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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陛下讲话，本就落针可闻的会场中众人更是屏气凝神。
而居于帝座之上的老人缓缓道来所想：“朕与众卿所想同样，认为莫尼克小姐所具备的过人资质完全可以胜任皇太子妃。而齐内公爵千金是神谕之女，说起来也有足够的资格与莫尼克小姐较量一番。”
“但莫尼克小姐的资质早已经受多方考验，她的表现众卿有目共睹，齐内公爵千金能否胜任皇太子妃，目前还不得而知。”陛下环视全场，见并无人对此看法发表质疑，于是慢慢说下去，“所以朕着意立莫尼克小姐为皇太子妃，立齐内公爵千金为太子嫔。对此，众卿可否同意？”
虽然已是注定的结局，但宣判的一刻，我的心仍旧蓦地往下一沉。
我不由自主地往末席看，那双黑色的眸子也与我一样，写满了惊诧——她的目光落向的是那始终沉默不语的蓝发青年。大抵，在她的认知之中，太子妃之位应当非她莫属。
上一世的结果，让我对她的这一个想法有几分先入为主的认同，但也仅仅是一瞬之间。而今我身为保皇派重要臣子之女，更是唯一在身份上能够与她分庭抗礼之人，一言一行无不是代表着整个派别的荣辱兴亡。
我私心纵然再不愿，也不能背弃我的派别、背叛我所效忠的皇室。
但是……
那自心底而来的深深的寒意、对相似的结局的抗拒，混合成为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在我心中狂乱地叫嚣着、嘶吼着——歇斯底里、声嘶力竭。那已经远去了、陌生起来的心语，似乎又将到来了。
任凭我的理智怎样去苦劝，莫大的悲哀与愤恨都足以将我吞噬掉。
哪怕是维持平静的表象，对我而言都已经需要竭尽全力了啊。这样的我，面对着仿佛死刑一般的宣判又有什么反抗的余力呢？
“哈……”我唯有在心底无声的苦笑。
看啊，众人默然下来了。那形同默认的妥协、渐渐散去的硝烟，仿佛所有人都随着陛下的话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我，将失去任何一点回天之力了吗？
“陛下，臣无异议。”
“……陛下，臣也同意。”
会场陷入了极久的沉默沉默，而沉默之后，便是我绝望的开始——分别代表保皇派和贵族派的罗斯公爵与齐内公爵开始表态。
会场之中虽还有三两人发出不赞同的声音，但保皇派的贵族大都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至少正妃的位置是保住了。
贵族派也不再闹了，人人看起来都还算高兴。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与皇室沾亲带故，以便在未来新帝登基之时再度迎来一场血雨腥风。眼下虽然没抢到正妃的位置有些遗憾，但总之也算达到目标了。
『不可以！』
我努力打起精神，看向父亲。却见父亲紧蹙着眉头，聚精会神地在思考着什么。
『不是说要帮我吗？快说上几句话吧，父亲，求您了！』
我急切地环顾四周，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能帮我。大家都在计算着自己的得失，甚至不曾向我投来一抹目光。
立我为皇太子妃，雅莹为太子嫔。除了妃位调换，其余都同前世一模一样。
父亲也好、罗斯公爵也罢，他们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中，衡量着帝国与派别的安危，衡量着家族的未来与谋算更大的利益。而对于联姻的牺牲者，不曾投以可怜的目光。
天啊，天啊。
几乎被吞灭的理智清晰的告诉我：他们都没有错。可是，我已经无暇去顾及理智所言，我几乎要在莫大的悲哀之中落泪。
过去的五年里拼死拼活、不惜一切，可如今的结果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如潮水般的绝望，只让我觉得前路迷茫。
拖着动不动就晕厥的虚弱身子在练武场上训练、在骄阳下舞枪弄剑直到晕倒才肯罢休、学着管理家族从夜幕至天明、不厌其烦地背诵战术和战略几乎枯燥到想要干呕、进入骑术团、进入社交界、巩固地位……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用血汗掺着泪去完成的，我所有的努力都因陛下的一句话，化作泡沫，无情消散。
我失声苦笑出来。
若是早知道结果会如此，过去五年我又何必那么努力呢？因为定期训练的事和父亲授予家主代理权的事，我才高兴了还没多久呢。
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啊……
明明，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却依旧成为了政治的牺牲品么。
『哈。』
我又何尝不知，贵族的女儿本就是这般？上一世的我，又何尝不是轻易便向命运做了妥协？可是、可是，同样的地狱，要让我用怎样的决然与大义去纵身入火坑？
父亲啊。如果女儿一死能换得家族与您的长安，那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人间炼狱，我去了又如何？
可是，那时的他，连看向罗斯公爵的目光中都仅仅只有冷漠与默然啊。
我们以这一生去努力的，不惜用生命去捍卫的，难道是一个“君要臣死”的结局吗？
我们难道，就要这样轻易的向命运做了妥协吗？
可您知道吗？成为继承人的路是那般的艰难险阻，我走得跌跌撞撞、遍体鳞伤，却从未言败。并非我不知疼、不知累，而是那无尽的黑暗与恐惧无时无刻不萦绕在我的身侧，在以最恶毒的咒骂和嘲讽逼我前行。
五年，如一日。可哪一日，让身为女儿身的我能偷得半点闲？
前功尽弃，非是我不能承担。与这相比，我最恨的莫过于我想要逃避的命运轻而易举地再次缠上了我，我又被抛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我不敢去看父亲的表情，可我的目光却半点都离不开。父亲沉浸在思绪中，一言不发。但可以完全确认了的，是他不会为我出头——在父亲心中帝国的利益永远高于一切，这我是知道的。
我知道，可是我只有这一点点的希望了。
希望被剥夺，我一时呼吸停止，再度陷入了那种熟悉又陌生的黑暗之中。
世界在打转，在抛弃不受神明眷顾的我。
耳边传来嗡嗡声，仿佛在讽刺着我的不自量力。
就在我要被拉入黑暗的漩涡时，一抹海蓝色在我模糊的视线中晃动，随之响彻会场的，是一道清冷的声音：
“儿臣不同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会坛，一直面无表情的皇太子殿下，此刻毅然决然地望着在座各人，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儿臣不同意。”
连陛下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太子，你刚刚说什么？”
“父皇，儿臣说，无法同意这个决定。“他明明是在回答陛下的问题，视线却落在了会场上。
除了我与雅莹，所有人都对陛下做出的决定心满意足，但独独他提出了反对。因此众人都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
陛下静静地看着他问道：“为何？”
青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我。那瞬间，蓝色的眸子直直看进我的眼里。但一眨眼，他又将眼神落在了齐内公爵身上，问道：“齐内公爵，在本殿回答父皇之前，有话想问你。”
“殿下请问。“
他缓声问道：“比起立贵府千金为太子嫔，公爵更希望能像上次立王女为太子嫔一样，在莫尼克小姐嫁入宫之前，先将贵府千金送进宫，对吗？
虽然问得过于直白，但这也确实是齐内公爵的本意。他微微颔首：“臣正是此意，殿下。如今殿下接手政务，需要有人在一旁辅佐。“
“嗯。”
青年淡淡答道：“父皇，儿臣认为现在就决定由谁做儿臣的妃子，不合适。”
陛下又问：“为何？”
始终保持着沉默的人，在开口反对所有人的意见时仿佛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他解释道：“方才父皇也说，这些年来，莫尼克小姐的资质得到了验证，但却不知齐内公爵千金能否担当大任。”
“不错，因此朕立莫尼克小姐做为皇太子妃，齐内公爵千金为太子嫔。”
殿下点点头，继续说道：“可莫尼克小姐还未成年，即使立她为妃，到她成年为止，妃位还是空着的。”
“那是自然。”
那冷淡的目光稍稍在雅莹身上停了一下，又不带有任何情绪的移开：“这就是问题所在。照这样说，无论立齐内公爵千金为妃还是为嫔，都是先将皇太子妃的职务交到目前还不知资质如何的她手上。”
陛下笑笑，说道：“朕可以对此进行反驳，不过还是先听太子说下去吧，所以呢？”
最后，殿下道明了自己的看法：“所以儿臣的意见是，不必急于定论，待到莫尼克小姐成年后再议，如何？这一年刚好可以检验检验齐内公爵千金的能力。”
“唔。”
陛下看着太子殿下，难得露出了欢颜，但不一会又收了起来，冷冷得盯着齐内公爵道：“将女儿送进宫，连句谢都不会说，还一本正经地提上条件了……”
“……”
懒得去管齐内公爵到底露出了怎样的表情，陛下道：“总之，太子的话也有道理，那就一年后再决定吧。众卿意下如何？“
两派人员在内部讨论片刻后，贵族派率先点了头——这对他们是有利无害的。因为资质没有得到检验的原因，雅莹只能被立为太子嫔，但若这一年里，她展示出够格登上妃位的能力，或许还能争一争太子妃呢。
保皇派内部的意见则比较难以统一。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父亲与罗斯公爵都保持着沉默。但不同于父亲的毫无意见，罗斯公爵似乎是持以反对的态度但又顾及我在场所以索性不发一言。
最终，伴随着贝利特公爵的一锤定音，众人勉强同意了意见。
不同于作为派中之魄的罗斯公爵，贝利特公爵则是于言辞相对尤为不擅，但对把控局势、揣度人心有着无人能及的能力。他说，至少要坚决粉碎贵族派意图让雅莹先诞下皇太孙的阴谋，就此说服了所有人。
如此，才艰难地结束了讨论。
“同意。”
“同意。”
得到了两位代表各自派系的公爵统一的意见，陛下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很好，那么大会议到此结束吧，各位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