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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理智，我心中按捺了太久的冲动终于在这一瞬间决堤。
看着我的样子填满她金色的眼眸，我甚是满足。我的脸越凑越近，映照在她眼睛里的其他东西渐渐没了踪影。
『就是这样，我的姑娘。就是这样只望着我一个人，美丽的眼睛里只装着我的身影。』
“不，不要这样……”
她颤抖着呼唤我的声音让我猛然清醒过来。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畏惧，脸上血色全无。看着被恐怖笼罩的小小少女，我的心陡然一沉。
我开始感觉到被我抓着的手正在颤抖。
我刚才做了什么？是沉浸在黑暗中太久慢慢失去理智了吗？对不起，提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现在还没有准备好，你还无法接受我对你的爱意。只是长久以来的渴望总是让我忘记这一点，让我变得急不可耐。
我害怕你插翅飞走，害怕你把我一人丢在黑暗中独自走向光明……
我放开了她、向她道歉。她表示了对我的原谅，但身体却在无声地做出抗拒的动作。
那一瞬，我心中的失落无以言表。只是，我知道这不能怪她，全是因为我过于焦急的错。她不会责怪我，我就已经非常庆幸了。
或许是留意到了我慢慢变空的眼神，又或许是认为就这样丢下我离去不太好——总之，在我最失落的那一刻，她又转身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要出宫了，不需要发带了。你一直这样会不方便的，就用这个吧。”
我的小小少女，即使被恐惧笼罩，却因为还记挂着我，还是回来把发带递给了我。
我忽地一阵心痛。你明明也曾跟我同处于黑暗之中，跟我同样生活在肆虐的疯狂里，究竟是什么时候一跃变成了闪耀着光芒的少女？
开始，远离黑暗、并且不再惧怕黑暗的侵蚀。可你独独，不肯将身处黑暗中的人一同拉出泥潭，也不愿为我重回黑暗之中……
你能不能也教教我，也伸出手帮帮我吧。
体会过有人陪伴的愉悦之感，我便再也不想孑然只身于这黑暗中。拜托你不要抛弃我，提亚，不要离开我。
我会尝试着，只去陪伴，而不妄想独占你，好不好？
我只想，再多贪恋一些我黯淡人生中短暂的、仅有的温暖，再不做他求了。真的。
无聊的日子又过了很久，我开始慢慢习惯待在交际场中——过多无用的消息却侵占入我的记忆，让我不能在短暂的休息时间中静静去回想我与提亚的过去。这是我唯一的痛苦。
剩余的……我本就对生活没有了什么期待。一切都变得乏味而不值一提。
“公爵阁下找您。”
除了维持家族颜面需要我到场的事情之外，父亲从来吝于多看我一眼。
我短暂的平静时间就这样结束了。我向来提醒我仆役说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就去”，但实际上还是懒懒的躺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今天是皇太子的生日宴。阿莱克西斯那家伙又因身体不适的缘故推掉了今日的宴席，而我却不不得到场。但我实在是不想去，拖到了最后才到场。
在那里，我看到了在皇太子面前放声欢笑的提亚。
“哈……”
我不由苦笑出声，黯然神伤地朝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丢了魂儿似的听他们交谈着。不知不觉的，就走入了贵族派聚集的圈子里——他们虽然留意到了我的到来，但没有提醒，也没有避讳，如常的交谈着。
他们已经将我当做了盟友，心照不宣的盟友。
但是我表面上仍是效忠于皇室的、保皇派的一员。所以当我回过神时，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就连忙拿了一杯手边的饮料，装作只是为了拿饮料的样子往保皇派贵族们的圈子那边走回去。
好在，行政部中本就是以贵族派的势力为多，即使我短暂的在他们之间逗留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不得不说，贝利特家族独特的立场和地位真是为我提供了不少便利呢。
可是，正当我准备离开这里时却忽然听到了他们谈及莫尼克家的小姐。我懒散的心情瞬间一扫而空，脚步也不由慢了下来。
‘想杀掉我的姑娘？还是好几次？暂时先放过她，以后再伺机行动？’
他们如此说着。而不远处一袭绝美长裙的提亚就站在皇太子的身侧，仰起头将最美的笑容展露在他的面前——不止我一人的目光落至那里，但余人的目光中仅仅是惊羡与祝福。
祝福，提亚成为一个注定不会对她专情的男子的附属品吗？
真可笑啊。无论是神谕，还是为帝国子民所祝福着的一纸婚约……都可笑极了。
谋杀一位侯爵之女的话题，就在这样的场合中肆无忌惮地讲着。而我喝着全然不知味道的饮料，就这样静静听着他们说。
那一瞬间我竟觉得这样也不错。
与其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不如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反正她会鲜活地活在我的记忆里。
我记忆里的小姑娘会无条件地信任我，会冲我露出灿烂的笑，会把柔软的身体倚在我的怀里乖乖的任我抚摸她那银色的长发。
只要闭上眼睛，堵上耳朵，我就能和记忆中那个可爱的姑娘永远生活在我们的二人世界里。即使不能亲耳听到她沉静的呼唤，不能亲眼看到她灿烂的微笑，我也可以承受。
至少我不会就这样永远地失去她。
『我无法得到的，为什么不毁了它？』我心中有一个声音说道，而同样的想法也这样慢慢成型。
我竟然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我心中默默决定，等到有必要的时候我可以给那些蠢极了的贵族派的家伙们出一个不错的主意，借他们的手帮我完成这个愿望——想来，他们也会欣然同意并因此更加信赖我吧。
虽然，失去了我的姑娘之后再继续讨好他们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不过，至少可以慢慢杀了他们，为我的姑娘报仇不是吗？
说到底，你们也是把我的姑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元凶，她的死和你们脱不了干系的对吧？
那么，哪怕我杀了你们也不会喊冤了吧？
于是，直到舞会落幕，我心中都默默筹划着这样的打算——而表面上一直用温柔的笑容与贵族们攀谈着。听到他们称赞着我的优雅和从容，我心中甚至连一个冷笑也懒得给这些猪头了。
只有我的父亲，在不时投来的目光中带了一种过于冷静的情绪。那是一种，仿佛将我看得清清楚楚的表情。
但是，他不会揭穿我的。只要他不知道我已经犯下了叛国的罪行，无论我背地里做了什么他都不会揭穿我的——从他选择了疏远、选择了疏离、选择了不闻不问任我自生自灭的那一日开始，这种父子间诡异的默契就产生了。
因为我足智多谋，可以为他博得称赞与美名，甚至在必要时可以献出良策为他解忧。
因为我多智近妖，他惧怕这这样阴晴不定、琢磨不透的我，更不能忍受智谋已在万人之上的他却无法控制身为他儿子的我。
所以……彼此忌惮、彼此利用，又因那几分注定纠缠不清的血缘而被命运紧紧拴在一起。
就这样吧。哪怕你看得出我隐藏在笑容之下的城府与恶意，你也猜不透我所要进行的是怎样的事情。甚至于，你的“朋友”唯一的女儿死于非命的时候你都不知我也做了其中的一把推手。
我的父亲，请被我利用到最后吧？相信我，不到必须的时候我不会出卖你，更不会伤到你的性命。毕竟，我们是“亲人”啊。
“……”
明明，心中的打算已经足够坚定了。
明明，已经决定抛弃这世上的一切温暖了。
可是当我回到家看到抽屉里的黑色发带和绣在尾端的她的名字缩写，以及即使不再无条件信任我但仍不加疑虑道出自己伤口的银色信纸时，泪水瞬间喷涌而出……
『啊，提亚。』
我明知道提亚的心已经离我远去，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她就再也不会停留在我身边，可我还是不忍伤害提亚。记忆中的那个她固然珍贵，但在同一片蓝天下呼吸着同样空气的我的姑娘更加珍贵。
该死，我终究还是无法放开你啊，我的姑娘。
“呵……”我捂住了脸，遮住了那不争气的泪水。
这太可笑了、太可笑了。我为什么会为一个发带、一个已经弃我而去的人而流泪啊？
明明我已经将我所有的一切双手奉上，却被你弃如敝履。
明明我已经下定决心毁了不再肯将温暖施舍于我的你，为什么还会因此而流泪？
提亚啊，我到底该不该送你去到另一个世界？一个谁都抓不住她的世界。
这样，她就只活在我一个人的记忆里了。
时光流逝，她会逐渐从别人的脑海里消失。没有人可以永远记住清晰的她，仅仅只有我才能回忆起她鲜活的模样。
这是我无比渴望的心愿——彻底的、永远的占有提亚，占有那个眼里只有我的可爱少女，占有那个谁也不能觊觎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