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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芷香犹豫了一会儿，“怕她突然回来。”
“这样，”流川挤出一丝笑容，“我一直这么笑着看你，如果她回来了，笑容定会消失，你到时候就换着话题好了。”
“嗯。”芷香点了点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大小姐……流川她真地好可怜，她自己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连个人心疼的都没有，今天她说她想见冯大少爷，可是……”她说不下去了，哽咽了半天，抬头看了看对方还是微笑的面孔，“可是冯大少爷今日新婚，我哪儿能把他请来，若是他真来了，流川定会伤心欲绝，呜呜呜……我还骗了她……可是我替她难过，替她不值……呜呜呜呜……”
“原来如此啊！”流川轻轻笑了笑，“他不过就是早了一个月嘛！有什么可伤心欲绝的呢？”泪水哗哗地流出来，她却依旧保持着笑容。
“大小姐？”芷香抬起头，看见她这满脸的泪水和僵硬的笑容，突然意识到自己上了当，愣了半天才道，“流川？”
流川神色茫然地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朦胧，大概还不到洞房的时刻，“嗯，去帮我请大少爷过来，我有急事想同他说一句，就一句……他若是实在不愿意来……”她也想到了这一点，“就替我转告他，千万不要和郭初之交手，遇到危险一定要保护自己……不要受伤……”她想说得话一句怎么能传达完呢？可是芷香记不住这些的。
“我这就去。”芷香忍了忍心中的难过，“等着我回来。”她生怕流川等不到冯涵羽来，可是她更怕冯涵羽来了，她提着的那股气放下来。
流川点了点头，看着芷香离去，轻声笑了笑，“傻丫头，我还要把孩子生下来呢，不会死的。”
芷香走出门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西院的竹林里传来沙沙的声响，有点吓人。
她还是硬着头皮走起来，走了好几道弯，才找到院门，她看见院门外面张灯结彩，心里刺痛了一下，加紧了脚步。
冯涵羽一身红袍，头挽束带，正在和宾客们吃着喜宴，红色的灯笼散发着红光，一点一点地晕染着他颇有醉意的面孔。
“恭喜恭喜！”一个身着绫罗的男子过来道了声喜，他便陪同着饮下了一杯喜酒。
“姐夫今日荣光焕发，想是早已念着新房里的娘子了吧？”杜玄身着一身浅粉袍子，更是一脸喜气，他在乎的是和冯家重归于好，怎么会关心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呢？
“你叫我姐夫？”冯涵羽瞥了他一眼，醉醺醺地说，“我早就打算把你姐姐休了……”
“那以后我们不还是好兄弟嘛！”杜玄笑着说。
“好兄弟……”冯涵羽看着杯子里的酒，“杜晴初……她果然不讨喜啊！”
“她只会惹事，又不守妇道，还不如个婢女……”
“说到婢女，我还在想……”冯涵羽打了个嗝，“你说她身边那个油腔滑调的丫头叫……叫什么来着？”
“流川！”
“对！”冯涵羽笑了笑，“我有心想把她收了，那个杜晴初偏偏扫我的兴致，有时候我是觉得她像极了流川，才容忍她一会儿的，可是……我难不成对一个丫鬟动心了？她算什么东西！”冯涵羽觉得可笑，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下去。
“哈哈哈，”杜玄笑着，“这丫头有的是，小姐可没几个，冯兄可真是个怪人。”他抬头看见匆匆跑过来的丫鬟，“瞧，这不就是个丫头嘛！”
“哼哼……”冯涵羽盯着停在面前的芷香，摇了摇头，“不要这样的！”
“姑爷、大少爷，”芷香觉得场合不对，可事情紧急，“姑爷，大小姐想见你，她有话想对你说。”
“哪个大小姐啊？”冯涵羽顿了顿，颇有醉意。
“杜家大小姐杜晴初……您的夫人……”芷香疑惑地看着他。
“杜晴初……”冯涵羽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似乎清醒了一点，“她找我做什么？”
“她病得厉害，姑爷您就去看她一眼吧，我怕……日后……”芷香已经有几分抽泣。
“日后会死了不成？”冯涵羽开玩笑地说，“她要是死了，我正好再娶个……娶个大家闺秀。”
“姑爷……”芷香心痛地看着他，不知说什么好，她想着就算这个醉醺醺的人去了，也只会出口伤人，只好不再想着求他，“你若是不愿意去，那我便转告你一声，大小姐说……”她泪水模糊了视线，“若是明日前去平叛，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受伤……也不要和郭初之正面交锋……小姐担心你……”
“这用得着她说吗？”杜玄插了一句嘴，“这大喜的日子说这种丧气话，还不快滚！”
芷香想着反正把话带到，也不指望冯涵羽关心一下流川，索性就回去照看她了。一转身，突然感觉身子一重，转脸一看，冯涵羽已经压在她身子上。
“扶我回新房。”
“是……”芷香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都在忙碌着，便扶着他走了，没有回到清香园，反而是走进了西院。流川那么想见他，怎么也得让她看一眼。
流川刚刚合上眼，听见有脚步声，又惊醒了。她吃力地翻了个身，看到有人推门进来，便集中精力注视着。
一袭红袍摇晃着进了门，扶着他的芷香被压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她咬着牙把冯涵羽扶进了屋子，到了床边上停下来，又抽了张椅子，扶着他坐下来。
冯涵羽晃着抬起头，看见灯下眼泪汪汪的女子，停顿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哦，我听说……你是要死了！”
流川没有说话，看着他，只是流泪。芷香却哭出了声。
“芷香，你先出去。”流川命令道。
芷香看了看，不放心地转身出去。
“找我做什么？”冯涵羽无精打采地问。
“大少爷，我命不久矣，希望在临死之前……”她哽咽了一下，“临死之前让你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