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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想什么呢，到家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下来。收起了刚刚的情绪，卡尔赛因神色如常的提醒我。
我也暂时放下了顾虑，向他点点头。他便开了门，先跳了下去。
一开门露娜就被打进来的雨声吵醒，揉着金黄色的眼睛竖起了耳朵，眼中充满了警惕。
卡尔塞因见它竖起毛一副警戒的样子，咂着嘴说道：“果真跟你主子一个样儿。喂，雨伞给我，我来打。”
刚刚陷入思索中，竟然未注意到天又下起了雨。
“啊，谢谢，塞因。”
我双手紧紧抱起露娜，撑着伞先下了马车的卡尔赛因单手环住了我的腰。借住他强劲的臂力，我小心翼翼地踩到了地面上。
“哗啦啦。”
倾泻的大雨淋湿了衣摆。紧紧贴着我的卡尔塞因和怀里的露娜传来阵阵温热，雨水打湿身体后却是透心的冰凉，巨大的温差让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刚要抬起脚，背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才回来啊，提亚。好久不见，卡尔塞因卿。”
我转过头，看到父亲身穿制服站在大雨中。
我完全忘了怀里还抱着露娜，急急忙忙地跑向了父亲。被淋湿的银色猫咪尖声叫了起来，往我怀中缩得更深。
“喂，再怎么担心大人也不好这么着急跑过去啊，都淋湿了。”匆忙跟上来的卡尔塞因咂着嘴为我打上了伞。
父亲淡淡地笑着说道：“快进去吧。啊，卡尔塞因卿，进去坐一会儿再走吧，正好我有话要对你说。”
正打算回到马车里的卡尔赛因闻言，也未表示反对，点了点头：“是，大人。”
也许是因为干旱了太久，这场大雨在短暂的停歇后又滂沱而下。不过是大门到玄关这么短短的距离，我们就已经浑身湿透了。
好不容易进了玄关，贴在身上的湿衣服已经在滴滴答答地滴水了。怀里的露娜一跃而下，甩了甩身体，挂在它银色毛发上的水珠亮晶晶地四散开去。
我接过管家准备好的干毛巾，一面擦去身上的雨水一面开口道：“管家，准备一下沐浴的热水。然后派人去罗斯公爵府取一套卡尔塞因卿的换洗衣物。还有，准备一下食物，等我们沐浴完毕之后马上用餐。”
“是，小姐。”管家欠欠身，应下。
我向一旁同样用毛巾简单拭干头发的两位男士微微颔首：“父亲，那我先上去了。待会儿见，塞因。”
那头火红色的头发在打湿后竟然显得格外的柔顺。卡尔赛因同样颔首一笑：“一会儿见。”
进了房间，我在莉娜的帮助下脱掉了沉甸甸的湿衣服，走入浴室在池子里坐下。淋了雨的冰冷身体泡进热水的瞬间才终于得以慵懒地放松下来，我不由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么一想，去年秋天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建国纪念庆典的某一天，突如其来的一场秋雨把我们淋得浑身湿透，我和他一起跑进了皇太子宫。
尽管我婉言拒绝，他还是执意让人为我准备沐浴的热水，还让我好好休息，不用去参加次日的宴会。那时，他的眼神虽不如前几日相见时那般的温柔，却早已不是记忆中熟悉的冰冷。
大抵早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以同样的温柔对待着我吧……
『或许，只是错眼了。』心中有一道声音，将我从回忆的漩涡中生生拽出，思绪便落在了空处。所有的动摇，一瞬间已经荡然无存。
我用力地摇了摇头。
因为下雨的关系，连人也变得多愁善感了吗？怎么今天总是想起他？
『反正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反正我的心已经无法为任何人跳动了，反正……爱情只余虚妄。』
嘴角泛起苦笑，我闭上了眼睛。
水的温热包裹着我，疲乏却似无法冲淡了一般。要是这份温暖能够一直传达到我冻结的心底该有多好？那样的话，也许我就可以怀抱着渺小的希望去尝试爱别人，也许我心里那曾经转瞬即逝的希望就能再次萌芽了……
我一直泡在热水里，直到薰衣草的香味渗透全身，在莉娜的催促下才懒懒地起身换上了衣服。
走进餐厅，两位正聊着天的男士转头看向我。
“来啦？”
“是的，父亲。”管家为我拉开椅子，我在空闲的位置坐下。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了？自从袭击事件之后，他们两人仿佛一下子拉近了距离。只是因为之前卡尔赛因同第一骑士团一同去到了夏季行宫，归京后又发生了那么多麻烦的事情，所以也许久未见了。
实际上，我很少见到父亲这样健谈的样子——能和这样少言的父亲聊得来的人，我本以为只有罗斯公爵一个，或者再算上作为父亲副官的罗斯卿吧。没想到，就连卡尔赛因也应付得来。
这还真是巧啊。
我歪歪头，决定不参与他们之间的话题，而是静静地开始用餐。我记得，有谁说我平日应该多吃些食物……吧。
『又想到殿下了呢。』
意识到今天的状态不太对，我又不由得开始出神了。
他们谈论着训练、编制、运营、战术等有关骑士团的一切，最终聊到了剑术：“我之前答应你履行交易的代价，却一拖再拖。真是抱歉。”
“哪里，大人。这段时间您太繁忙了。”卡尔赛因道。
父亲微微颔首，问道：“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皇宫舞会结束的第二天我就开始教授你剑术，怎么样？”
卡尔赛因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我随时恭候。大人，今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就连父亲也微微一笑，半是打趣半是夸赞：“那我就拭目以待了，闻名遐迩的剑术天才。”
“您过奖了。”
结束对话的父亲折着餐巾站起身，对急忙起身的我露出若隐若现的微笑道：“我有些累了，就先上去了。提亚，你替我送送卡尔塞因卿。”
“是，父亲。”我点点头。
父亲向随之起身的青年再度颔首：“卡尔塞因卿，下次见。”
卡尔赛因低首行了一个骑士礼：“好的，大人。您好好休息，不要太过劳累了。”
甚至没有回应卡尔赛因的好意，父亲便离开餐厅上楼去了。
『父亲这是怎么了？』
我心中升起了一些疑惑。
虽然父亲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但是以父亲的性格绝不会在外人面前说这种话啊——甚至在我的面前，他都会竭力掩饰自己的“累”。
奇怪，我知道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父亲非常看好卡尔塞因，但是这和他对艾伦迪斯的态度相比也太不一样了。
曾经让我注意不要平白落人口舌的父亲，现在倒像是特意腾出空间让我跟卡尔塞因独处似的。甚至之前无意间听到我们互相称呼昵称，也没有喝止或是之后指责。
如果说这是因为顾及罗斯公爵的缘故，似乎也不太说得通。毕竟贝利特公爵同样也是父亲的好友，但父亲对到艾伦迪斯时可没有半分容情。
所以，是为什么呢？
我正陷入思绪，一张脸突然出现在我眼前。我慌忙向后仰去，一面抚着受惊的心道：“你吓我一跳，塞因。”
“谁让你发呆的？身为一名骑士竟然这么毫无防备。”卡尔赛因上下打量我几眼，砸了咂嘴，“不行，看来从明天开始要重新对你进行特训了。”
“……我不要。走吧，我送你。”为了防止他继续揪着这件事，我连忙转移话题。
卡尔赛因耸了耸肩：“这倒不用了，又没多远，你不必和我这样客气。话说，提亚。”
“嗯？”
卡尔塞因没有说话，伸出手捋了捋我的头发。感受到他温柔的指尖，我抬起头，看到他蓝色的眼眸中含着隐隐笑意。突然他又朝我迈近一步，挡住了吊灯的灯光，一片浓浓的阴影盖了下来。
这么一看，卡尔塞因的个子还挺高啊。
我本来就觉得他是个高个子，但是没想到我们之间居然相差这么多。
“嗯？”
灯光被遮挡导致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莫名有种离我越来越近的感觉。我眨巴了两下眼睛，心想是不是看错了，突然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我的额头上触碰了一下又移开了。
嗯？这是什么……
“搞，搞什么啊，塞因？”我吓得向后退了一步，险些将还未及撤掉的餐具碰掉。
那双直勾勾盯着我的蓝色眼眸中满含笑意：“吓到啦？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反正草皮头肯定也亲过你的额头不是嘛。”
“……那是小时候。”我十分无奈的纠正。
卡尔赛因哈哈笑了起来，见到我气鼓鼓的瞪他才稍稍收敛了几分：“什么小时候，你现在在我眼里也依然是个小不点啊。喂喂，别这样。你还早着呢，十年之后再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又把我当小孩子。』
我噘起嘴瞪着他，卡尔塞因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我的额头，转身挥手离去：“我走了，明天见。”
“……”
没有得到我的回应，他歪头看了看我：“生气啦？啧啧，所以说你就是个小不点啊……”
“快走吧你！”我又摆出了气鼓鼓但又毫无威慑力的样子。
一阵低笑声传来。
大步离开的他很快便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不知不觉间，他的身形又高大了几分，大概已经与殿下相当了吧？也不知道，艾伦迪斯现在怎么样了。
陪伴我的人都在不知不觉间成长着，而我，仿佛被禁锢住了一般，仍旧困在小小的身躯中。
越来越显得矮小。
我目送他片刻后，收拾了复杂的心情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