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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了梦大师结束论道时,那一群熟睡了的观众们全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一片鼓掌后昏沉沉离席,继续回各自房间补眠去了。
所谓的仙魔论道,就是了梦大师,以佛法渡化天下众家,让其不分仙魔,一心求善,以除心魔障业。此时,他正在浮岛中央,盘腿落座在专门为他设的莲花台上,讲经论道,与一众仙修、魔修们如火如荼地辩论着。
魔修世家临潢府方氏大公子方学军带着一群家仆,正咄咄逼人得与了梦大师争论着,道:“众生皆苦,因而众生寻乐,我魔修也好,仙修也罢,凭什么要委屈自己,不杀生?不造孽?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人就这么一辈子,及时行乐呗!”
“了梦大师,你自己苦修也就算了,为何还要拉着我们一众人跟着你一起下苦海,还美其名曰普渡众生!”
“我渡你个光头大秃驴!”
席下,一众以他为首的魔修们哈哈大笑着。
了梦大师并不生气,以一副悲天怜悯的表情看着他,双手合十道:“阿陀陀佛!施主讲的乐,非真乐,这个乐,依旧是苦!”
方学军讥笑道:“老子吃香的,得喝辣的,嫖着美人儿,乐不思蜀啊!光头秃大驴,这都还不叫享乐?我看你是脑壳坏了吧!”台下又是一片嘲笑声。
了梦大师摇头回道:“施主,你错了,你好好冷静地思考一下,你拥有的快乐到底是什么快乐呢?你把自己的感受,即追求无常的东西误认为是快乐,我佛说,这个不是真正的乐!”
“真正的乐是离一切相!换句话就是,不受任何外界的影响和动摇,内心不对任何境界产生执着,那才是真正寂灭的乐,那个乐才是永恒的,这世间,只有涅槃的心性才拥有真乐!”
“哈?光头秃驴,你说啥呢?老子怎么听不懂?”方学军揉着自己的脑袋纳闷着。
了梦大师耐心地解释道:“施主所拥有的快乐,明日就失去,你拽在掌心的,不过是一片虚无。”
“施主所谓的金钱、地位、美人,随时都有可能离你而去。你所拥有的快乐,是执着的乐,这个乐是短暂而缥缈的。”
“佛说,这不是真正的乐,真正的乐,是入于大寂灭的涅槃海,那是一种时时刻刻都在享受的涅槃清净妙心,这个才是真乐!”
方学军听得一头雾水,大骂道:“我去你大爷的,我被你越说越糊涂,我才不管…”
了梦大师又是一句佛号,回道:“施主,你所谓的‘我’,根本不是‘我’,这世间,根本就没有你所谓的‘我’!”
“真正的我,是指不生不灭的涅槃妙心,大般若的智慧海,也就是萨婆若的境界,一种智的境界,这个才是真我!”
“真我,是不生不灭的寂灭,它不属于生灭的世界,所以我说,施主不属于这个世间,你的真我,不属于这个生灭的世间,可是它又不离这生灭的世间!”
方学军拍案而起,开骂道:“什么鬼,怎么说着说着,老子就不是老子了?老子要不是‘我’,那老子的‘我’,去哪儿了?”
了梦大师尽量用他听得懂的道理回道:“当施主落入执着、分别、心动、起念时,你便是世间的假我,因你摆脱不了生灭和缘起缘灭的假相。”
“而施主的真我,待你放下这个假我,放下我执,了悟缘生即空,缘起即空,缘灭仍然是空,了解一切法无生,你便是出世间的人了,那你所拥有的,便是真我。”
了梦大师好心地问了一句:“施主,可懂?“
此时,浮岛上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没、听、懂…
方学军转向众人,问道:“你们…都听懂了?”
众人一阵尴尬,不过还是清一色的点头,对着方学军纷纷言道:“懂…算是懂了吧!就是啊,你其实一点也不快乐,你呢,也不是真正的你…”
众人不确定地问向了梦大师,道:“大师,对吧?”
了梦大师大悦,对着一众人欣慰道:“在座各位不愧是仙魔两派的精英、中流砥柱,果然有慧根,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众人一阵心虚,那方学军一时气短,问道:“那、光头…不,大师,我该如何找到真我,找回真乐?”
了梦大师又是一阵佛号:“施主终于顿悟了啊!真正的你,不在这生灭的世间,不属于这缘起缘灭、假相的如梦幻泡影的世间。不为假相所迷惑,那一念的觉性就是真我,放下苦与乐,也不立一个乐,这个,便是真乐!”
末了,他补上一句:“就是这般简单!”
“哈、哈…”众人笑得勉强,方学军笑得更加勉强,回道:“果然简单、简单…”
于是,他在浑浑噩噩中下了场,啥也没听懂,不过大师说他是顿悟了,那他一定是顿悟了,吧!随着他的离场,浮岛上的一大半人,开始在这“生灭的世间,如梦幻泡影的无常间”昏昏欲睡了。
此时,了梦大师的一位信徒,仙门汾州夏家家主夏桂思上台,向了梦大师行了一礼后,唉道:“大师,我带发苦修二十余载,夜夜念经、日日拜佛,可直至今日,我依旧是参不透,悟不明,即渡不了自已也渡不了他人,反倒是越来越痛苦?越不越看不清这世间无常?大师,我到底是哪错了?”
了梦大师语出惊人,道:“因为佛不拜佛,佛不念佛,佛也不绕佛!”
“啊?”刚才还一副痛苦虔诚模样的夏家主,一时间,表情有些僵硬,尴道:“大师,此话怎讲?”
了梦大师笑着回复道:“佛不拜佛,因为觉性就是佛,没有能拜,也没有所拜,自性就是佛。佛不念佛,因为即没有能念,也没有所念,我们借重这一句阿弥陀佛,是为了善巧方便,摄受身心。佛也不绕佛,要知道,若不明心,盲修瞎练,便是徒自疲劳!”
夏家主顿时觉得委屈,不悦地吼道:“大师,那我过去二十年,吃斋念佛,日夜苦修,岂不全是白搭了,这不对啊!这庙里的和尚们,这得道的大师们,哪个不是这么念经念过来的?这么苦修修过来的?”
了梦大师摇头,摇了半晌,摇着夏家主看得头犯晕,了梦大师这才道:“原来如此啊!施主,您这样子,别说是二十年,即便是二百年,也得不了一个圆觉妙性啊!”
“啊?”夏家主脸部的表情开始抽搐,不是只要一心向佛,吃吃素念念经,多做善事就行了吗?这了梦大师,是几个意思啊?
了梦大师道:“施主可知,您从一开始就错了!要知道,求佛失佛、求法失法、求僧失僧、求大涅槃,即得生死业啊!”
夏家主受了惊吓,内心开始恼了起来,向了梦大师不客气道:“我不求佛、我不求法,那我还修个鸟啊!大师,您这是存心在和我做对吧!”
了梦大师再次摇头,道:“施主,错了错了,全错了!施主的心错了!您没有调整您的心性啊!拜佛求道,要用慈悲心、智慧心、平等心、柔软心,您没有用心,即使是你梵经唱讼得再好,可你依旧是对佛的心性生不了悟!”
“施主您可知道,佛修,是定的功夫,听经闻法,是慧的功夫,大彻大悟、明心见性才是真佛性!”
夏家主终于受不了了梦大师的绕口令,叽叽歪歪一大堆,他愣是没听明白,他看向浮岛上的众人,只见没睡着没打呼的,仅剩下三成,他向那三成人问道:“你们,都听懂了?”
那三成人,一半是了梦大师的信徙,此时,这些人也是一脸茫茫然地看着他,大眼瞪小眼,乌龟瞪王八,半晌,有人猜测道:“应该,是你太笨了,没这慧根和悟性吧…”
话尚未说罢,夏家主开始大骂起来,道:“谁说我笨的!老子过去二十年,给龙兴寺门下的大小寺庙捐了不下二十万两银子,我每捐一家寺庙,主持都说我有佛性、有慧根,怎么现在你了梦大师一开口,老子便成了个没悟性的笨蛋了呢?”
了梦大师一惊,原来过去二十年,捐了二十万两银子的大金主就是眼前这夏家主啊!
了梦大师双手合十,一声佛号感天动地,道:“施主,您理解错了!世间万物都有佛性,而您,离这大涅槃、大圆满只差一步了!”
夏主家一愣,刚才不是说我再二百年都得不了大道吗?怎么现在一下子这差距就缩小成一小步了?
了梦大师脸不红、气不喘地忽悠道:“施主可知,入无为果,等同诸佛?”
夏家主的脑回路已经彻底瘫痪了,一脸懵圈地看着他。
了梦大师道:“这就对了!无修无不修,无佛无不佛,若是施主说,我在修大道,这一念便是错,圣道不必修!施主其人,根骨俱佳,悟性甚妙,您如今只要无得无证,便能当下解脱!”
“那个?解脱啥?”夏家主咽了口水,总觉得自已一下便变得很厉害,总有一种能一步登天,悟出大道,跳出这生死寂灭的无常界的了不起的感觉。
了梦大师进一步证明了他的想法,道:“所谓无得无证,即是本来就无所得,悟到无所得,即入佛行处,悟到无所证,当下即解脱!施主,如今您正是在悟这无所得的关键时刻,是为,你离这大圆满,一步之遥啊!”
“哦!原来如此啊!”夏家家主与浮岛上的众人皆如此叹着。
夏家主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了梦大师,道:“大师,我回去后,就把我夏家所有的家产、祖宅全捐给龙兴寺…”
吓得了梦大师赶紧打断道:“施主这是做什么,您还是给自己留点…”
“留啥留,反正我马上就是大圆满了!您不是说了嘛,银子、房子、票子、老子、儿子、妻子全是无常的幻象嘛!我都是要大圆满的人了,岂还会被这些假象所迷惑?”说罢,他哈哈地大笑着着离了场,向浮岛上还没睡着的众人洒脱地道:
“我现在啊,果然是说不出来的通畅、快乐又安详!大师一番话,真是妙用无穷啊!”说罢,稀里糊涂就散尽家财、抛妻弃子的他,做着明日他就能出现在西方佛国,位列仙班的美梦,脚步轻快,一身轻松,无牵无挂地离了浮岛。
浮岛上的众人,惊骇地看着夏家主那大笑着离去的傻样,只有主席台上的镜花宫宫主,一双漆黑的美目,慧眼如电般刺向了梦大师,看得了梦大师心虚不已。
了梦大师的仙魔论道结束之时,仅仅是亥时,比前两夜都早,只因浮岛上的一观众,全睡的东歪西倒,鼾声如雷,只有了梦大师的一众死衷粉们,还在拉着他不停地辩论着佛法。
散场时,众人打着哈欠离席,一众在中场不到就睡得死熟的修士们边走边赞着:“大师就是大师,他这一讲经,我二十年的失眠症都治好了!”
“可不是!我从来没睡得这般香甜的,连个梦都没做过,直接睡死了过去!好像还到西方佛国游历了一圈!得道大师,就是与众不同!”
“是啊是啊!下次我定要去龙兴寺,再大捐一笔银子,结个善缘,给自已累个福报!”
一众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镜花宫宫主才推醒那看似撑着脑袋,垂着头,听得认真,实际上却是睡得流出口水的水月君,道:“月儿,醒醒,睡这儿可要着凉的。”
水月君一惊,睁开眼睛,一张俊美无俦的脸颊上,还带着口水的印记,不好意思地环顾着四周,问道:“花儿,什么时辰了?大师都讲完了?”
镜花君温柔地替水月君擦去唇边的口水渍,口气微微埋怨道:“再怎么不喜欢听,月儿也不该睡着啊,这可是了梦大师主讲的仙魔论道呢…”
水月君一阵尴尬,握着镜花君的手,道:“花儿说的是,是为兄的过失,下一届的仙魔论道,为兄即便是拧着自已的大腿,也不让自已在这大庭广众下睡这么熟。”
镜花君笑着道:“不也必如此,反正众人都睡了,也没人注意月儿,走吧,早些回去休息。”
“好。”水月君目光如水,牵起镜花君的手,却临时改了主意,道:“花儿,今夜月色真好,陪为兄在这南海之巅走走吧。三十年前你救下的那头独角小鲸鱼,如今可也是要当母亲了,一起去看看吧!”
镜花君的眼睛亮了起来,看着水月君笑颜如花。两人化为一阵花瓣和月影,消失在了主席台上,再出现时,已经在南海之尽头的海面上信步而走,仿佛如履平地。
海面下,一头巨大的蓝色独角鲸鱼,带着几条小鲸鱼,绕着两人游动,不时地在两人的身边欢叫跳跃着,溅起晶莹如宝石般的水花无数,将海面洒得波光粼粼,那情景,如梦似幻,美丽又神秘。
长情是在黎王的房间中醒来的,他声间沙哑地道:“景修,几点了?外面这么嘈杂,可是仙魔论道结束了?”
黎王为他倒了一杯水,扶他起来,喂下两口水后,道:“嗯,刚结束,你好些了吗?手臂还疼吗?”
长情摇摇头,突然间,他一把抓住黎王,急切地问道:“我师姐呢?她怎么样?活尸咒能解吗?”
黎王歉意道:“我只是抑制住了玄王的活尸咒,你师姐暂时清醒无恙,但若是离玄王太近的话,又会被他控制。”
长情松了口气,身体趴在黎王的肩膀上,感动道:“太好了,景修,谢谢你,已经很好了,真不知道该如何谢你,若是没有有你的帮忙,这事态的发展,简直无法控制…”
此时,小茜王推门而入,见两人搂在一起,大悦,叫道:“长情哥哥,这次你终于想开了吧!还是赢勾值得你喜欢!”
长情一愣,看到他片刻后,叫了起来:“妃雅,你终于清醒过来了?你没事了吧?”
小茜王莫名道:“我能有什么事?我不是好好得吗?”
长情道:“可你昨天,你差点被那张之恒骗走…”
“有这事?”小茜王蹙眉想着,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便怒道:“这臭道士,老子出了这水月镜花宫,非干掉他不可!”
三人正说着,郎无为、秦川海还有梅若雪都来看望长情了,黎王的房间内,一下子挤了起来。长情见到三人后,心中愧疚,直接从床上挣扎着下地,向三人跪了下去。
梅若雪白天时来过一次了,见自家最疼爱的小徒弟还沉睡着,只得悄然离去。如今见他醒来后,薄被下的身子居然被玄王打成这样,心疼不已。只见自已的小徒儿脸色苍白,脖子上缠着棉布,脸上、颈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红一片,梅若雪更是不舍,刚欲扶起他,郎无为便是一个眼刀使来,梅若雪无奈,只好站到一旁。
郎无为负手而立,严厉呵斥道:“小长情,你老实和我说,你与玄王到底是什么关系?”
长情浑身打了个寒颤,想着时至今日,终于是瞒不住了,但至少玄王是百里钰的身份,不能透露。想来自已昨晚被云鹊师叔包好断臂后,先是求了云鹊,后又在黎王的搀扶下,在星轨房间外跪了半夜,求他不要将玄王曾是凡人的身份泄露。
星轨对他失望至极,不去理睬他,还是紫鸢心疼自家外甥,逼得星轨不得不替长情保守秘密。
长情跪在郎无为面前,哆嗦着道:“玄王、玄王有、有我的命定青锁,我自少年时便遗落的命定青锁如今在他的手上,他、他是我的命定之人…”
“荒谬!”郎无为厉声道:“仅凭一块玉锁,你就是认定他是你的命定之人了?简直是胡扯!这世上的玉锁何其多,你掌门师叔都有一块,可我的命定之人,还不是死了…”
他神色转为悲凉,道:“人的一生,怎能将爱情、亲情、信念等寄予到这种缥缈虚无的物件上?长情,你即刻给我了断与他的孽缘!我九天玄宵派和玄王,你只能选一个!”
长情一震,带着哭腔向郎无为道:“长情所选,自然是九天玄宵派,我心里,只有师傅、师叔祖和一众师叔们,他日若与玄王开战,长情愿以死捍卫我九天玄宵派,只是…玄王他救过我数次,师叔们,可否对他手下留情,饶他一条性命…不杀他…”
听闻此言,郎无为气得一掌重重击打在桌上,怒道:“白王百年前,杀我九天玄宵派时,可曾留下活口?数年前苍王带兵杀上我黟山时,可有手下留情?长情,你太让我失望了!此次仙魔论道结束后,你给我回思过崖好好反省,没个三年五载的,不许下山!更别想再与他来往!”
长情向他磕了一头,咬着嘴唇,颤声道:“是,长情谨遵掌门教诲,不出黟山,更不再与他来往…”
郎无为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梅若雪则提醒道:“师兄,您不让小长情下山,那我锦织堂的产业怎么办?如今锦绣庄三十六家门店,年底还要另开两家,可都是小长情和那萧公子在打理着,赚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多,没了小长情,靠我一人,我可没这孩子这般会经营。”
郎无为一愣,梅若雪又道:“还有苍王与珍味楼合作的野味生意,小茜王与妙春堂的药材买卖,可也都是小长情每个月从这两家进的货,结算的帐款哦…”
小茜王看了半天热闹,倒了杯茶悠哉地饮道:“那是!你可知道龙兴寺自去年开始,开了第一家济世堂后,已经差使了三波和尚来我逻些城,欲谈这雪莲、虫草丝和红景天的生意,可都被我一口回绝了!”
郎无为一惊,他自然知道,此三样药材,世间难求,全被逻些城的小城主一手垄断了,如今,也就靠着长情与小茜王过铁的关系,他仙鹊宗门下的集草堂才能拿到这独家代理权,他九天玄宵派的妙春堂才能腰板挺直得买出这个遭人暴打的天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