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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雅莹走向末席的背影，又望向坛上。
陛下淡淡地笑着，目送雅莹走到末席，又开口道：“行了，关于座位的问题解决了。开会吧。今天要讨论的是什么？“
“今天的议题是，两位小姐中谁更适合做皇太子妃。”随着贝利特公爵的发言，气氛再一次胶着。
我的身子霎时僵硬了。
『还是来了。』
昨天开会前，我已经大致想好了如何对付雅莹，所以还算游刃有余。但今天却束手无策，心神恍惚。
要说能力，雅莹好歹也是做过皇后的人，绝不会轻易让出权利。而且按她如今的态度与发言来看，她应是有备而来的。就算她没有野心，她的养父齐内公爵却也不是等闲之辈。
『该怎么办？』
站在保皇派的立场上，如今只有一个法子保全利益——那就是由我坐上皇太子妃的位子。放眼帝国之中，有资格与雅莹这个神谕之女分庭抗礼、争夺正妃候选人之位的只有我。之前让雅莹做无实权皇太子妃的计划，在得知她重生的瞬间就全都作废了。
但我不想做皇太子妃。我知道罗布利斯不再是上一世的罗布利斯，可还是很害怕搅入皇室权利漩涡的命运。我的人生中不应只有他，我想要守护的人和事太多了——父亲，我的家族、重生后遇到的那些善意的人，还有我自己。
“本人无法理解这一项议题，这根本不具备讨论的意义。”罗斯公爵最先拿到发言权。
他火红色的眸子里是早已为这一场战斗准备充足的坚定与锐利：
“莫尼克小姐自出生那天就与皇太子殿下订下婚约，在殿下的成人礼上正式开始社交，至今已过了两年。这两年间小姐没有任何污点，行事完美无缺。还有，在正式开始接受皇后教养课前，小姐已具备了帝国下一任女主人应有的一切素养。这也是陛下与殿下所给予了认可的，因此陛下才将教养课撤销了。”
他淡淡环视全场：“莫尼克小姐天资聪慧，这一点很早就得到证实了。”
陡然之间，心里发凉。
罗斯公爵原本持着旁观者的态度，今天却一改往常，积极地推崇我为皇太子妃。昨天他明明是赞同父亲立我为继承人的决定的——但想必那也是以雅莹被保皇派所掌控为前提的。今天与昨天的情况大为不同了。
他作为保皇派首领，判断由我来竞争皇太子妃的位子无疑为上策……这也是不容分辩的事实。
纵然我心有不甘，也不能去反驳这没有任何错误的选择。
“而齐内公爵千金是突然出现的、身份存疑的女子。虽说是神送来的女子，但她之前的身份、生活，我们一概不知，她的资质我们也无从检验。我们尊重神殿的恩赐，但是神谕从来都不能凌驾于皇室与帝国的安危之上。”
并非生活中极不正经的模样，也非身穿骑士服时一丝不苟的严肃。此时的罗斯公爵神情平静、从容表述，但尊贵的身份与历经血火磨砺出的气质，让他缓言之间似是字字都不由分说，稳稳压住了全场。
他以一种确实居高临下又并非不尊重的眼神看向居于末座的女子：“帝国未来的女主人应有其身份相等的能力与气度。所以，莫尼克小姐无疑是最适合做皇太子妃的人选。”
罗斯公爵话音刚落，哈美尔伯爵紧接着道：“您这话可不对，齐内公爵千金可是具有神力的。放眼整个大陆，也只有六人拥有这种能力——只有大神官才能使用这种能力，这不正说明她是得主神厚爱之人吗？也就是说，齐内公爵千金的资质是得到过神的检验的，不是莫尼克小姐所能相比的。”
“但莫尼克小姐两次都直接听见了神谕，若要这么说，莫尼克小姐同样也得到过神的检验啊。”保皇派这边的吉诺亚伯爵当下予以反驳。
而哈美尔伯爵则嘲讽地说道：“就像神的代言人比大神官多，直接听见神谕的能力比起神力，实在不足一提。拥有神力，才是真正得到神之祝福的象征啊。另外，我再强调一遍，按神殿的官方解释，只有齐内公爵千金才是神谕之女。”
艾奈西尔侯爵轻飘飘的插问一句：“所以哈美尔伯爵的意见，是神殿的指示应该凌驾于陛下的认可与帝国的未来之上吗？”
“……”
本以为他方才就座位一事发言仅仅是为了表现立场，却不想他竟如此关头再度一针见血的挽回一局——这样的不遗余力，倒令我都意外了。
铂金发色的青年仍是一副悠悠然的态度，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可以颠覆战局的话：“那么，如果神殿再三的朝令夕改，帝国之颜面、百姓之信仰、皇室之尊严将被置于何地？”
“你这是混淆……”
那边方开口，罗斯公爵已投去冰冷的光。只见他轻轻咂了咂嘴，再度开口道：“哈美尔伯爵，请你不要混淆视听。我刚刚所说的重点是，两位小姐谁能更能胜任皇太子妃。就算得到了神的认可，也不代表能做好皇太子妃的份内事，不是吗？”
神殿与帝国之恩怨并非一时之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贵族派与神殿的狼狈为奸也成为了帝王眼中最为忌惮之事。
眼中钉、肉中刺，固然除之而后快。但贵族派虽被逐出权利的中心，但残存的余毒仍然不在少数。一旦将他们连根拔起，将是整个帝国中的一片血雨腥风，是两伤的结局。
剜下烂疮，伤及的是骨肉。
当年陛下快刀乱麻之举，在数十年的今日对帝国的实力还仍旧是有一定影响的。而今陛下老迈、殿下初掌政权，既没有壮士断腕的余力、也没有在天灾未止时再添杀伐的道理。
此时绝非兴兵之际。
侯爵所言一针见血，却也仅仅是为了压下对方嚣张的气焰，而不是在此时论罪。此事太敏感，若再深究只怕反倒惹得狗急跳墙。罗斯公爵及时将话头扯回，却令我的心被提到了更高处。
“关于这件事，我也有话要说。”
会议开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齐内公爵终于开口了：“之前本人曾上奏要求招纳太子嫔，虽然最后因为某件不愉快的事而不了了之了。
我悄悄打量着理直气壮的齐内公爵，真是无语。
去年国庆宴席上，因陛下那“不算胁迫”的胁迫，作为整件事的负责人——齐内公爵将罪名推到了亚皮努伯爵身上，勉强守住了自己的势力。齐内公爵等一干贵族派成员仅仅受到了打压，而亚皮努伯爵却直接被降级，成了子爵。
他的脸皮也太厚了。
如今，齐内公爵只是面不改色地用“不愉快的事”将他的罪行一笔带过。若说将亚皮努子爵背黑锅只不过是政治手段，可以理解。但对齐内公爵来说，他到底曾是自己的手下，也是自己的代罪羊，提起他时怎能如此毫无收敛之意呢？
须知，亚皮努子爵今日也在会场里啊……
我不由看向亚皮努伯爵，不，现在是子爵了。只见那中年男子在大家的注视下，脸唰地红了，羞愧地埋下了头，用力攥成拳的双手微微发白。
但齐内公爵浑然不觉，继续说道：“不管是那时还是现在，问题都出在这——莫尼克小姐尚未成年啊。任她再怎么冰雪聪明，都无法即刻成为皇太子妃，助太子一臂之力。”
“……”
他道：“离殿下的成人礼已经过去两年了，殿下如今又接手了部分政务。这样的情况下，立一名不能辅佐殿下的妃子又有什么意义呢？但我的女儿已经成年了，马上就能替殿下分忧。”
拉尼埃尔伯爵在被罗斯公爵当中斥责后消停了许多，这下听了齐内公爵的话，又趾高气昂地附和道：“就是，再说莫尼克小姐的出身依然没弄明白，可真让人闹心啊。昨天齐内公爵不是说了嘛，小姐身上流着卑贱的血呢。”
“适可而止啊！”
“拉尼埃尔伯爵，说话注意点！”
“没得到证实的话就不要一说再说了！”
“这是试图贬损莫尼克小姐的阴谋！”
在场的人又开始大声喧哗起来。不仅保皇派的众位贵族愤然反击，就连贵族派中也有几人暗自皱眉，忍了忍，倒也什么都没说。
我努力维持着泰然自若的表情，向拉尼埃尔伯爵望去，他也回看我，黄褐色的眸子里闪着恶劣的光，让我突然有些恶心，只好赶紧用手帕掩住嘴。
“哐！”
敲在桌上的一记重响令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各人随之望向会坛。
只见陛下带着罕见的怒色站了起来，严厉地盯着拉尼埃尔伯爵，蓝色的眸子里闪着幽深的光：“拉尼埃尔伯爵可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陛、陛下。”
几乎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勃然大怒：“朕说过，不愿再看众卿为此事争执。最近，你还想开始插手政务了是吧？看来伯爵真是自视甚高，连朕也不必放在眼里了啊。”
“臣，臣从未……“
陛下一声断喝：“闭嘴！来人，将无视朕命令的拉尼埃尔伯爵带下去，此后三年都不得出席大会议。所有对此有异议的人现在也可以跟着出去了，帝国的决策并不需要你们参与其中。”
会场被冰冷的沉默席卷。现在位于会坛之上的皇帝陛下，虽一直默默君临大会议的进行，但他过去曾指挥肃清反对派。那血的教训，此时在座各位无人不知。
会场安静极了，只听一道清冷的嗓音说着：“两派的意见都各有道理，但朕有个想法。”
“……”
莫名的，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