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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正一冷眼看着南振天那刚断气的尸首,将手中的“凤凰涅槃丹”向被擒的众弟子展示道:“你们当中,有谁见过这丹药?若肯说出此丹的下落,我便放你们一马!否则,我一个一个送你们下去见南振天!”
却见右护法扑到在张正一脚下,道:“教主所说句句所实,那姓周的手中却有两颗丹药,但只与我们交易了一颗!”
正在张正一欲收起“凤凰涅槃丹”时,那“右护法”突然一掌向张正一心口拍去,另一手抢夺张正一手中的丹药。
千钧一发之际,张正一紧握丹药,宁可心口挨上一掌也没松开握着丹药的手,他整个人被打飞了出去,众弟子一阵慌乱,急忙跑过去围住张正一,挡住向张正一扑来的“右护法”的袭击。
那“右护法”正是黎王本人,他自三天前张正一带领上清派弟子围攻混元教时,就混迹在两派间。待张正一破了这混元结界后,他伺机潜进教内,冒用了右护法的身份,而真正的右护法,下落不明,也不知是死是活。
黎王待张正一杀了教主南振业取得“凤凰涅槃丹”后,便开始抢夺张正一手中的第二颗丹药。此时,顶着“右护法”相貌的他,大开杀戒,将挡在张正一面前的上清派弟子逐一掌毙,围攻他的阴兵在黎王那红莲焰火下烧成黄符原形后化为纸屑灰,那剩下的一百六七十名混元教弟子趁机四下逃窜,逃出这混元教内。
而大弟子谈鸿建则偷偷摸摸地退到在众弟子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们为张正一做人盾而被“右护法”一个一个杀尽。
张正一心口正中黎王一掌,若是寻常人,早已心脏碎裂而死,可他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吐出一口血沫,自怀中取出一块一裂为二的玄铁护心镜,冷笑道:“普天之下,还没人能取得了我张正一的性命!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此地!”
说罢,与黎王大打出手,两人修为原本不分上下,但张正一的剑术远不及黎王,且刚才在黎王的偷袭下受了伤,他索性撤下长剑,与黎王拼起了自己擅长的上清术法。
只见张正一再次召唤出阴兵百人,呐喊着向黎王冲去,却连黎王的身都近不了,远在三丈之外就被他召出的红莲焰火烧个精光。黎王将红莲焰火幻化为万千火焰之箭,向张正一射去。
张正一燃起一叠黄符,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破!”只见这黄纸化为数千冰箭,向玄王的红莲业火箭正面迎击而去。
两人的斗法实在是太过激烈,整个混元教几乎被铺天盖地的冰火之箭摧毁,教内石屑翻飞,大殿崩塌,建筑物成片成片地倒下。
黎王身中张正一的数支冰箭,而张正一伤势更重,上半身及四肢被七八支红莲业火箭射穿,他这百年来,从不曾受过如此重伤,在众弟子的护卫下,怆惶逃回上清派。
而黎王,伤势虽不及张正一这般严重,却也没有余力再去追击他,便拖着受伤的身子回到了他真正的老巢,位于中京道锦州城外,辽景宗皇帝帝陵—乾陵地宫之下。黎王将自己的老巢及他那两千金甲尸傀魔兵安置在乾陵地宫之下,以有三、四十年之久。
长情在灵犀鹤的带领下,直飞锦州,自一处隐秘的地宫入口处进入陵墓内部,穿行过一条条昏暗的墓道后,进入一片气势恢宏的大殿,其布局几乎与现今的辽国皇宫如出一辙。长情穿过外殿后,进入内庭,一路上,皆有金甲魔兵把守,这些魔兵,了无生气,木然立于石道两侧。
长情在内庭的某座寝宫内找到了黎王,他脸色青黑,伤得不轻,黎王见长情来了,勾起嘴角,强颜欢笑道:“哟,来得可真快啊!”
长情气恼极了,道:“景修,你又不听我的劝了,我让你不要去招惹张正一,你居然还是死性不改,你已经有一颗‘凤凰涅槃丹’了,怎么还不知足?”
黎王被他批头一顿骂,不但没恼,心头还在暗自高兴,看来自己的心上人,真是越来越在意他了,便胡诌着:“我不是说过嘛,想再取一颗为你小子备着…”
“我说过,不、需、要!”长情毫不领情地打断道:“景修,到我的天劫,至少在百年之后,你少诓我!罢了,你身上的伤势让我看一下!”
黎王乖乖脱下上衣,只见他左胸口已被三支冰箭贯穿,右腹处两支深入腹腔,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冰。
长情大惊失色:“又是冰箭之伤,这次怎么比北境雪国那次还要严重?这老道的修为,居然快要赶上你了!”
黎王不以为然道:“这老儿可比我伤得重多了!哼,话说此人的行事作风,可半点没道家那清静无为的心性,反道是心狠手辣,招招致命,这帐,我记下了!”
长情扶额,头痛道:“景修,此人虽非善类,可也是你先去招惹他的,你还不反省反省自己!我临走时特地嘱咐过你,你若是能听上我半分的劝告,又岂会被打成这样?”
黎王被他训成这样,不但没反驳,反倒是心情大好地听着心上人这般数落自己,敷衍道:“是、是,你说的都对,可我就这个德行!”
黎王态度良好,屡教不改,他随手将上衣一扔,坐在长情面前,道:“快,帮我把这些箭□□,能除去这冰箭的,只有你们万象罗宗的咒术!我试过了,拔一根,断一根,断箭往伤口里钻,痛死老子了!”
长情心中憋得慌,这就好比自家养的猫,明明千叮万嘱过,叫他别去偷隔壁老张家的鱼,可这花猫还是不听话,摸到隔壁家老张家,鱼没偷着却被胖揍了一顿,逃回来还得连累主子给他治伤。
长情压抑着内心的火气,道:“你就不能等我来了再拔吗?如今箭都断在里面,不是白白受罪?”
看着黎王半分也没反省的模样,长情无奈地叹道:“景修,就你这德行,过去这三百年里,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居然还能活到今日!”
黎王粲然一笑,道:“嗯,也就憋着伤、熬着痛吧,熬过了便活下去,熬不过去就死在某处…如今,终于有个信得过的人,能为本王疗伤分忧了!”
长情哑口无言,内心隐约为他难受着,他沉默片刻后道:“景修,你忍着些…”
说罢,将手掌贴在黎王左胸口的伤患处,他额上花印内的五行琉璃珠飞速转动,花芯处华光明灭,温和的五行火之力涌入他断箭处的伤口内,一股炙热却不烫人的温热力量将黎王伤口上的寒冰慢慢化去。接着,长情缓缓抽出第一根断箭,居然是黄符缠绕而成的纸箭。
随着纸箭被慢慢抽出,黎王的伤口处出现如小指般大小的血洞,纸箭抽离的瞬间,原本被冻住的鲜血此时喷溅而出,长情即刻取出止血剂洒入伤口处,并让黎王用棉布堵住伤口。
如此将剩下的两根纸箭抽出后,鲜血已经浸湿了黎王手中堵伤口的棉布。长情取出三颗仙鹊宗灵药回血丹喂他服下,赶紧将整个左胸口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做完这一切,他额上的冷汗都出来了,身上被黎王的黑血溅了一身。
刚才还蹦跶得欢的黎王,此时脸色愈发地惨白了,像霜打的茄子—蔫了,长情摸着他的额头,担忧道:“腹部还有两支,景修,你撑得住吗?”
他温柔的双手抚在黎王阴寒的额上,分外舒服,黎王握住他的手,将手贴在脸颊上,咬牙道:“忍得住,你拔去就是!”
长情点点头,蹲下身子,依次将腹部的两根纸箭拔出时,黎王身形微晃,几乎要从椅子上摔下来。长情下意识的接住他前倾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卷棉布,为黎王一圈一圈地缠在腹上,此时的黎王,乖成家猫,任由长情拿捏。
长情扶着他,躺倒在旁边一张精致的紫檀嵌瓷心罗汉床上,床上并没有被褥,看来平时黎王并不常来此处,他只得捡起黎王扔在地上的衣物,盖在他身上,道:“你先合眼歇息一下,我去打盆水来。”
黎王向他点点头,没过多久,长情端着水盆进来了,此地宫,阴冷无比,自然没什么热水,他用五行琉璃珠的火之力将铜盆内的水温热后,用自己的锦帕将黎王身上的血迹擦尽。
黎王享受着自家小青花那贴心的服侍,眯着眼看着自长情手中涌出的灵力涌涌不断地流入自己体内,刚服下去的三颗回血丹的药力开始发挥。黎王的脸色不再发白,伤口的痛楚也逐渐散去,而他,闭上了一双凌厉的金瞳,安心睡去。
长情见他虽睡着了,嘴里却嘟哝着什么,他低下头,听到黎王梦呓着:“麻辣肚丝…口蘑发菜…凤尾鱼翅…花菇鸭掌…东坡肘子…蜜饯桂圆…”
全是珍味堂的菜名,长情真是又气又好笑,若让白王知道掀翻他西岭府的黎王真身,竟然是这么一只贪食的懒货,不知是否会将白王气疯。
黎王没睡多久,就饿醒了,此时的长情刚洗漱完,将身上被黎王溅了一身血迹的紫色衣裳清洗干净,换上了百里钰那儿得来的石青色便服,长发微湿,披散在身后,雪白的肌肤泛着水气。
黎王盯着眼前那温润如玉的小美人看了半晌后,没捂自己的伤口,倒是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睁着一双金瞳直挺挺地瞪着天花板,生无可恋地道:“本王,饿—本王,想吃麻辣肚丝…口蘑发菜…”
长情没好气地打断道:“我知道!还想吃凤尾鱼翅、花菇鸭掌、东坡肘子、蜜饯桂圆…”
黎王转头惊讶地看着他,道:“你小子怎么知道?果然是心有灵犀啊!你不和本王双修真是可惜了!”
长情无奈道:“双修你个鬼!你睡着的时候不知道说过几遍了,我能不知道吗!景修,我身边还有一盒芸豆卷,你先垫垫肚子,明日一早,我带你御剑回辽国,一回去我就给你买珍味楼的菜。”
黎王不吱声了,长情自乾坤袋中取出芸豆卷,黎王动一不动,“啊—”一声张了口,等着长情喂他。
长情气结,道:“你这懒货!你伤得是身子,又没伤手,自己吃!”
见黎王索性挺起了尸一动也不动,金色的瞳子绝望地看着床顶。长情见他这副凄惨模样,只得让了步,好生好气地喂着他,边喂边劝道:“不说了嘛,明日就带你回萧府,一回去我就给你买…”
黎王吃完了整盒芸豆卷,肚子叫得更欢腾了,如今他又是受伤,又是失血,加之回血丹的生效大量消耗着他的体力,自然是饿得前心贴后背,一份素点又怎么填饱他的肚子,令人闻风丧胆的一代魔王,此时躺在床塌上,声泪俱下地对长情道:
“本王,想吃肉…”
长情:“…”
两人对视片刻,长情终于输给黎王,他抑制着想扑上去捏死他的冲动,恼道:“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找肉去!”
月黑风高之日,堂堂神隐宗的小宗主,匍匐在坟场边,满山遍野地逮兔子,逮到兔子烤完兔肉伺候着黎王吃饱,已经是下半夜了。
看着吃得满嘴流油准备安然入睡的黎王,他内心悲怆不已,眼前这懒货,没认识自己前,还不是像野猫野狗般得受了伤后就蜷在某处自生自灭,如今是仗着与自己结盟的底气,到处差使自己。
却见黎王那一双金瞳凝视着自己,他躺在床塌上,心满意足地道:“还好你没死在西岭府,否则连个照顾本王的人也没有。”
长情想起自己受伤后,眼前之人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一月之久,不禁心软了下来,他为黎王盖好衣物,扣着他的脉门,将自己的灵力渡向黎王,道:“景修,这下能安心睡了吗?我守在你边上,明日就带你回萧府。”
黎王内心暖化了,一时间得寸又进尺,握起自家小青花的手,恬不知耻地道:“吃饱喝足了,就是长夜漫漫,孤枕难眠,若是再有美人陪我一起安睡,本王便是圆满了…”
长情再也忍不住,瞥着一肚子的怒气吼道:“你索性给我圆寂吧!
翌日天未亮,长情架着睡眼惺松的黎王,召出“夕照”,御剑往上京城的萧府赶去,而靠在长情背上的黎王,则没心没肺地继续呼呼大睡,这人畜无害的家猫样,与一年前那狂傲自大,谨慎多疑,浑身竖毛散着生人勿近的野猫样,简直判若两人,不,判若两猫。
长情一剑绝尘,赶在天亮前潜入萧府,将他安置在床塌上,为他重新上药,换上干净的棉布,唤醒他后又喂了几颗回血丹。他让下人为黎王端上早膳,黎王见清粥内一根肉丝都没有,努了努嘴,一脸嫌弃样,自然是一筷子也没动。
长情内心暗暗地骂着他,却不得不亲自下厨,用前些日子镜花宫小师姐带来的海参鱼翅为他煮了一碗八珍海鲜粥,一小盘什锦墨鱼丝和绣球乾贝。
黎王连盆子都差点吞下,道:“你小子,哪来的这一手好厨艺?”
长情脱口而出道:“自然是以后烧给阿钰吃的…”
见黎王脸上涌上嫉恨的神色,他赶紧闭了嘴。
待黎王吃饱后,长情道:“珍味楼要已时才营业,景修,我睡上一个时辰后再去给你买,对了,我都累成这样了,你就不能差使你的下人去买吗?”
黎王挑眉道:“你不说,珍味楼哪几个菜品做得地道,只有你最清楚吗?”
长情无奈,他去客房睡了一个时辰后,起身服下化形丸,化为一位美貌的魔修少年,赶去珍味楼为黎王点了几个冷菜。付了钱,等了片刻,见店小二麻利地扎好油纸包,跑来递给他时,只听食客们群起激愤地议论道:
“终于逮到这恶名昭著的魔头了!玄王这厮,当真是恶胆包天,连张正一也敢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修为!瞧瞧那张正一,他的实力,在仙门百派中可是数一数二的!”
长情手一抖,油纸包自他手中滑落,还好店小二眼疾手快地给他接住了。长情接过店小二递来的油纸包,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尽量平复着脸上的表情,向那食客套话道:“这位大哥,你说的魔头可是那玄王吗?此人如此凶狠暴虐,岂会被轻易被俘?”
那食客扫了一眼长情,见他容貌出挑,穿着不凡,有意结交,便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道来:
“这位小公子有所不知,昨晚上清派所在的茅山山顶,被魔界十二王的玄王,率领一千玄甲魔兵围攻,他们攻破山门,夜袭上清派,据说派内死伤不少。危难时分,上清教掌门张正一迎战玄王,烧死玄甲魔兵无数,后打伤玄王生擒了他,并将他封入锁龙阵内。七日后,邀刑天司众人公审,公审后,决定将其如同百年前诛杀还是永远囚禁在锁龙阵内…”
长情如坠冰窟,他脸色惨白,哆嗦着问道:“不是说那张正一在混元教一战中身受重伤吗?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击伤玄王?大哥,你会不会搞错了呢?”
那食客大力摇头,道:“不可能搞错,今早天机阁的仙门快报早已整篇登出,有内幕消息说,那张正一是用了秘药,才能快速恢复伤势,击败玄王的。”
长情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走回萧府的,明明昨天早上他才与心爱之人分别,明明之前两人这般甜蜜无间,怎么就这么一天的光景,玄王就捅出这天大的篓子。
他将油纸包放在黎王的床塌边的矮柜上,对黎王苦笑着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听我的劝告,一个更比一个会闯祸,唉,就不能让我省心一回吗?”
黎王莫名道:“怎么了?你小子说得是谁?喂!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长情长叹一声,道:“昨晚玄王去找张正一寻仇却反被他擒下,如今被困在锁龙阵内等待七日后刑天司派人公审。景修,我真是不明白,前日你明明将张正一打成如此重伤,他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擒获阿钰。”
黎王一听,心中窃喜,恨不得玄王能就此死在上清派。
可他的心上人却神色痛苦着道:“景修,我准备潜入九天玄宵派救出阿钰,此乾坤袋极其重要,里面还有二十张我尚未分发完毕的美人贴,请务必帮我保存几日。”说罢,解下乾坤袋交给黎王。
黎王接过乾坤袋并一把拉住他,道:“你不能去,太危险了,何况若是他被困入了锁龙阵,以你的修为,根本破不了这阵!”
长情突然激动起来,道:“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救不出阿钰?他若是、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我、我如何独活在这人世?景修,你放手!”说罢,用力甩开黎王的手,也顾上不什么刑天司的禁令,大白天的就一飞冲天,御剑离开萧府。
黎王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思绪迭起,以长情的修为,是绝对救不出玄王的,也好,谁让他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呢。他眼中金芒闪动,暗自诅咒着最好玄王永远都困死在这锁龙大阵内,不对,最好直接被仙门百派分尸诛杀。
辽国,漠河境内,十几名上清教弟子正在追击、围捕混元教的余孽。这些上清教弟子将混元教教徒逼至绝境,团团围住,大战半个多时辰后,剿灭半数,剩下的五、六个魔修缴械投降后,脖颈中被锁上镇魔石,双手捆死后被投入一旁贴满黄符的铁制囚笼内。
一名看起来像是张正一亲传弟子的中年人,燃起一张黄符,口中大喝道:“魔兽烛龙,听我号令,火速降临,扶危救倾,急急如律令!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