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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喜一愣,原本是要推开张之恒的,却见他这么难受心伤的模样,就拍着他的背安慰着,问道:“到底怎么了?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找到了自己的亲爹,那么好的事情,你为什么这般痛苦?”
张之恒道:“谈鸿建告诉我,事实的真相…跟本就是…”
他痛苦地说不下去,小喜轻抚着他的后背,道:“没关系,不想说的话就别说,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先休息一下吧,我今天也是吓坏了,太可怕了!居然还能活下来,可真要谢谢老天爷!”
张之恒将小喜和自己满是血污的外衣脱掉,擦拭干净身上的血迹后,一把拉过小喜,将他抱在怀里,道:“你有兴趣听吗?”
小喜皱眉道:“要是你会难受的话,我就不听了。”
张之恒道:“这世上,我也只能和你说出我真正的身世了…除你之外,恐怕天下再无人会相信我了…”
小喜的脸不争气得红了,张之恒抱着他,将自己的脑袋搁在他瘦小的肩膀上,缓缓道出谈鸿建逃走后的事情。
正午时分,谈鸿建杀师、杀同门的罪行败露后,被众人群起围攻,他劫持阿丁,御剑逃去。刑天司以张之恒和四师兄为首的一众上清派弟子,纷纷抛出长剑,御剑直追谈鸿建。
一行人刚御剑飞出上茅峰,与青龙山插身而过时,突然规模巨大,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断地响起,整座青龙山在轰鸣声中开始坍塌。空中御剑而过的上清派弟子被这威力巨大的爆炸扬起地层层气浪从剑上掀翻下来,纷纷从半空坠下。修为浅的直接摔死,另有半数坠落到地面后,或被震落的岩石砸死,或被崩塌的山体活活掩埋而死。
这短短瞬间,上清派的弟子就伤亡过半,侥幸活下来的弟子,浑身是血,满面石灰地从碎石堆下爬出。还没站直身形,就被四面八方呐喊着杀来的白甲及玄甲魔兵密密层层地包围起来。
连口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上清派的弟子便被这逾千人的魔兵围攻杀来,两派人马浴血奋战,杀红了眼,张之恒与四师兄背靠背,与魔兵们做殊死博杀。
此时,四师兄发现了混战中的谈鸿建,他孤军奋战,不仅与魔兵做生死拼杀,还要防着愤怒的上清派弟子在身后偷袭刺杀他,腹背受敌。除了林思远击伤他的两道伤口外,身上又新添多处伤口,他似乎体力不支了,身形不稳,背上又挨下几刀。
此时,他似乎是发了狂,吊着一口气挥剑乱砍一通,趁逼退众魔兵的当口,掏出怀中的聚灵散服了下去。须臾间,他判若两人,一扫刚才的萎靡疲惫之态,与魔兵们越战越勇,他也不分来者是谁,见人就砍,居然自这团团包围的魔兵阵营中,杀出一条血路。
眼见他就要逃出这包围圈,四师兄对张之恒喊道:“小师弟,不能放跑他,此人背叛师门,杀害同僚,比这些魔王还要丧心病狂,追上去,杀了他,为死去的师傅和师兄们报仇雪恨!”
“好!他栽赃陷害我一事,不能就此算了!我要找他算清这笔帐!”张之恒边杀敌边喊道。
两人不断地向谈鸿建靠近,狂性大发的谈鸿建早已留意两人,一边诛杀魔兵,一边逃离两人的攻击范围。如此拼杀摸约一盏茶后,他一声暴喝,连发数个大招,居然击退一群魔兵,杀出一条血路,逃窜而出。
此时,这三人离上清派的众人越来越远,魔兵的主力部队都放在歼灭上清派的弟子上,见有一人落跑,便派了十几个魔兵追杀而去。四师兄与张之恒心急不已,怕谈鸿建就这么跑了,再也逮不住他。
这时的两人已是身处在魔兵包围圈的外围了,四师兄与张之恒使尽全力,砍翻外围的零星几个魔兵后,向谈鸿建逃跑的方向疾追而去。两人的身后又跟了十几个魔兵,一行人向前没狂奔多久,便追上了谈鸿建。
谈鸿建也是够倒霉的,凭一已之力,将刚追杀自己的魔兵诱到山道旁的偏僻之地,诛杀殆尽,累得气喘吁吁,还没歇上一会儿,四师兄与张之恒居然又引来十几个追兵向他扑来。于是这三人与一众魔兵混战起来。
四师兄刚砍死两个魔兵,回头就对谈鸿建一刀,谈鸿建才避过,身后又中了张之恒一掌,还没缓过神来,魔兵的刀刃已经挥到自己的头顶了。如此一番混战,待到那一群魔兵都死绝后,谈鸿建身上早已是刀伤加剑伤,身形踉跄,惨不忍睹了。
终于,四师弟和张之恒对上了谈鸿建,三人不发一言,红着眼怒吼着相互挥剑砍杀。四师兄刚过金丹,而张之恒尚在筑基末期,两人对上了接近金丹中期但身受重伤,已是强弩之末的谈鸿建时,打赢这场仗并不难。
三人刀刃相向,四师兄与谈鸿建打得旗鼓相当并占上优势,张之恒则在一旁以黄符咒术相辅助,半柱香后,谈鸿建败势已定。他刚勉勉强强横剑架住四师弟的当胸一剑时,后背便被张之恒的射来的四五支黄符火箭贯穿而过,剧痛下再无力挡住四师弟的剑,被他一剑劈中前胸,摔飞出去。
谈鸿建趴在地上,翻了个身,刚擦掉口角的血迹,想撑起身子时,两把寒光闪闪的剑峰就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四师兄将剑峰压近谈鸿建的喉咙口,喝道:“把‘凤凰涅槃丹’交出来,留你全尸!”
谈鸿建死死地瞪着两人,不发一语。
四师兄便撤了剑,在谈鸿建身上搜了半天,除了搜出一瓶聚灵散外,别无他物。
四师兄不死心,拔开瓶塞,倒出一些丹药,果然只是普通的聚灵散。他欲将瓶中所有的药丸倒出来时,只听谈鸿建冷哼道:“你当我是傻子吗?如此重要之物,我岂会随身携带?”
四师兄听后,随手将药瓶扔到身后的一颗枯树旁,自上而下看着他,痛心道:“大师兄,你为何要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为了‘凤凰涅槃丹’,连师傅都下得了手吗?他教我们法术,将我们带大,恩重如山,你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谈鸿建一听,伏在地上大笑起来,笑得太猛,撕裂了伤口,胸前大量的鲜血涌出,他按着胸口的剑伤,反问道:“我畜生不如?他张正一才是个畜生!你以为我是看上了他那颗‘凤凰涅槃丹’才要他的命?”
“难道不是吗?”四师兄质问道。
“我呸!”谈鸿建吐出一口血沫,道:“我自二十多年前,依尘惨死后,我就想杀了他!这二十年来,我时时刻刻想着亲手斩杀他,为师妹报仇!”谈鸿建恨声道。
张之恒听到这名字后,浑身一震。
而他的四师兄则疑惑道:“二师姐的死和师傅有什么关系!当年她突然消失,又莫名大着肚子出现,众人逼问她究竟与谁人私通,她却不肯说,这才被赶出茅山的!她死后,还是师傅可怜她,允许你将她葬在三茅峰下,此事为我上清派丑闻,我派百年清誉,因她蒙羞…”
“放屁!我杀了你这个满嘴碰粪的玩意儿!”谈鸿建暴怒着从地上爬起,拖着重伤的身躯向四师弟砍去,被四师弟一脚踢翻在地。
看着不断在吐血的谈鸿建,四师兄想一剑杀了他,却被张之恒制止住,他道:“他伤成这样,已经活不了,先别急着杀他,或许他说的话内另有隐情,听他把话说完再杀也不迟!”
四师兄拍开张之恒拉住他的手,向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谈鸿建喊道:“二师姐是难产死的,她自己偷汉子遭的报应,怪谁?”
谈鸿建咽下一口鲜血,放声怒吼道:“那人,就是张正一!”
随着这一声怒喝,三人所处之地一片死寂,半晌,四师兄骂道:“你说什么呢!师傅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你岂可这般污蔑他的名声!”
谈鸿建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道:“你看看小师弟的长相,你还敢睁眼说瞎话,说我是污蔑他吗?”
四师兄缓缓转过头,盯着张之恒,看了半天,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脸色惨白,后退数步,长剑“当”一声掉在地上,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当年师姐待我这么好,我却同众人一起将她赶了出去…她生产前夜,风雪交加,来山门外,求我让她见你一面时,我还将她赶了出去…”
谈鸿建一字一句道:“她就这样忍着痛楚,含着冤屈,迎着风雪,一步步爬下山去,躲在山洞内绝望无助下生下了张正一的孽种!”他愤恨地看着张之恒,眼中几乎能冒出火来。
张之恒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么多年来,谈鸿建始终与他不合,处处针对他,原本他一直以为是师傅偏爱他,惹来谈鸿建的嫉恨,今日才得知真相,原来至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身世的,除了张正一以外,还有谈鸿建。
谈鸿建瞪着四师弟,接着道:“你告诉我依尘来找我之事,已经是两日后了,那年大雪封山,我翻遍整个茅山,才在那处被冰雪覆盖了的山洞内发现刚生产了的依尘,她失血过多,孤零零地蜷在洞内,没有人能帮她,救她,早已油尽灯枯。”
“她临终前将这孽种托付给我,我原本是想杀了他的,可是…可是…刚出生的他,和依程那么像,我又怎么能下得了手?”
谈鸿建痛苦地说道:“是我将这小孽畜放在山门外的,依尘的尸首,也是我将她葬在三茅峰下的…我当年若是肯相信她,我当年若是没有误会她,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一样了…”
四师兄悔恨万分,他不停地打着自己的巴掌,悔道:“怎么会,难道是我害死了她吗?原来、原来真是我害死了师姐…”
谈鸿建骂道:“别抬举你自己了!你不过是帮凶,真正害死依尘的是张正一!是他奸污了依尘,让她怀上孩子,而他根本不爱她,他不过是想要个女人给他生个子嗣而已!这么个荒谬的理由,他就将我视若珍宝的依尘给毁了,毁了…”
四师兄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摇着头道:“你胡说,师傅一向德高望重,声振寰宇,他怎么可能会对二师姐做这种事呢?对了,一定是二师姐勾引他老人家的,他老人家高风亮节,为仙门楷模,但他也是个男人啊!他受不了二师姐的诱惑,所以就…毕竟当年她是我上清派的第一美人,哈哈,就是这样!她是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谈鸿建愤怒地无以复加,怒斥道:“把所有的过错推到一个女人身上,你是不是就轻松多了?是不是就不用有负罪感了?更不用为她的死负上责任了?她从不曾勾引过师傅,依尘与我,早已情定终生,我非她不娶,她非我不嫁,她怎么会去勾引师傅?她若真和师傅有奸情,为什么她生产前晚,找的人是我而不是张正一?”
四师兄一震,得知了当年所有的真相后,他彻底崩溃,自己崇拜的师傅居然是个衣冠禽兽,待自己亲善的师姐,他居然间接将她害死,他要追杀的大师兄,才是二师姐真正的恋人,他不过是为了替冤死的二师姐复仇而已!
承受不了这一切的四师兄终于疯了,他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襟,披头散发,失魂落魄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道:“二师姐待我那么好,我却害死了她,她会不会恨死我了?难怪我每年清明都会梦见她找我索命,二师姐,你不要怨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不是存心的,是我对不起你,二师姐…”
他发着疯跌跌撞撞地跑走后,只剩下张之恒与谈鸿建两人,张之恒看着他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怒道:“这就是你陷害我,欲杀掉我的真正原因?那叫依尘的,当真是我的母亲吗?我师傅他一直都知道我是他的孩子吗?你回答我!”
谈鸿建口气冷淡,道:“我房中的暗室内供有依尘的牌位,还有她的画像,你看过后使知道了,你与她,当真是相似极了。我并非恨你才要你死,除去你,无非是和偷‘凤凰涅槃丹’一样的理由,就是要张正一死而已。”
“此话怎讲?”张之恒问道。
“你这个可怜的人,你与‘凤凰涅槃丹’一样,都是张正一的道具,他从来不曾将你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过,你不过是他的人盨!”
“人盨?你胡说,不可能,他待我那么好,自他将我收为亲传弟子后,什么名贵的丹药都私底下留我一份,凡有危险的任务,他从不让我经手,若非我是他儿子,他为何要如此待我?”张之恒毫不怀疑着道。
谈鸿建用可怜又鄙视的眼神看着他,道:“张之恒,你醒醒吧!你以为他当真宠爱你?你看看你手上的火焰印记,那跟本不是什么胎记 ,那是你做为张正一人盨的标记!你与依尘一样,都是他的棋子!”
张之恒撩起手臂上的衣服,细细打量着火焰标志,只听谈鸿建道:“张正一在九十年前,设计诱杀火凤凰,意欲炼制‘凤凰涅槃丹’,若天劫失败,他便以此丹浴火重生,可不管他天劫失不失败,你张之恒都是他的人盨!”
谈鸿建实在伤得太重,不停地咳着血,他已离死亡不远了,但他准备在自己死前,将所有的真相道出,他继续道:
“张正一并非天赋异禀之人,百年前,他熬到五十多岁才过了金丹期,百年来,这副衰老的身体一直是他的诟病。为此,二十多年前,他看上了依尘,霸占她后,将她关在炼丹房下的密室内,让她为自己诞下子嗣,而这个孩子,便是他为自己准备的人盨!若他顺利过了天劫,他便将你夺舍,为自己换一副年轻力壮的新躯体!”
张之恒颤声道:“若是他天劫未过,那么‘凤凰涅槃丹’助他重生,重生后,他将以我的身体继续修炼…”
谈鸿建嗤笑道:“你终于明白了?你原本便天资聪颖,他自小又让你服用各种仙草丹药,亲传你剑法和修为,所以你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筑基末期,突破金丹指日可待。可你,只是张正一培养的一个容器而已!他天劫那日,便是你被夺舍之日!你与他,血脉相连,一脉相承,他通过这个火焰标记,可将自己所有的修为自他那旧躯体内转移到你的体内,可惜张正一已死,否则,你可看到他相同的部位,也有一个火焰印记。”
谈鸿建笑了起来,大叫道:“张之恒,你真可怜,你不过是他的一个容器,他从来都不曾当你是他的儿子!”
“所以你偷走‘凤凰涅槃丹’,毁去我这个容器,好让他彻底翻不了盘?”张之恒问道。
“不错,即便张正一死了,也有可能吸食你的魂魄夺你的舍重返人间,可你若是也死绝了,他便是真正的死透了!”谈鸿建答道。
“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你在骗我,反正师傅已经死了,你怎么说都可以…没人能戳穿你…”张之恒不停地否认着,他的内心做着最后的挣扎,他道:
“你看,师傅已经死去多日,可他也没夺我的舍啊!何况,你凭什么说我娘喜欢的是你,说不定,她爱的是师傅,她心甘情愿为师傅生下我呢…”
“果然是个小畜生!依尘为了生你丢了性命,真是不值得!”谈鸿建怒骂着,他用尽所有的力气爬起来,扬剑向张之恒刺去,边刺边骂道:“当年,我就该直接掐死你…让你下去陪你娘的!”
张之恒击飞谈鸿建的长剑,一剑砍向他的颈间,瞬间,鲜血自他的颈部喷涌而出,随着那鲜血飞溅而出的,还有一块青白色的玉佩。
张之怀自血泊中捡起玉佩,那是一块与他母亲留给他的一模一样的鸳鸯玉佩,张之恒瞬间明白了一切。他退后数步,看着倒在血泊中抽搐的谈鸿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片刻后,自他喉咙中发出如受伤般野兽的痛苦嚎叫声后,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张之恒拼命的哭,拼命的跑,不慎从山道上滚落下去,精疲力竭中,他躺在地上晕睡过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意识多久。醒来时,天色已全黑,意识恍惚中,他向大茅峰底走去,一直到撞到了两个魔兵要杀小喜,他才清醒过来,自背后偷袭得手后,杀掉魔兵救下小喜,带他藏身在这个山洞中。
小喜听完他的讲述后,愣了半晌,道:“那个玉佩,你给我看一下。”
张之恒自怀中掏出那块沾满了谈鸿建鲜血的玉佩,小喜擦干背后的血渍后,赫然两行竖着的针尖小字:至吾爱鸿,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小喜脸上带着不忍之意,道:“原来,你娘爱的真是谈鸿建,看来,她确实、确实是被你师傅给…给…”小喜说不下去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张之恒的脸色,怕触到他的伤心处。
张之恒紧紧地搂着小喜,仿佛小喜是他溺水将死之时的救命稻草,他颤抖着道:“你接着说,没关系,我挺得住…”
小喜道:“可能你师傅霸占你娘后,就将她藏在他那什么密室里,所以你四师兄说她当年突然消失,后来,她应该是逃出了密室,可那时,她已经怀了你。她被自己的恋人怀疑,又被众人逼问,可她不敢说出对她做出这等禽兽之事的,居然是他们的师傅,上清派的掌门人…”
“即便她说了,也没人会相信,何况她恋人,也就是谈鸿建必定会去找你师傅拼命,她便一个人承担下了所有的痛苦和悲屈,被赶出了上清派。后来…”
张之恒痛苦万分,接口道:“后来,她生产前,一个人无依无靠,风雪之夜,来求助自己的恋人,却被四师兄赶走…然后生下我后,独自抱着我在洞中凄惨等死…还好临死前遇到了自己的恋人,将这些冤屈全部道明。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