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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香冷笑一声,“呵,你们这是要过河拆桥啊!”她看了看床上的人,泪水模糊了双眼,“难道你们就不怕遭报应……”
“别跟她说废话,赶紧把尸体抬出去!”领头的命令着,几个小厮就气势汹汹地过来了。
“你们不许碰她!”芷香吼道,“她是我家小姐,你们这些下人不配……”
“我们还嫌脏了自己的手,”一个小厮没好气地骂道,“可你要是搬不走,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芷香无奈地几乎要哭出来了,这个冯府果真是一个绝情之地,没有一丝人性可言。“我带她走,”她忍着愤怒和委屈,一手托起杜晴初软摊又冰冷的脖子,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侧过身子用力一拽,那柔软的身体便压在了她的背上,“小姐,我带你走。”
她没想到这尸体会这么重,连站起来都显得吃力,更别说背着她走出府去。
可是当着这些人的面,她只能强行忍着,绝对不能在这些嘲讽她的人面前倒下。
尸体实在太重了,随着她的步子一点一点往下滑,她咬着牙几乎是拖着,才把她拖到门口,正想为尸体整整衣裙,就看见流川储物的大箱子就被几个小厮搬了出来。
“你们不许碰她的箱子……”芷香说着便要上去抢下,谁知几个小厮使了个坏,把箱子直接从台阶上扔了下来,砸在地上,“哗嚓”一声,碎成了两半。
流川的衣物,她写得那些休书,她用红锦布精心包裹着的字画,还有她私藏的一些金银珠宝都摔了出来,散成一片。
“你们……”芷香看着流川珍视的东西被弄成这样,心都碎了。
小厮们看见散落的金银珠宝,面露喜色,“有宝贝呀,那我们得拿几件除除晦气!”
“你们别碰!”芷香试图阻止,可还没到跟前,就被他们哄抢了,“你们不许碰,这是流川……”她说到一半,便不再阻止了,反而开始央求,“你们拿了她的钱财,就帮着她把东西收拾好吧。”
“谁管你……”说着他们便转身要走,突然面前闪出一个人影,他们才停下来。
“都给老子放回去!”冯涵羽一脸凶狠地看着他们,手里还提着一把利剑,似乎是要拿他们的命。
“是……”小厮们忙不迭地点着头退回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冯涵羽见他们放下东西,提起剑来就刺了过来,领头的一声惨叫跪在了地上。血液顺着他的大腿流下来,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去弄一副上好的棺材来,来晚了,我让你们都去见阎王!”
“是……是……”几个人吓得差点丢了魂魄,拖起那个受伤的就连滚带爬地跑了。
芷香望着他,泪水才慢慢溢出来。
冯涵羽看到地上坐着的芷香和躺着的尸体,心里一股股的苦楚涌上心头。想不到一个从进了门就开始受委屈的正室夫人,到了死都没有安稳。
他放下手里的剑,走近尸体,蹲了下来,为她整了整衣襟,就势将她托起,然后抱进了屋子。
芷香见尸体暂时安然无恙了,这时候才放声大哭。她一边哭,一边收拾这一堆散乱的遗物。
冯涵羽把尸体安置好,又走了出来,见芷香收拾散乱的衣物,他也过来帮忙拾捡。
拾起红锦布包着的字幅,他顺势打开,看到那幅歪歪扭扭的“流川”二字,和一张还未成型的字画,所有的忍耐都霎时崩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记得自己教过流川写名字,也教过杜晴初写字,现在才想明白为什么名震宋州的杜家大小姐会只字不识,原来,这两个身份分明就是一个人。那时候他与她一起写的东西,原来一直被她当做珍宝一样珍藏着。他再看看那些零散的信封,原来不知她下了多少次要离开自己的决心。
就连自己写给她的休书,她也一直珍藏着。可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默默守在自己身边却受尽委屈的人到底有多么在意他,多么爱她。
“对不起,”冯涵羽抓着一件衣服,滴泪如雨,“对不起,流川……是我太过绝情,我不该因为一个人的死,一辈子对人猜忌,也不应该把你当成她时才那么在意。”
“流川说,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你会像思念银雪那样的一分去想她一下,她就死而无憾了。”芷香尽量忍着哭声说,“那天她实在想见你,我就把您请过来了,为杜老爷求情的是大小姐,流川她只是担心你,怕你平叛敌不过郭大将军,想让你小心,她还告诉你她的身份,还还想说她爱你……可是……”她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我没有相信她……”冯涵羽抱头痛哭,“我没有信她……我把人都看成了一个样子……”
夜更深了,或许因为这里太过阴冷,天上竟然飘下了碎雪。悠悠荡荡,在天地间拉下了一片帷幕。
冯涵羽看到的东西,往往没有看不到的东西多。他没看到流川日夜守在这个荒凉的园子里,千盼万盼着他能来看他一眼的焦急,也没看到她得知银雪这个人深烙在他心底时的心碎,更没有看到她在临死时也未曾如愿见到他的万念俱灰。
冯涵羽嘲笑着自己,太过于追求一个人的纯洁无暇,却忘了人在世间不得不为保护自己而做出的不明举动。他只知道把自己埋进了一副看似带刺的皮囊里自我保护,却忘了别人也要为了生存而披上盔甲。
又有一个人因为他的无知,因为他的忽视死了。他也明白,用这护身的刺来远离别人的同时,伤的也将会是自己。
若是不去保护自己喜欢的人,让她去自我保护有错吗?眼睛总会骗人的,因为一个人的心智会给眼睛蒙上一层沙子。
失去银雪的时候,冯涵羽把自己伪装起来,愤世嫉俗,处处伤人;失去了流川,他又把自己的心打开,坦然接受,胸立大志。
他把流川珍视的东西一一收藏起来,不顾众人的反对,依旧以为夫之名,为这个毫无地位的夫人办了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