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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哗啦啦。
灰色的天空下起瓢泼大雨。
不遇甘霖的大旱终于见到了尽头,几乎要令人难以呼吸的酷暑仿佛结束了一般,迎来了一个并不令人烦闷的雨季。
并非往年那般淅淅沥沥的梅雨,也不会一直阴着天。瓢泼大雨顷刻就会结束,看到而后的晴空一片碧空如洗,我心情就更加舒畅。
我静静倾听着雨水肆意敲击干涸土地、雨滴拍打着树叶的声音。透明的水珠顺着雾蒙蒙的玻璃窗流下,模糊了视线。不远处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在不觉间渐渐远去……
规律的声音,同时给予了这片天地一种独有的静谧。
我爱极了这样的季节、这样的时间。
周围寂静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尽情地沉浸在这片安宁中,不可自拔。
拿起眼前的茶杯小抿一口红艳艳的茶水,木槿花茶特有的酸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望着玻璃窗外的雨景喝着热茶,我突然想起了去年秋天的某个场景。
那是参加建国纪念庆典的某一天,在皇太子宫里和他一起边喝着茶边望着窗外的秋雨。
虽然我们一句话都没说,却又仿佛在漫长的沉默中共享着什么。
尽管当时还不知道他的心意,但那一刻的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平和与安宁。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也跟我一样,一边喝着茶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吗?他那么忙,应该不可能吧。久旱后终于迎来了甘霖,他要处理的事应该堆积成山了吧。
“……亚。”
我似乎听到有谁在说话,又或者是在叫我的名字。我恍惚了一下,未能及时回神。
“爱丽丝提亚?”
这一次,我终于回过神来了:“啊,抱歉,普林西亚。”
我温柔地抚摸着臂弯里呼呼大睡的露娜,向这位诧异地看着我的金发女士报以歉意的微笑。
普林西亚淡紫色的眼眸漂亮地弯了起来:“看来你很喜欢雨。”
“啊……嗯。”
其实我并没有多喜欢,不过也没必要执意纠正她,就顺势点了点头。我拿起盛着红宝石色木槿花茶的茶杯转了转,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精巧地刻在白色瓷杯上的纹章——剑与玫瑰。
原来罗斯公爵家的茶杯上都刻着家族纹章呢。不免有些遗憾,我们家大部分的物品上都没有纹章。不过想来也是,茶杯刻上长枪与盾牌的话,未免有些杀气腾腾了吧?
“我刚才问你最近是不是很忙。这个问题是不是问得太多余了?”普林西亚猜到我刚刚走神,便将问过的问题笑着重复了一遍。
我回以一笑:“啊,没有。唔,刚从行宫回来就召开了议会,确实忙了一阵子,不过最近好多了。”
普林西亚歪歪头,放心下来似的笑了起来:“是么,那就好。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呢,行宫里的生活有趣吗?”
“那里景色很好,也很凉爽。”我不知道怎么描绘那里的景色,便挑了一些我在京城中未见过的特殊事物讲了一下,见她眼中噙着笑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听说路亚王国的山川河流格外特殊,不知道我讲的这些会不会无趣啊?”
普林西亚感慨道:“怎么会呢?听起来就是截然不同的风貌呢。好羡慕你啊,如果以后我也能有机会去看看就好了。啊,对了。贝尔特丽莎,前几日听说孩子感冒了,但未能前去问候。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她如今已经嫁入了罗斯公爵的家门,而罗斯公爵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似乎一直对费登卿有一点点的意见,所以普林西亚也未能及时去看望。不过今日邀请我们前来,倒是很难得的。
我猜,大概是京中来到了新鲜的血液,素来木讷的费登卿也借机表了态吧?毕竟,他与卡尔赛因还有着不错的交情,加之费登卿除去那一桩错事之外为人还是很好的。
罗斯公爵只是单纯的出于贵族的身份很是瞧不起任何开始不清不白关系的人,并且认为这是很辱没骑士身份的行为。但是看得出,他对费登卿的能力还是很肯定的——我还听到他与父亲闲聊时夸过几句呢。
所以,这大概也算是于我不幸的角逐之中给旁人带来的一点好处?
我一边想着,一边也将关怀的目光投向了旁边安安静静的女子。刚刚从行宫回来又半点歇不下的被折磨了那么久,虽然听到了孩子生病的事情也确实未能来得及问一下呢。
做了母亲的人,提起关于孩子的事情时似乎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再胆怯,反而显得健谈起来:“当时看起来病得很厉害,其实只是虚惊一场,现在已经没事了。为这事儿,你都不知道我跟里昂有多么……”
我一边听着贝尔特丽莎——也就是丽萨王女——现在的费登男爵夫人和普林西亚聊天,一边低头看着在我膝盖上睡去的露娜。
“呼噜噜呼噜噜。”
不知不觉间重了不少的银色小猫边翻身边咂嘴,睡得很是香甜的样子。我微笑地看着它这可爱至极的样子,轻轻地拍着它的背。
蓦地,我想起了议会那天晚上父亲一直在宫外等待我的样子。犹记得那天告别殿下之后,马车行出不远便见到了父亲独自等在路边——他既怕殿下多心,又不愿在家中等待,索性就那样在离宫归家的路上等了那么久。
几乎一瞬间难过便冲破了理智。我扑在父亲哭了很久、很久,何时回到了家中都没什么印象。
不知道是因为他从我的口述中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过去的事,还是因为我一直都极其坚定地拒绝成为皇太子妃的态度,得知我被殿下召见后父亲非常担心。
我还想起了父亲小心翼翼地提起有关母亲的事,那时悲伤的表情令我心痛不已。
那么久以来好不容易才听到了母亲的故事。
像极了小说里的女主人公一样:外祖母与一位无中间姓也无爵位、与平民无异的骑士坠入了爱河。而齐内公爵一直希望她能成为未来的皇太子妃——当时的皇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他们的恋情遭到了齐内公爵的极力反对,外祖母她别无他法,只好逃离了都城。
然而梦境般美好的日子极其短暂——在优越的环境下长大的外祖母对寻常人家女子需要学会的一切技能都一无所知。她既不懂得如何去完成沉重的家务,也并不能靠着缝纫或是耕田去维持生计……而在二位生活最为拮据又无希望的时候,母亲出生了。婴儿的啼哭,无意为这个度日艰难的家雪上加霜。
骑士为了养活母亲和外祖母,在久久的犹豫之中选择去当雇佣兵,从此辗转各地。外祖母朝夕盼之、以泪洗面,却不曾想到,她最终等到的竟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天塌的速度是那样的快。顷刻之间,只剩下年幼的女儿和自己在这残酷的世间相依为命。更悲哀的是,骑士用性命为她们留下的积蓄仍旧是那样的稀薄。
无家可归,为了女儿又不能选择轻生。外祖母不得不干起了各种粗活累活,但自幼的养尊处优让她无法适应那样残酷的生活,还有周遭的闲言碎语。她的思想、她的涵养,让她无法在那样混乱的世界中独善其身。
先是心力交瘁,而后积劳成疾。哪怕再不甘心,她终于还是在女儿的啼哭声中病倒了。母亲渐渐长大却不能撑起小小的家,万般不得已之下,为了给外祖母治病,她好不容易才进了都城找去齐内公爵府,却吃了闭门羹。
就这样,外祖母没能得到好的医治,在几年的磋磨之后,她最终带着不甘的泪水病逝了。
给外祖母办完葬礼后,母亲正欲返乡,却在路上遭遇了身份不明的怪汉袭击。幸好遇上了正在微服视察的陛下一行,欲行不轨的贼人被父亲拦下,母亲才得以获救。
——这便是父亲给我讲的故事。
难怪陛下曾说母亲是一位出色的“贵族”。纵使那位算是我外祖父的骑士不过只是单姓贵族,却也是贵族出身。
要不是父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我,我就不会知道齐内公爵就是我的曾外从祖,也不会知晓父亲之前一直不愿提及有关母亲的事,是怕我因为齐内公爵冰冷的态度而受到伤害。
我正喝着茶陷入思绪,一身便服打扮的卡尔塞因披着一头半干的及肩长发,走进了会客室:“听说您找我,嫂子。原来您在这里啊。”
“快来坐,小叔子。”普林西亚闻声看去,眼中露出了几分笑意。
接过一杯茶在我身边坐下,卡尔赛因微笑着开口道:“喂,偷懒的副官。公务那么繁忙竟然还在这里悠闲地喝茶,你这样可不行啊。”
“……我从明天开始一直到舞会的前一天都要连续出勤呢。”虽然知道他只是为了打趣我,但是我还是十分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闻言,卡尔赛因十分愉悦的笑了起来:“是吗?那你可得努力喽。我呢,就要好好看看热闹才行。”
我瞥了一眼微笑着的红发青年,十分清晰的将我的敌意表达了出来,不求能够震慑到他,但是必须要让他明白再继续说下去我可是会生气的。
这张嘴可真够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