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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笑容。
虽然我倾心于她破碎的样子，就算她的眼神中盈满了幽深的黑暗，我依然觉得只要她的眼神投向我就足够了——我爱着她的一切。
可是，或许是因为我见过一次她被治愈后的模样，现在看到她不自在的样子，心中就变得不是滋味。
『不要这样笑，提亚。不要伤心，我的姑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到底是谁让我的姑娘这么伤心？』
相似的问题，送她回家的路上，我问了好几次，她却始终没有回答。
将我隔绝的样子，让我心里很是受伤。看到留在她手心的指甲印，我既愤怒又心痛。我温柔地拉过她的手，轻吻着深陷的印痕。
不要难过，不要受伤，我珍贵的姑娘。
“最近我好像越来越无法了解你了，提亚。你像是要飞往一个我无法触及的地方。”我按捺住心中的痛苦，艰难地开口道。
虽然她还是我的姑娘，但这次从领地回来后，她变得有些陌生。
我不曾变心，我只怕成长过后的提亚突然离开我。心里的不安让我辗转难眠，始终不知要怎样战胜这样的恐惧才好。我安慰自己，万不得已就把她关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在这样的自我宽慰中，我才得以在那一个个漫长到可怕的夜中睡去。
可恶的是，我现在无法直视她痛苦的样子。
我倾倒于她的阴郁，不觉间她变成了我生活中的光亮，我被这光亮迷了眼，越来越找不到自我。
我好害怕。我还没能从黑暗中脱身，可是提亚已经开始散发光芒。我还抓得住她吗？我还能和逐渐向万人中央走去的她，共度我未来的人生吗？
可是，我艰难的声音未能得到她的回应——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我低头看着面前的银发少女，不忍惊扰到那样恬静的睡颜。
我的姑娘，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过去的我不曾踌躇过，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就已经心满意足。如今我却想拥有你的芳心——我想看到的不是小时候盲目信任我的你，也不是眼波温暖的你，而是向我袒露爱意的你。
我该怎么办？我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那一个又一个纷杂的念头、一次又一次漫长的夜晚，都让我自心底有了深深的无助——我无法想象，失去了你的人生将是怎样的灰暗无光。也无法想象我如陷身泥潭般举步维艰的生活要怎样继续。
你已是我心中的光，是我的信念，是我毕生的所有了啊……
“提亚。”
真希望时间就这样静止。但是不知不觉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我不得不轻轻唤醒少女。
透过半开的窗，我看到有火光在慢慢靠近。难道是侯爵在等候迟归的女儿？
『我的姑娘真的被爱着啊。』而且从来都不止我一人。
我低头看着睡梦中呼吸平稳的提亚，温柔地晃了晃她，在她耳边低声细语：“提亚，我们到了，该起来了。”
似乎是太过疲惫，小小少女并没有醒来。
正准备再次叫醒她，视线不经意划过整齐的银色睫毛和笔挺的鼻梁，微微张开的两片粉唇蓦地映入我的眼帘。
心脏骤然猛烈地跳动起来。不知为何，我的视线始终无法从那张粉唇上移开。
心中有一个冲动开始升腾，逐渐吞噬着我的理智——我几度想要压下这样的冲动，却又败于心底的声音。
犹豫片刻我慢慢伸出胳膊，试探着用手指触碰那双粉唇。我屏住呼吸轻抚她柔软的肌肤，触及指尖的温热气息让我彻底沦陷。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拂过般痒痒的。
我朝窗外瞥了一眼，摇曳的火光已经近在眼前。我下意识地关上窗户，一手拢住散落着的头发。
紧张地把脸贴近我心爱的姑娘，我越是靠近浑身的血液越是翻腾不止。我可以感觉到，我的心脏几乎要就此跳出来。我不禁担心，提亚若因这狂烈的心跳声醒来该怎么办？
但是时间由不得我继续犹豫，我心中已经上弦的箭给了我不能回头的勇气。近到能够感受到她气息的距离时，我轻轻闭上眼睛……
终于，唇和唇贴在了一起。
那一瞬，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整个世界也陷入了安静之中。
马蹄抬起又落下、火光渐近又似乎还有不少的距离、车夫在外面提醒着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还有咫尺之间我的姑娘轻柔的呼吸声。
一切的一切，仿佛停止下来。
仿佛，上天给了我静止时间的能力，让我得以多感受片刻这样的温度与柔软——也只片刻罢了。
莫大的满足感涌上心头，那是把我过去从她这儿得到的所有一切统统加起来也抵不过的满足感。
她温暖的气息让我的汗毛一根根地都立了起来，我小心地吮吸着她比羽毛还要柔软、比婴儿的肌肤还要细嫩的唇。时常高喊孤独的心和总是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提亚的温热透过微小的碰触真切地传了过来。
“呃嗯。”少女的唇弯成一道美丽的弧线。
我猛然回过神来，却再一次沦陷在那唇角的曲线中久久地怔住。她似乎，还没有醒来，吧？我是不是还能再留恋片刻呢？
淡粉色的唇中，流淌出小声的呢喃：“好暖和。”
我一直空荡荡的心忽然被暖意所填满。如果可以，我真想一直这样下去……再也不去思考、再也不去艰难的活着。
啊，你要我怎样才能舍得离开你啊？
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我留恋，现实也将我的思绪扯回。就在我咽下心中的不舍挪开身体的瞬间，马车的门猛地打开了。
发现睡着的少女倚在我的怀中，侯爵的眉毛顿时直直地竖了起来。他冷漠地从我怀里夺走少女，并用冷极了的目光在我们之间划下了决绝的线。
睡梦中的少女呼唤着爸爸，埋进侯爵的怀抱。此情此景让我忽然产生了一丝犹豫——我正在做的这一切果真是正确的吗？
如果我夺走了她在梦中也会呼唤的人、杀掉了世上唯一一个会用那样的态度将她护在怀中又单单只是为了保护她的人，她的余生会不会恨我？哪怕她不会猜到是谁下了杀手，但她一定会痛恨着夺去了她父亲的人吧？
那样的结果，真的是我所要的吗？
占有她，还是让她得到幸福？
我，一直不能得到任何我所希望拥有的，所以习惯了去忍、去恨、去掠夺和摧毁一切。可是我遇到了我的姑娘，我学会了珍惜与陪伴。
比起将鲜花碾碎于指尖，让它依偎在叶片的怀中是否会更加幸福？
那样足以温暖这个世界的笑容、那个仿佛失去了希望一般空洞而灰白的眼神……到底哪一个是我所想要看到的呢？
我一时不能知道答案。
在怔怔中，侯爵已经抱着她离开很久了——连火光，也到了很远、很远之外。而我心中却依旧没有一个答案。
回去的路上，我轻轻抚着那轻吻过少女的嘴唇。
想起当时触碰她嘴唇时的感觉，我忽然一阵口干舌燥。刚刚我还感觉拥有了全世界，可转眼间我就有了更多的期望——我想拥有你，我的姑娘。
你不能来我身边吗，提亚？
不能像我望着你的目光一样，眼里只装着我一个人，只待在我的身边吗？
『求求你了，我的姑娘。』
距离十七岁生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入职行政部之后首次迎来皇太子殿下的生日，为此我忙得不可开交，甚至没时间去看我的姑娘。
那天也是一样。时间紧迫公务繁重，我正闭着眼睛小作休憩，睡意朦胧中突然感觉有人朝我伸手，半睡半醒间还听到谁在叫我的名字。
“艾伦？
我顿时睡意全无。是谁呢？难道是被人发现我和贵族派有所勾结，知道了我的双重身份？
内心最深层的恐惧被触动，下意识的动作已经快过了我的思绪。我猛地睁开眼，抓住对方的手腕，把对方摁在沙发上并扼住脖子。
一抹熟悉的色彩瞬间映入眼帘，我顿时吃了一惊。对方不是什么暗杀者，而是我的姑娘。
散落的银发、震颤的金色眼眸进入我的视线——那是我十分想念的脸庞，是我繁忙之中也会数次想起的可爱少女，我的姑娘。
她瞪大眼睛抬头看着我的模样已然让我产生了浓烈的渴望。浅尝过一次的粉唇在吸引着我。我想占有她、我想触碰她。
提亚，能不能让我再品尝一次你的滋味？嗯？
就在我渐渐感到不安的时侯，几年前让我陷入其中的那一抹阴云不时从她眼里飘过。其中明明白白的写着“疏离”二字，因为我过于靠近的距离而生出的疏离。
『不可以！不要这样看着我！或者就干脆谁也别看！』
如果你的心里没有我，那就不要让其他人住进你的心中——既然将那样的阴云与我的身影重叠在一处，就不要让任何人从你眼底的阴云中离开。
她想要挣脱手腕的动作，让我心中的怒意几乎无法压住。
心底，忽然有无数道声音冲破了一直以来的束缚猛然挣脱，在我的心底开始毫无顾忌地肆虐起来。
一道声音茫然：“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啊？为什么现在想要躲开我呢？”
一道声音呐喊：“不要这样，提亚！不要丢下我！不要推开我！”
一道声音恳求：“我一直留在原地，可为什么你却越来越远了呢？不要把我丢在这片黑暗里独自离开好吗？”
一道声音狰狞：“如果我强行占有你，你会看我一眼吗？如果我扯碎你，你会留在我身边吗？”
一道声音偏执：“得不到你完整的心虽然令我心痛不已，但至少也比看着你待在别人身边强。”
一道声音疯狂：“出去拥抱光明只会让你我一同遍体鳞伤。让我们一起永远坠入这片黑暗中吧，永远都无法分离。”
还有一道声音，失去了言语的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