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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仿佛是在斑马线上与我们擦肩而过的，步履匆匆的任意一位过路人。
而我们，已经麻木至极，不知该如何欢迎它的到来。
“关于新合作，你记得跟美捷时的采购副经理再联系一下。”
“但是，林经理……”jessica停下手中的笔，担忧地看着我，“这件事需不需要跟陈总汇报一下？”
“我等一下就会跟他汇报的。”我将手机屏幕朝上，放在桌面，“这一点，你回去告诉国际销售部的各位，无须担心。”
“是，经理。”
我把大拇指的指甲放在门牙之间，敲了敲：“让我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要跟你交待的……”
“你们！怎，怎么会流失固定客户！”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krystal的声音，无疑是給年末怠倦的莱德注入了一支强心剂。
“连固定客户都能流失！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走到百叶窗旁，翻出一丝缝隙，望着对面的，侯相君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窗紧闭，但透过她的声音，却能在脑海里演绎出里面所发生的事情：
“有信作为我们的长期合作客户，每月的订单量基本都是固定的。”
“但是现在，有信居然直接联系了美捷时！”
“你们知不知道丧失了有信这一客户，”话与话之间，又被塞进了一声猛烈的撞击，“将会对我们部门造成多大的损失！”
“你们怎么连长期客户都无法维护！”
就在此时，franky拿着公文包，踩着ony的定制皮鞋，不紧不慢地走进我的视野中。
似乎，krystal办公室内的水深火热，与franky的安定从容，是画家笔下不尽相同的光景。
只见他握住krystal办公室的门把手，走了进去，但门，却没有完全被合上。
我向jessica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将门开出一条缝。
“krystal，发生什么事了？”
“陈总，是这样的……我们的采购商，有信，停止了对我们产品的采购。”
“停止采购？”
“是的……”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franky扯了扯领带。
“我们也是刚刚才收到通知。”
“你过来一下。”
krystal跟在franky身后，拿着笔记本，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办公室。
见状，我抄起桌上的手机，对jessica说道：“我现在就去跟陈总说一下。”
“哎，经理！”她慌忙叫住我，“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可就在她话音未落的时候，我已经走出办公室。
而公司内的喁喁私语，一如既往地愈烧愈旺，内里的干柴与木屑，正被人不断地煽风、点火，且永不止息。
“这侯经理才回来不到三个月吧？”
“啧啧啧，不到三个月就出了事。这可怎么办啊……”
“怕不是她的团队，要跟着她一起倒霉。”
“有信可是咱们公司的大客户，之前我听sherry说，光是一个月的订单量，就有三千万！”
“三千万！这么多！”
“对啊，所以你说……”
“叩，叩。”
等待了整整半分钟，门终于被打开，connie慢慢探出头，发现是我后，才将板着的脸舒展开来。
“是林经理啊，那个，陈总他现在不是很方便见您。”她讪讪地往内望了一眼，“如果有什么事需要跟陈总汇报的，我可以代您转达。”
“那麻烦你告诉陈总，”我顿了顿，“有信停止采购的同时，美捷时主动联系国际销售部了。”
“好的。”
她蹑手蹑脚地将门关上，只听见“啪嗒”一声，我的手机消息提示音也响了起来，解锁手机，定睛一看，是邢总发来的：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就在我准备回复时，franky办公室的门又再度被打开，是connie：
“林经理，陈总说，他要跟你谈谈。”
我收起手机，放进西装外套的口袋：“好。”
“katharine，你方才说，”franky坐在沙发上，左侧的身子依着背垫，十指紧扣，支起食指，抵在下巴上，“美捷时主动联系国际销售部了？”
“是的。”
“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上周。”
“上周……”franky紧皱眉头，捏了捏太阳穴，“所以美捷时应该也直接联系了有信。”
“是的，美捷时打算直接采购产品的零件，再进行加工。”
“这样……”他用手盖住嘴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而坐在我身旁的jessica，也在保持沉默。
于是，我趁胜追击地说道：“现在，联合的洪总，正不断扩大公司的产业范围，就像是殖民者扩张自己的版图一样。甚至，他已在进行研发与莱德在销的类似产品。”
“美捷时主动向国际销售部采购产品，也是为了控制成本。在价格上，其直接采购莱德与有信的产品进行再加工，肯定会比采购有信的半成品更具有竞争力。”
“所以，我建议，这一次给美捷时的报价，要比我们给有信的报价更低。”我斩钉截铁地说。
“我反对，”krystal终于发话，“莱德在国际市场上的报价几乎是公开的，给美捷时更低的报价，必然会引起其他采购商的不满。”
我将手肘枕在桌面上，凑近franky，“所以，我的第二点建议就是，”半握拳头，微微敲下，“我们在国际市场上的定价，都要下调。”
“it is too ridicul！”krystal伸出食指，一下又一下地，猛敲在桌面上，“以往我负责国际市场的时候，对所有采购商的报价……”
franky将一直盖住嘴巴的手垂下，长舒一口气，抓住西装衣角，翘起二郎腿：“connie。”
“是，陈总。”
“你先出去吧。”
“好的。”
我坐直身子，伸进外套的口袋中，悄悄将手机调至静音状态。
“其实，katharine说得有道理。洪昌兴这个人，我们不能不防。”
“krystal，可能你这几年都在国外，所以并不是很了解联合在国内业务的发展情况。洪昌兴的商业版图越来越大，这一点，我们业内都很担忧。”
“所以，katharine的担心与建议都不无道理。”
krystal咬紧下嘴唇，捏了捏鼻翼：“但是降低价格，必然也会给莱德带来损失。制造业的寒冬已经到来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krystal，在产品研发方面，联合已经投入了大批资金。至于洪昌兴，他也必定会像几年前那样，利用市场渗透定价法，牺牲高毛利，以提高销量及市场占有率。”
“对，”我应和道，“低价策略能有效打击现存及潜在的竞争者。莱德的处境，是很危险的。”
“然后，krystal啊，”franky的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至于定价方面的调整，我们可以进行轻微下调。这一方面，我会跟katharine沟通好的。”
只见她双手合十，反反复复地抚摸着鼻梁，并没有说话。
“然后，邢总也代表成田，与我沟通过了。”
话音刚落，franky、krystal齐刷刷地望向我。
只是，他的眼中，布满了欣喜，而她的眼中，则是溢出的恐惧。
“她表示，成田也决定将销往国际市场的产品，进行适当的价格下调。”
“那实在是太好了！”franky一拍手掌，发出一声沉闷的“啪”。
krystal捏紧手中的笔：“那我们要怎么确认邢总会履行她的承诺。”
“安排一次会议吧，”franky脸上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我让connie跟进一下。”
“好。”
“那这件事，katharine。你跟进一下，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franky。”
从franky的办公室走出来，点开与邢总的聊天界面，我缓缓打下：
“合作愉快。”
可是，这一次，我并没有“赢”的痛快感。
我的身心，都对即将倾泻而下的工作量感到焦躁。
就在信息被发送出去的那一瞬间，我的微信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既熟悉的头像。
“喂，秀婕。”
“喂，林季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不错，”经历了方才的事件后，我仿佛身处泰国芭提雅的热情海滩，“那你呢？”
“挺好的。那个……秀敏在新公司还习惯吧？”
“习惯，她早就习惯了，她还……”想把大d谈恋爱一事捅出来的我，还是识相地将话憋了回去。
“秀敏怎么了？”秀婕的语气有点着急。
“没什么，没什么，她也就是最近天天加班而已……”
“那一定很累吧。林季，你可不知道，她为了新工作，差一点跟家里闹翻。”
“她有跟我提到过。”对着向我打招呼的同事，我微微点头。
“唉，我们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秀婕这孩子，你就放心好了。”我姗姗走向公司门口的落地窗，望向远处的高楼大厦，“她都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希望吧，”电话那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林季，我这边有点忙……不好意思啊，每次都打扰你。”
“没事，别说这些。那你先忙吧，下次再聊。”
“好，拜拜。”
“拜拜。”
挂掉电话后，不到三秒的时间里，我的手机又再次响了起来，是一个我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喂，小姐，真的是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嗯？什么意思？”
“你姐刚刚打电话给我了。”
“她又打电话给你？”这一次，大d的语气，比以往都要更平静，“我都跟她说了很多遍，别再打扰你。”
“没事，你姐这不是担心你吗。”我往右挪了几寸，踩住脚下的阳光，“还有，你平白无故地打电话给我，有何贵干。”
“没什么，这，这，”她显得有些结巴，“这不是想你了吗，姐。”
我低头，盯着微钻高跟鞋上闪闪发亮的阳光：“废话少说，你姐我很忙的。”
“就是……姐，我完全跟不上部门的进度。怎么办？”
“是还不熟悉公司业务吗？”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办公室里一路小碎步跑去。
“不是，就是好累，越来越累，越来越怀疑自己。”
打开门，我从抽屉里取出国内销售部的销售情况，“毕竟是新公司，”揉成团，塞进托特包的隔层里，“慢慢适应就好了。”
“但是，姐，我真的好累。这几天，我加班加到要疯掉了。”大d的声音忽然传来了回响，“就像现在，我也只敢躲在楼梯间里给你打电话。”
“甚至，我晚上做梦都是在做策划、做报表。”
“姐，我真的好累。”
“我好想辞职。”
我抓住包包的拉链，正要拉上：“可是……”
“姐，我真的好累。怎么办，我真的好累……”大d的声音渐渐暗了下去。
我望着还未被拉上拉链的包包，揉成团的文件藏在鼓鼓当当的隔层里，它盯着我，我也盯着它。
所以，我们一生中，真正与之博弈的对手，大概只有我们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