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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刑天司的林思远带着司徒长老、上官长老还有应铁秋,在梅若雪的陪同下,来青花居找星轨,还他上次在西岭府一战时,欠下的那五十两金子。四人顺便拎着些瓜果糕点,零食干货,过来看望神隐宗的小宗主。
刚踏入青花居的结界,见到星轨另行布置的一个小结界内,紫鸢宫主执剑将星轨打得招架不住,连连败退,一旁小宗主看上去气色不错,边喝着萧耀阳喂来的药汤,边喊着:“师叔祖,别退啊!你用‘火树银花’那一式破我紫姨的‘金戈铁马’,对!这就样,现在赶紧出招,用‘碧海流沙’趁胜追击啊!”
萧耀阳摇着头,在长情耳边小声道:“差,真是差,这种剑法造诣,也能当上万象星罗宗的宗主,你们九天玄宵派真是没人了!”
长情神情一窘,气短道:“自然不能和你比,要不,下次你教我几式像样点的剑招…”
话未说完,被萧耀阳冷哼着怼回去:“你又不和我结成双修,我为何要教你剑术?”说罢,冷不防塞了个甜枣进他的口中,把毫无防备的长情呛着了,萧耀阳赶紧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此情此景,落到了刚踏入结界的刑天司一行众人的眼里。
西岭府一战中,众人皆和萧耀阳有过一面之缘,他区区一介世俗凡人,为救挚友只身赶往西岭府,散尽千金助四大门派一兴击溃白王。这番义举,不旦受到仙门百家的敬佩,萧耀阳其人还上了“仙门快报”,成为史上第一个登上天机阁快报的普通凡人。
如今刑天司一众人目睹这萧耀阳待小宗主这般细心体贴的样子,林思远不禁感叹道:“唉,司徒长老、上官长老,你们看,撇开萧公子凡人的身份不说,光这身份和容貌,便是和小宗主这般登对,我说吧,这小宗主迟早会对我们铁秋死心!果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应铁秋看着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来的膈应,没来由地胸闷气短,对林思远恼道:“师傅你说啥呢?我与这小子,原本就没什么纠葛,是他一厢情愿地喜欢上我,我、我有什么办法?如今这小子对我死、死心了,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林思远诧异地问道:“铁秋,这番话可说得真是言不由衷啊,你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面部抽风呢!”
此时,长情上前向四人行了一礼,应铁秋臭着张脸,将礼品往他身上拍去,就差扔到长情的脸上。
长情不解地看着他一脸屎样,关心地问道:“应堂主,莫非你在西岭府受的伤,还没好全吗?”
应铁秋冷着张脸,无礼地回道:“早好了,不劳您曲宗主挂心!”
长情被他莫名地吼了一句,有些不悦,想着此人的脾气一贯如此,便也就随他去了。他招呼着其他三人坐到石桌边,自己则去屋后为他们沏茶去了。萧耀阳赶紧跟在他身后,接过刑天司众人的送来的水果,一路偷偷地摸着吃。
长情见他叼一只檎果,没几口就啃完了,有些好笑,问道:“看你这谗样,莫非在辽国,没尝过蜜林特产的檎果吗?你就不能等我削了皮后再吃?”
黎王哪管,洗都没洗,张口就咬着第二只。长情自井中打了桶干净的水,给他另洗二个檎果,又为他留下四个乳柑,取走剩下的一半水果,洗干净后端出去招待刑天司众人了。
一众人围坐在一起,边吃鲜果边坐观星轨被紫鸢单方面吊打,没有了长情在一旁提点,星轨没撑多久,一次又一次凄惨无比地输给了紫鸢。
紫鸢见已练了一个上午了,便收起剑,拉起被重重打倒在地的星轨,为他拍去身上的尘土,撤下结界,带着他向刑天司四人走去。
林思远为首的四人站了起来,向星轨和紫鸢行了一礼,紫鸢礼貌地回礼,这四人却在近距离看清星轨的长相后,惊呼加嘲讽道:“星轨…宗主?这是您本人吗?您是换了张脸皮了吧!”
长情不满地为星轨辩白道:“说什么呢?我师叔祖本来就是美男子,仙魔美人榜内位列第二十一,仙门美男子内位列第九!只是平日里邋遢了些,如今有我紫姨照顾,自然是恢复他原貌了!”
星轨听着,内心一阵唏嘘,他自小因他姐姐星错的关系,怕极了女人,自然也从不在意自己的容貌。只是从少年时,因这副俊美的外貌,惹来不少姑娘对他纠缠不止,其中包括他的师姐。为了不招惹姑娘,他便刻意不再打理起自己的相貌,丑时寝,午时起,晚上熬夜、酗酒,没日没夜的专研符箓咒术,只盼着自己能愈变愈丑。
只是如今受到紫鸢姑娘的照料后,他不得被动的、严格的、执行她为他制定的日程:卯初起,亥初寝,白天练剑,晚上不得熬夜画符箓。紫鸢姑娘还每□□他洗澡刮胡,勤换衣服,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后,星轨那万年黑眼圈就消失不见了。如今的他脸色红润,皮肤光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衣服穿得整洁得体,容貌自然回到当年巅峰时。
刑天司众人见平时里顶着一头鸟窝似的乱发,万年黑眼圈和一脸胡子邋遢中年大叔模样的颓废星轨,此时容光焕发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身他身长七尺有八,宽肩厚背窄腰,一身筋骨肉,穿衣显瘦,修长有型。一袭锦织堂当家锦织娘亲手制作的藏蓝色宗门之服,用金丝线绣着精美绝伦的二十八星宿图的长衫穿在他身上,简直玉树临风,风度翩翩。
他五官英挺俊美,一只金边琉璃镜架在鼻梁上,说不出来的风流俊朗,与一旁着一身紫衣轻纱,冷若冰霜的绝色美人孟紫鸢站在一起,是如此的登对,好似一双金光闪闪的碧人,这般倾城貌美的神仙爱侣,恐怕这仙门中难出其二。
只是星轨的德行,还是那般地吊儿郎当,令人憎恼。
此时的他,站得歪歪斜斜,双手抱胸,毫不留情地揶揄奚落着:“怎么,没钱还那西岭府五十两金子的救命钱,就睁眼瞎似地装着不认识我了?”
林思远恨极了星轨趁人之危讹诈刑天司钱财之举,心中早已将他骂了个十七八遍,脸上却赔笑道:
“您这是说笑了!我们龙掌门说过,欠着九天玄宵派的钱,定是要及时还上的!更何况是邹楼主的救命钱。只是您也知道,我刑天司去年重建震天府、镇宝楼,又广招弟子,哈哈,这不,手头上就没那么阔绰了…也就晚了一个多月…不过,您看我们这天机阁一赚钱,马上就给星轨宗主送来了嘛!”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星轨冷笑问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钱是怎么赚来的?”
刑天司众人一惊,林思语的鼻尖上开始渗出冷汗,另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林思远的身后去了。
星轨怒笑道:“一个月前我观星楼被毁,你天机阁的‘仙门快报’可是刊在头条,趁机大肆渲染啊!八卦版面上还唯恐天下不乱地加油添醋地乱扯一通我和师姐的艳闻,上月你们快报的销量破天荒地超三万份了吧?这五十两金子,我星轨收得可是亏大了!”
星轨这话一点也没说错,他在仙魔两届得罪的人实在是太多,当“仙门快报”上登出观星楼被毁之事时,消息顷刻被天机阁的守时鸟传到仙魔两界,众人无不拍手称快,大呼老天开眼,终于降下天罚,收拾这个为虎作伥百年的老妖怪了。那期的“仙门快报”被卖空了好几版,天机阁不得不连夜加印,并追加篇幅报导后续。
郎无为拿来那一期的快报时,星轨气得将快报撕成碎片,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着!
一旁的长情并没看到过那期的快报,他原本就没有闲钱定购此报,何况那一期的快报,为了维护星轨的清誉和九天玄宵派的面子,被掌门郎无为在整个黟山境内给禁掉了。因此别说是长情,九成九以上的弟子都不知道这一刊的内容。
长情看着星轨那恶狠狠得、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再看着刑天司众人尴尬的神情,便打着圆场道:“师叔祖,大概刑天司是真的想早点还掉我们九天玄宵派的欠债,所以才在八卦版面上乱写一通以增加销量,毕竟除了这五十两金子外,去年震天府一站时,他们还欠着我们四百六十两金子的和八十六两金子的利息呢!”
林思远脸上一阵抽搐,没想到这小宗主,连利息都算得这么清楚,便干笑道:“是啊,小宗主说的极是,欠了贵派这么多钱,我们也过意不去,就想着早日还债,便在这‘仙门快报’上多下点功夫了…也就这一期爆了些您星轨宗主的猛料,您就大人有大量…别再追究了…”
长情也帮着开导星轨道:“师叔祖,就算了吧,您不常说做人要大度,要看得开,想得开吗?您就别和他们一般计较了!”
星轨突然偏头,莫名其妙地向长情问道:“小长情,你可知道上上一期,他们‘仙门快报’的销量突破了二万份,是什么原因吗?”
长情低头想了片刻,猜测道:“是因为写着西岭府一战,白王惨败之事吗?”
星轨恶笑着摇了摇头,道:“小长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西岭府战役的那一期八卦版块上,我记得标题好像是…唉,那啥,太丢脸了,师叔祖都没这脸念出来,你还是自己看吧!”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纸轴,拉开轴册,在反面底端两寸宽的空白处注入灵力,灵力冲破那只精致翠色小鸟的水印后,大段的文字并配上精美插图的八卦版面自卷轴中浮出,那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目,只见上面写着:
“丧尽天良!一代魔王竟然对重伤的青花夕照做出如此禽兽之事!”
“震惊仙魔两界!无耻玄王居然当众调戏良家妇男之神隐宗美人小宗主!”
“惊现三角恋情,痴情凡人对上凶残魔王,一代美人曲长情该如何取舍!”
长情看着那夸张的文字描述,令人误解的插画配图,大段诱人想入非非的标题,气得浑身发抖,做出了与星轨一模一样的动作:他当场撕烂了报纸,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着,怒道:“你、你们天机阁怎可如此胡编乱造,毁我清誉,什么调戏良家、良家…”他又羞又窘几乎说不下去,颤声道:
“当、当初可是为了救你们应堂主才逼不得以叫玄王后、后卿哥哥,后来,也是你们和师叔祖逼着我叫他卿、卿哥哥,怎么一转眼,你们就全写到八卦版面上了!为了挣钱,你们刑天司还真是无所、无所不用其极,这让我还有什么颜面在这仙魔两界立足…”
林思远不以为然地辩解道:“小宗主,都说是八卦版块了,你这么当真做什么呢,这版块本就是要另行付费的,看的人也不多呀!无非是区区千人…”
见长情听闻已有千人阅看后,神色倏然而变,林思远急忙改口道:“不过是博个众人荼余饭后的笑谈罢了!这真相其实大家都知道的吗!您刚才不还在劝着星轨宗主做人要大度,要看得开,想得开吗?您就别和我们天机阁的人一般计较了…”
长情气红了眼,差点没哭出来,萧耀阳抱着果盆边吃边凑上去,蹲在地上饶有兴趣地拼那些被长情撕烂了,容易令人产生瓜田李下浮想联翩的香艳插图。
一旁的梅若雪看不得自家徒儿委屈成这样,便温和地安慰道:“小长情,这都是一个多月前的报刊了,后来你师叔祖的观星楼被毁,这仙魔两界全惦记着他差点晚节不保之事,哪还有人记得玄王调戏你的事情啊?好了,别气了,等再过一阵子,大家就忘得差不多了…”
此时,星轨冷眼讥笑着:“小长情那刊的前几期,连着三期的‘仙门快报’发售都超二万,阿雪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梅若雪即刻有种不好的预感,刑天司众人则相互拉扯着道:“龙掌门还嘱咐着我们几个早点回去,哈哈,小宗主康复后,记得来我刑天司坐坐,邹楼主还没谢过您的救命之恩了呢…”说罢,四人赶紧起身着,脚底抹油欲溜出这青花居。
只见星轨拦住四人去路,盯点林思远的那冒着冷汗的脸皮,继续道:“那三期的八卦版面接连报导着我神隐宗的大美人梅若仙师在北境雪国惨遭辣手摧花,夜夜被苍王□□…虐待…对了,我记得还是图文并茂,写得香艳露骨的很呢!”
梅若雪的脸羞得快要滴出血来,怒视着这四人的背影,大声恼道:“林阁主,此事你最好给我个交待!”
只见四人慌慌张张地夺路而跑,纷纷御剑而去,空中传来林思远的推托声:“几位,今日我等还有急事,先行回刑天司了,他日有机会再聚。”说罢,逃跑地飞快,一晃眼,就不见了人影。
应铁秋临走时,瞥了一眼红着眼生着气,正在与萧耀阳争夺插画碎片的长情,心中充斥着莫名的焦躁、不安,还有,一股子怒气,直想将这两人都暴打一顿的冲动。他奇怪地按着自己的胸口,莫非年纪轻轻得,他就患上了什么怪病了吗?
刑天司众人走后,萧耀阳一个人将剩下的所有鲜果吃了个精光,下午一连往半山腰的临时茅厕跑了七八次,最后连腿都拉软了,双腿抖得站不直。长情见他这副萎靡的模样着实可怜,特地为他去仙鹊宗讨了一壶杨梅酒,喂了他半壶后,破例让他晚上夜宿在青花居。
萧耀阳捧着自己的肚子在长情的床塌上又哼哼了一夜,可怜的长情睡在一旁的松木躺椅上,为他端茶送水忙了一整夜,半夜还起身两次,将他背到半山腰的茅厕让他自己方便去。惹上了这个又懒又馋,还动不动要谋他性命占他便宜的恶货,他也算是倒霉透顶了,只怪自己祖上没烧足高香庇佑到他这一代。
三日后,萧耀阳终于被忍耐到极限,破口怒骂的紫鸢赶回辽国。临走前,萧耀阳在暗地里看着紫鸢的眼神,恶毒到几乎能杀人。
长情将他送到青花居结界外时,忧虑地恳求道:“景修,你可不能因为我紫姨不待见你,就对她起了杀心啊!她如今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万不可对她出手!”
却听到身后星轨的冷哼声:“他敢,他要是敢对紫鸢姑娘下手,我让他即刻成为仙魔两界人人喊打喊杀的过街老鼠!”
萧耀阳对星轨瞪了一眼,鄙夷道:“就你?你这么差的修为,我取你的性命易如反掌!只怕你还没这机会开口,就已被我除去。”
“不过…”萧耀阳看向长情,向他奸诈地笑道:“曲长情,只要你肯乖乖地听我的话,我自然会放过你紫姨和你师叔祖的性命!”
“哈?”星轨掏着耳朵,不屑地对黎王道:“别拿我的性命威胁小长情,即便你杀了我,我也有一百种、一千种办法,在我死后,将你的身份公布于天下。所以,萧耀阳,我警告你,别向紫鸢姑娘下手!”
萧耀阳“啧、啧”道:“看不出来啊,恶星轨,你也是个情种!”他御剑离开时,在长情耳边轻声揶揄道:“曲长情,我萧耀阳可是你的‘挚友’,还是你的仰慕者呢!所以,我很快就会回来看你的…”
见长情的脸被他吓得煞白,他笑着化为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消失在漆黑的天边,星轨叹道:“唉,小长情,惹上这个家伙,可真是要搭上你一辈子的身家性命了!”
长情苦笑道:“一辈子?就在这前几天,他还差点在这青花居内折断我的脖子,我的小命,丢在他手上都好几回了!当初,要是不牵扯到那什么仙魔美人虐杀案就好了,也不会惹上这魔王,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星轨沉默了半晌,道:“一切皆是命数啊,长情,师叔祖曾为你占为一卦,只怕,你与他,生生世世都纠缠不清啊!”
“啊?”长情几乎要哭出来了,问道:“师叔祖,可有办法,让我逃出此人的手掌心?要不,我也服个什么七日断肠散,骗过他一回?”
星轨提醒道:“还是打消这念头吧,你也不怕他将你做成尸傀,继续伺候他?”
长□□哭无泪,道:“我身上有他的坠魔印,我逃也逃不了,死又死不成,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的一生,都要在他的威胁下渡过?”
星轨叹了一声,拍着他的脑袋,道:“总会有办法的,好在他对你倒也真情实意,雪国时为救你还受了伤,你就试着以朋友的方式和他相处吧,或许时间久了,能感化他,让他放过你呢?”
长情惨然看着星轨,内心暗道:感化此人?绝无可能,除非山无棱,天地合,太阳西升,沧海变良田,否则,他这一辈子,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不过…
长情的眼睛一亮,拉着星轨的衣袖问道:“师师祖,若是有一天,我的修为能高过他,我是不是就能反制住他了?”
星轨不忍打破他的希望,只得委婉地提醒道:“小长情,他的修为可是比你掌门师叔还要高,你想超越他…恐怕比登天还难啊…再怎么天赋异禀,勤学苦修,没个一百年,你也难逾越他啊…”
见长情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星轨安慰道:“小长情,你也莫失望,你还能指望师叔祖呢!怎么说我也是个天才,我要是能沉得下心苦习剑术,用不了多久,便能将修为提升至元婴中期,我有把握,三十年之内,定能赶上他的修为。紫鸢姑娘和小长情的身家性命,就由师叔祖来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