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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少女果然停了下来,没继续撵他了。
星轨道:“上来吧!我背你啊!你这样子怎么回去啊?”
那姑娘犹豫地盯着他,星轨不满道:“姑娘,你想啥呢,我这年纪都能当你叔了,我不打你主意,你可也别来占我便宜,将你送回客栈后,啥俩井水不犯河水。”
姑娘终于肯趴他背上,由着他背走了。
星轨背上传来暖暖的,香香的味道,那姑娘轻得就像条毯子似得盖在自己身上。平生第一次背女人,感觉也不是太糟糕,原来不是所有的女人都那么惹人烦的,至少他背上这姑娘,话少,不缠人,也不矫揉做作,举止也果断,嗯…这种姑娘没见过,让他很欣赏。
星轨背着她,一路躲着巡逻的那些护卫,来到城门口,他忽然停了下来,放下紫衣少女后,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身上。紫衣少女闻到他衣服上的酸臭味后,双眉直打结,一双美目看向他,满眼都是不情愿。
星轨窘道:“这衣服,是臭了点,姑娘稍微忍一下,等过了城门就取下来。”
说罢,再次背起她,大大方方地向城门走去,果然,被守城的高昌城士兵拦了下来。星轨一手背着紫衣少女,另一手掏出几锭碎银,向那守城的士兵陪笑道:“两位老哥,我这新娶的小媳妇大半夜犯了旧疾,这不,我赶紧出城找城外的王老婆子给她瞧瞧,两位行个方便!”
两位士兵收了银子,自然是放行的快,可他背上的紫衣少女,一听被这邋遢的男人唤自己为新娶的小媳妇时,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一出城,她便要下来,怎么都不肯让星轨继续背着她了。
星轨无奈,只得道:“天黑路滑不好走,我走前面,姑娘你跟在我后面就是。”
可惜两人没走出三、四里路,身后的城门口便冲出一队黑王的侍卫,约有七八人,手持尖刀,急速上前将两人团团围了起来。
正当星轨盘算着如何不暴露身份又能将这紫衣少女平安带出这包围圈时,紫衣少女突然拔剑,挡在星轨的面前,冷声道:“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向紫衣少女冲去,扬手一刀向两人砍下。紫衣少女将星轨一推,瞬时移到此人身后,一剑穿胸后即刻拔剑将后面赶来的两人斩杀,皆干净利落,一招毙命。
此时,紫衣少女见星轨身后有人,正欲向他刺去时,紫衣少女如一阵紫雾般出现在星轨的身边,抓住他的手臂将他一拉,星轨跌入她的怀中,少女瞬间将星轨身后两人刺死。
尚有三名侍卫,刀尖对准两人却不敢轻易上前。此时,星轨一张老脸红到了脖子上,他一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被一个才到她下巴的身形纤细的少女揽住老腰,牢牢地护在怀里,他这副大鸟依人的娇羞模样若是被自己的师侄师徒们看到了,他这百年清誉,算是碎成渣,不如扔了喂狗去。
星轨尴尬地推着紫衣少女,结巴道:“姑娘…靠太近了…”
紫衣少女一把将他搂得更近了,几乎贴在他身上避过一旁那第一位趁机向两人砍来一刀的侍卫。她顺势反击,自背后将擦身而过的那人砍死后,将星轨当成人柱,双手怀住他的老腰一脚踢飞偷袭两人的第二位侍卫,并一剑向第三个向两人袭来的侍卫掷去。
长剑穿胸而入之时,紫衣少女轻拍星轨的肩膀,如一只轻盈美丽的蝴蝶般离开他,足尖微点几下,略过那具被她穿胸但尚未倒地的尸首时,顺势抽出长剑刺入那刚被她踢翻的正欲起身再次向两人进攻的第二名侍卫的心口。
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少女几乎只是瞬间便将这三人轻松诛杀并全程护着星轨,这精湛的剑法连一代宗师星轨都忍不住要开口称赞起来。
紫衣少女在月光下,抖落剑身上的血珠,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的星轨弯腰伸出手,问道:“还能站起来吗?”
星轨老脸一腼,拉着姑娘的手准备起身,道:“有、有点吓人,哪啥,姑娘您也太会打架了吧…您不还受着伤吧…这身子骨这么快就能动了?”
星轨话还没说完,他便觉得这姑娘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她身子软软地倒了下来一头扎向星轨的怀中,吓得星轨赶紧两手托住她双臂,避免了两人再次搂一起的尴尬场面。
紫衣少女双肩微颤,又咳出了两口血,挣扎着推开他,道:“我没事!”便欲再次站起来。
星轨恼道:“都这样子了还没事,离客栈还有七八里路呢!我背你就是!”说罢,捡起地上自己那件又脏又臭的外衣,也不管这紫衣少女乐意还是不乐意,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身上,将她背回客栈。
没多久,他感觉到趴在他背上的少女,好像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睡着了。如此背着她,一直到三更时分,才进了顺来客栈,正准备偷偷摸摸摸上三楼时,身后传来小孙掌柜的声音:“哦,星先生,你这是跑哪去了啊?三更半夜的才回来…哎哟喂!你身上这背得是谁啊?”
星轨一阵汗颜,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时,小孙掌柜知趣的道:“我懂、我懂,大家都是男人吗,哈哈…”说罢,持着手中的油灯,笑呵呵地转身离去。
星轨浑身僵硬,他明显地感觉到,背上的少女醒了过来,正散发着森冷的怒意。他同手同手上了楼,摸到三楼那紫衣少女的房间,正准备将她送回她自己的房间时,少女冷声道:“今晚,去你房间。”
星轨跳了起来,道:“男女授受不亲,怎么能待我的房呢…”
“噌”一声,星轨的脖子一凉,他背上的少女将剑刃架在他的颈侧,道:“进、你、房!”
星轨内心清楚,这少女小心谨慎得很,但他脸上还是表现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将少女背进自己的房间后,边合上门,插上门闩,边抱怨道:“姑娘,你咋不去你同伴那儿,到我这陌生人房里干吗?”
紫衣少女伏在他背上,一阵沉默后,道:“死了。”
星轨一愣,半天前还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居然说没就没了,那么年轻,也就才二十多岁吧,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得道:“唉,这世道,太乱了,姑娘虽然身手好,可也别去招惹什么大恶人,连我这一介凡人都知道,你今天去的那地方,住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们咋就这么胆大呢?”
背上的姑娘不说话,安静了片刻后,道:“救人。”
星轨心中一惊,这么巧,这姑娘也是来救人的!他将她安置到床塌上,道:“我去给你打水,要不要给你叫个大夫?”
紫衣少女面无表情地道:“不需要。”
星轨便下楼去,给她打了一盆热水后进了房,端到这姑娘床塌旁的矮柜上。见这姑娘取出一瓶水月镜花宫的南海秘药,整瓶吞入后,抬头看向他,用眼神示意着,让他回避。
星轨刚点上蜡烛,抬眼对上了这少女的一双美眸,他这才发现,这姑娘长得不是普通的好看,而是好看到逆天了。
他向来对姑娘有脸盲症,少年时,经常听人说他姐姐星错是这世间难得的美人,至此之后,他便以星错做为评判美人的标准。这三百年里,也就七十年前灰飞烟灭的上邪比他姐姐好看,还有身为男儿身的阿雪,也不在他姐姐之下。如今,眼前这少女的模样,居然也在他姐姐之上,他不禁叹了口气。
话说向来红颜都薄命,上邪这番下场也就算了,原本能躲过天劫的就没几人,可他姐姐星错,连尸首都没找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再看眼前这美人,长这么好看,只怕也是短命鬼的份。
紫衣少女见眼前这邋遢男人看到自己的容貌后,没有露出贪婪之色,倒也对他又是放了几分心。却见此人对着自己反倒是长吁短叹,不禁提醒道:“请回避。”
星轨这才想起,这姑娘大概是自己处理伤口了,便道:“那我出去,睡你那房。”
说罢,正要出门,那姑娘伸手一吸,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后退,摔倒在她床塌下。那姑娘按着他的肩膀道:“睡地上。”
“哈?”星轨不满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姑娘不在意这名声,我还在意呢!我另住一房。”
紫衣少女见他执意要走,忽然从后面托住他下巴,快速喂下他一颗丹药。
星轨卡着自己的喉咙,夸张地看着那少女,叫道:“喂,你给我吃了什么?”
紫衣少女回道:“毒药。”
星轨内心笑着,苦中带甜,入口既化,不愧是南海秘药止血化淤散,口中却尖叫着:“姑娘,你为什么给我吃毒药啊!我救了你啊!你怎能恩将仇报呢?”
紫衣少女板着脸,道:“听话,不会死!”
星轨起身,一副委屈的模样,继续嚷嚷着,他搬过一只方凳,拖到窗口那儿,离那紫衣少女远远地,背着她靠在花架上,阖上眼睡觉了。身后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那少女自己咬着棉布条,将肩膀上的剑伤给扎上,星轨扫见她身上带着一只乾坤袋,这可是价值不菲啊,看来她在水月镜花宫内,地位还不低。
那姑娘好像不准备叫醒自己,她自己撑着伤躯,下了床塌准备将地上的血痕和带伤的衣服处理掉。星轨装不下去了,起身将她赶回床塌上,一边抱怨着,一边收拾干净地上的血迹,端着脸盆出去了。
他将血水倒到外面的泥地上,带有血迹的棉布、衣服在无人的偏僻处,一张小型烈炎符将这些衣服焚毁,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如今,他有八成的把握,认定九天玄宵派失踪的美人与黑王有关。雷夫人的修为在金丹之上,和他房里那少女不相上下,在高昌城,有胆子打伤她并有能力掳走她或是藏匿她的人,不多,比如新上任的黑王。
这两日,星轨已将弹丸之地的高昌城翻遍,都未找出什么可疑之人及可疑之地,而今日黑王的未央府,以星轨所见,不像是普通的府邸,倒像是个大牢笼,而且,失踪的,全部是貌美之人。星轨陷入沉思中,或许跟着那少女,能找出线索也说不定。
如是想着,他回了房,为那姑娘沏了壶热茶,摆在她床边的矮柜上。那姑娘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裳,除了脸色苍白外,看上去倒也清新可人,就是这性子,实在是冷了些,不苟言笑,面无表情,连话都不肯多说上几句,这性格,还真是对极了星轨的胃口。
她见到那热茶后,好像很口渴,却盯着茶壶没有动。
星轨心中觉得好笑,脸上则一副不高兴地模样,道:“没毒!我可不像你,以小人之心渡君子之腹。”说罢,给自己倒了杯茶后一饮而尽,然后“当”地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姑娘床边,坐到窗口旁,靠在花架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晌后,那姑娘摸过茶壶,喝了半杯茶水润润嗓子后,他明显地感觉到,她在打量自己。她无声无息地来到星轨身边,黑暗中,拔出闪着寒光的剑,一剑向他当头砍下。
剑峰在他脑袋上方一寸处停了下来,见这邋遢的男人打着呼,睡得流出了口水,没半点有修为的样子,便收起了剑,回到床塌上,这下,她真正能安心地睡下去了。
紫衣少女睡下不久后,星轨睁开了眼,黑暗中,一双琥珀色的眼瞳闪着精光,凝视着沉睡中的少女若有所思。
天蒙蒙亮时,外面传来了动静,星轨听到十里之处,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向这客栈冲来,看来是黑王知道了这姑娘的落脚之地,派人过来围剿了。星轨心中暗想着,若不想自己身份暴露,就静观其变,让这姑娘自己处理吧!
反正紫衣少女已经休息了半宿,以她的身手,即便是受了伤,对付这些小喽啰也是小菜一碟,之后等这姑娘走了,自己在暗中跟着她吧。如此想着,便阖上眼,继续假寐。
脚步声离客栈外四、五里路时,那姑娘也醒了,她并没有采取行作,只是翻了个身,睁开眼睛见着自己,好像在想着些什么。
片刻后,黑王的侍卫将整个客栈包围起来,一群人踢开顺来客栈的大门,直奔这少女所住的三楼两间房。星轨见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自己再也没法再装睡了,便假装惊醒的模样,慌慌张张地冲到那姑娘的床塌旁,道:“喂,怎么办,那些人来了,来抓你了…”
黑暗中,那姑娘眼中的紫芒一闪而过,道了声:“得罪了!”
星轨心中莫名,尚未反应过来,突然被姑娘拉上了床,接着,上身的衣服被迅速扒下,整个人被塞进被窝,盖上被子,捂得严严实实。星轨的脑子“轰”的一下,一阵空白,内心瞬间泪流成河,三百年了,自己今日不但被人又搂又抱占了便宜,如今更是连衣服都被扒了,还被拽到床上被迫和姑娘同床共眠。
此时,他的回忆被一旁的长情打断,他跳了起来,叫道:“不可能!我紫姨绝不可能扒男人的衣服,硬将他拽上床,师叔祖,你莫不是老糊涂,记错了?”
星轨转过一张悲戚的老脸,道:“你师叔祖,像是拿自己这三百年的名节开玩笑之人吗?我自少年时,对女人就避之不及,可是那种自己跑去和女人亲近的人吗?”
长情愣愣地摇了摇头,迟疑道:“莫非我紫姨那时便对你有了好感…以她的性格,绝不会将陌生男人拖上床啊,还是您这又脏又臭又邋遢的中年老男人…”
看到一旁星轨射来杀人似的眼光,长情赶紧闭上了嘴,赔笑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您再怎么不修边幅,还是那般高大帅气,又沧桑又有男人味,反正不会惹姑娘讨厌就是。”
星轨这才点了点头,道:“小长情,有眼光!看来你紫姨也是这么认为的,然后,唉…”
然后,那群侍卫搜完了隔壁紫衣少女的房间,“砰”地一声推开他们两人的房间,见一中年男人裸着身子慌慌张张地起身,身边好像还躺了个女子,只是她吓得钻进了被窝,那群侍卫淫/笑着退出了房间。
后面跟着那面无血色的小孙掌柜,一边和星轨道着歉一边为两人拉上房门,临走前,还向他挤眉弄眼地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赞道:“这位爷真有您的,才来三天,都把妞泡到床上了!人不可貌相啊!”
星轨一张老脸窘得只想一头撞死算了,这事要是让自己那群师侄和徒弟们知道,只怕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和笑柄,他再也没脸面当这万象星罗宗的宗主了。
一旁的紫衣少女从被窝里钻了出来了,她离自己实在太近,惊得星轨卷着被子翻下床塌,他神情夸张地用被子遮住自己那光光溜溜的上半身,老泪纵横道:
“老夫平生活了三百…三十多岁,向来修身立节,从未对人有半分逾越之举,如今姑娘竟然数次羞辱我,隳我节败我名,你让我出了这房门还有何颜面面对世人?你让我还如何教导我门下的二百三十二位学生?”
床塌上的紫衣少女被星轨声泪俱下的质问声给唬住了,她没想到后果这般严重,心虚地问道:“你是教书的夫子?”
星轨悲愤地道:“如今我名节被你尽毁,如何腼颜天壤地苟活于世?不如死了算了!”
说罢,起身一头向那墙壁撞去,星轨是真心想将自己撞晕过去,他实在是丢不起这脸。眼见脑门要磕到墙壁上了,紫衣少女化为一阵烟雾,一拳打在他腹部,将他打晕过去后,拉起他的衣服,横抱着星轨将他放回床塌上,歉意道:“对不起,我本无意毁你名节的,若我还能活着回来,自当向你登门道歉。”
说罢,她拉上被子,在桌上留下一锭金子和一颗“解药”,自窗口跳出后离去。
紫衣少女刚走,星轨就睁开了眼睛,哪还有半滴眼泪和半分刚才那寻死觅活的模样?他一张隐息符,一路跟随在这姑娘身后,见她找了颗大树,再次服下伤药后,躺在树枝上沉沉睡去。
星轨飞身跃上另一颗大树上,紧盯着那少女,见她晕晕沉沉睡了一整天,下午时分才醒了过来。她好似不放心地回到了客栈,来到自己的房间外,犹豫了半晌后,推门而入,见房内空无一人,金子和解药还是留在桌上,一动都没动。
紫衣少女重新覆上了面纱,一双剪水秋眸中,满是担忧,她驻足片刻后,向一楼大厅的柜台直奔而去,正见小孙掌柜在那儿埋首打着算盘记着帐。
小孙掌柜听到脚步声,抬头一见她,惊道:“姑娘,你昨晚去哪了?有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来找你…”
话未说完,直接被紫衣少女打断,她问道:“我隔壁的那位先生,掌柜的可曾见过?”
小孙掌柜一愣,回道:“你是说星先生吗?今日一整天都不曾见过他啊,平时早、中、晚都会和我打招呼,今日可真奇怪啊!”
紫衣少女脸色倏然而变,问道:“掌柜,此处可有什么…自尽的地方?”
小孙掌柜被她问得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半晌后,道:“有、有,此处往前大概三、四里开外,有一条怒泷河,水流湍急,水势汹涌,每年都有不少科举落选的试子,还有那经商经的血本无归的商人,全扎堆往那跳,一跳一个准,保准有跳无回,死得妥妥的!”
紫衣少女身形不稳,后退一步,小孙掌柜纳闷道:“姑娘,你问这做啥呢?你莫不是以为星先生他想不开吧?”
见紫衣少女脸色发白,小孙掌柜安慰道:“哈哈,您这个多虑了,他昨日还带着姑娘回来,怎会今日就想不开呢!不合逻辑,不合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