旁人搀扶的手,向前走了几步,深吸口气,鼓起勇气向城下看去。
    绵延不见尽头的郑国黑甲铁骑所焕发出的排山倒海气势是城内垂头丧气的靖军所不能比的,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郑军阵前帅旗下的高大身影,须发虽已见白,曾经如同利剑般犀利的杀气也已收敛内蕴,可只是他的名字就足够每个人屏息仰望——公孙贤,这个扶持崇兴登基的头号功臣,此刻站在了靖朝的对立面。
    “城上可是皇帝陛下?”公孙贤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将周恒烨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率先开了口,周恒烨莫名觉得心口一紧,竟有些胆怯,不知如何开口应答。这人可是公孙贤啊,在这人叱咤风云之时他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或许在公孙贤的面前,他也许只是一个稚子。
    正在此时,吊桥突然被放下,城门大开,一支人马迎着郑国的数万雄兵出了城,一字摆开,气定神闲地立在了长安城头。郑人不料有人敢开城门,一时有些骚动,公孙贤朝后挥了挥手,止住了众人的骚动。
    出城众人为首的玄甲青年手持一杆□□,朝着公孙贤轻笑开口:“定和王爷,你可识得此枪?”
    公孙贤眯着眼睛朝这人看去,只见问话的青年身形瘦削单薄,面色苍白,但眉目却是英气十足,面对远胜于己的敌人毫无畏惧之色,且他看得出这份淡定从容并非强撑,而是多番磨砺之后才能有的淡然。可这人还如此年轻,何来的这份淡然。
    公孙贤只是略一思索就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一时不由恍惚。看着黎岸手持鬼泣挺枪跃马的英姿,脑中不由想到了一些久远都回忆,彼时的少年们同样带着一腔热忱许下不弃的誓言,何人会料到之后的事情呢?
    “你就是黎岸?呵,你还真是像矅公啊!矅公若能看见今日的你,当无憾矣。”公孙贤由衷叹道,语气是带着长者的关怀。
    “蒙父王教导,才有黎岸今日。”
    公孙贤默然,又问道:“这枪是泽厚给你的?”
    “是,在世伯看来,公孙贤还是当年那个宁死不反的定和王,却不曾想到今日引兵兵临城下的也是易公。”
    “宁死不反。”公孙贤苦笑,“很多人都知我不反,可最终不还是落得家破人亡。”
    “定和无心,肃宁有意,王爷自己管不住手下,难道等到黄袍加身之时,还说自己无辜么?”
    公孙贤再次沉默,见黎岸一副咄咄逼人之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亏是矅公的孩子,看问题倒是和他一般通透。你说的不错,我虽无罪,却不无辜,也是如此,我也不怪当年矅公的无情。只是黎岸,无论你信与不信,我当年是真心扶持崇兴上位,也是一心只愿靖朝江山永固,彼时无悖逆之心,今日亦然。此番来,我也只是想回来故国看看,以及,”他忽然看了眼周恒烨,“再为靖朝做些事。”
    “何事?”
    公孙贤提高嗓音,义正言辞,“皇上,请听罪臣一言。郑人立国,本就是合情合理,虽说在靖朝看来郑国该为属国,可自从属靖朝以来,遭受的只有轻视与剥削,全无当日郑主的爱民之心,郑王室复位,乃是郑民所盼,何错之有?郑人不图侵扰,只求立国,今日我便来此替百万郑民讨个说法,自此后,望靖朝再不相扰,永绝侵占西郑之心,皇上,可否允准?”
    不说别人,这一番话黎岸是认同的,她想到了多年前她的师兄程佑文,彼时的程佑文不惜想要行刺崇兴来报郑国被欺辱之仇,再看今日郑人之势,她虽是靖朝臣子,却也希望能遂人愿。她知道周恒烨的心思,知道这个曾经向往沙场点兵的皇帝想要用降伏郑国来立威,可若周恒烨真的应了此请,是可为靖朝减一外患的,这更是现在靖朝所需要的。
    “只为立国,不为侵扰?自古以来皆是胜者为王,朕凭什么相信,朕此时让了步,郑人也是安于现状,不图其他?”
    的确,权欲从来都是不可估量的心,现下虽是郑兵围城,但若论国之实力,靖朝还是远胜于郑,此番郑主几乎举全国之力,只携带了一月粮草深入腹地,虽无阻挠,可如果真的说攻下长安再想安全返回也是不可能。即使在此处亡了靖朝,乱了中原,各地势力纷争起来,于郑国有益但也绝不是目的。
    “皇上既然知道其中道理,与其担心不可控之外患,为何不思考如何挽救朝局之颓势呢?今日一诺于两边都有益处,至于之后如何,便各凭本事。贤曾是靖朝之臣,却蒙郑主信任,此来只为和谈,贤敢为郑主担保,也请皇上,信罪臣一次。”
    周恒烨本已答应了公孙芷末,但不知为何,此时面对公孙贤他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怎么也无法向着这个曾经他父皇的肱骨之臣低头,他脸色铁青,眼神一遍遍扫过城下的郑兵,突然问道:“你们真的有青玉符?昭慧太子……”说了一半可能又觉得提起一个谥号似有不妥,略一思索又改口道:“周怀煜,在哪里?”
    “青玉符是从□□时就传下来的兵符,按制只能有皇上所持,若授予他人,则可调除皇城护卫军之外的所有靖朝兵马十万,此物如此宝贵,皇上不知么?”
    “哼,天下万物若无用处则没有价值,青玉符曾经是可调千军万马,但先帝已有遗旨,凡我靖朝军队,无需遵青玉符行事,此物已若废品,朕又何必在意!”
    公孙贤从怀中拿出一物,此物通体青润,由中间分做两半,若合为一处则正好凑出一个雕刻精致的龙头。虽只远远看着,但周恒烨确定此物确是青玉符不错,靖朝这边人的心里也都犯起了嘀咕。诚然这一个小小青玉符并不足虑,但公孙贤真的能拿出此物,是不是也同样意味着,周怀煜真的没死,且就在郑军军营中!
    虽然周恒烨登基也有数年,可在大多数朝臣甚至是百姓的认知中,当了十几年太子且颇有贤名的周怀煜更是他们心底所认同的君王。再看这一年来风雨飘摇的朝堂,即使有崇兴临终时颇有远见的遗旨,对比这个无力掌控大局的嘉佑帝,也许他们还是期盼曾经名正言顺的太子活着的。
    “靖朝之殇,殇在党争!先帝苦心多年,殚精竭虑为民谋取福祉,虽未根除党争之患,却已稳住大局。而看今日江山,风雨飘摇,朝政混乱近乎瘫痪,可有半点先帝所期盼的江山。皇上看到这样满目疮痍的江山,便不觉痛心和惭愧吗!”公孙贤突然变了语气,一改刚刚的谦恭,厉声呵斥道,“纵然是皇上不觉有愧,当年我们兄弟三人从先帝于齐地,所期盼的便是一个清明坦荡的朝局和一个安定的天下,纵然今时已不同往日,昔人也都逝去,但此志我公孙贤从未忘过,即使是在罪臣看来,这天下之主,皇上已无德为之了!”
    这番话似是压在公孙贤心底多时,既然已经开了口,也不再有任何遮掩,不顾众人惊愕,一气说完了心底的话,“先太子周怀煜贤德具备,又有先帝多年悉心指导,若非意外之故早已君临天下,今日太子既然无虞,罪臣便斗胆在此奏请皇上引咎退位,让贤于人,是为了国,也是为了先帝,更是为了大靖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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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枫子来说,一章文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更何况还有拖延buff加成,请原谅一只研究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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