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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
联邦舰队到达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清晨了。
三十多艘战舰从大气层外俯冲下来，在桃源星上空排成整齐的编队，投下巨大的阴影。舰身上联邦的鹰徽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引擎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舰队司令从旗舰上下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片他无法理解的景象。
虫族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有些还在冒着青烟。
体液渗进土壤里，把一大片土地染成了墨绿色。
辣椒的粉末和碎屑飘散在空气中，带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让几个陆战队员忍不住打了喷嚏。
仙人掌的残骸散落一地，那些尖刺还插在虫族尸体的甲壳缝隙里.
像是某种原始而有效的武器。
荨麻的藤蔓缠在几具虫族尸体的腿上，已经枯萎了，但那些细密的刺毛依然扎手。
更让他意外的是，一只三条腿的沙鼠蹲在田埂上，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盯着他。
那只沙鼠的左前腿从关节处断掉了，伤口已经结了痂，左眼上方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皮毛上沾满了灰尘和已经干涸的体液。
但它蹲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哨兵。
它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泛黄的门齿，发出低沉的“吱吱”声。
舰队司令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女人。
一个穿着破囚服的女人站在农田中间，手里握着一把锄头，身上沾满了虫族的体液和辣椒粉末，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灰和血。
但她站得很直。
舰队司令走到她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联邦第七舰队司令，向桃源领主致敬。”
顾陌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们来晚了。”她说。
舰队司令的表情僵了一下。
“抱歉，我们在路上遇到了虫族的阻击……”
“没关系，”顾陌打断了他，“已经打完了。”
她转过身，继续锄地。
舰队司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军官们说了一句话。
“记录战场情况，写一份详细报告。标题就叫……‘桃源星保卫战’。”
直播间在虫族退去的那一刻就已经炸了。
弹幕刷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内容。
但有几条，被无数人点赞顶到了最上面。
弹幕刷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快，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任何一条完整的内容。
但有几条，被无数人点赞顶到了最上面。
【这就是桃源星的战斗力？】
【用辣椒打败虫族？】
【我愿称之为神！】
【陌神！陌神！陌神！】
【联邦舰队来了，但战斗已经结束了】
【主播一个人扛了三天】
【不，不是一个人，是楚墨、钢牙、沙鼠军团、还有那些学生】
【还有我们！我们做了辣椒炸弹！虽然没用上，但我们也参与了！】
【对！我们是桃源星的后盾！】
顾陌没有看弹幕。
她蹲在田埂边，手里捧着一把土。
虫族的尸体腐烂后，会变成肥料。辣椒的粉末混进土里，能杀菌驱虫。
仙人掌的残骸分解后，能改善土壤结构。荨麻的根系腐烂后，能增加土壤的有机质。
这场战斗，毁掉了很多东西，但也带来了很多东西。
“土地不会辜负你，”顾陌对着手环说，“只要你肯种，它就肯长，虫族来了，它长，虫族走了，它还在长。”
她把手里的土撒回田里。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种地。”
联邦议会全票通过授予顾陌“星际文明传承者”称号的那一天，顾陌正在给新一批的辣椒苗浇水。
钢牙蹲在她脚边，左前腿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走了。
它的左眼上方那道伤口结了一层厚厚的痂，看起来像一道银灰色的疤痕，让它原本就凶悍的外表多了几分威严。
楚墨在远处翻地，锄头一起一落，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他的精神力在慢慢恢复，体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但顾陌不许他做太重的活，只让他翻翻地、浇浇水。
手环响了。
【叮！联邦议会第8972号决议：授予顾陌“星际文明传承者”称号，以表彰其在古地球文明传承、农业技术复兴及桃源星保卫战中作出的卓越贡献。】
【同时，桃源星被列为“联邦文化遗产保护地”，永久受联邦法律保护，不得用于任何军事或商业开发。】
顾陌看着那两条通知，沉默了很久。
钢牙歪着头看她，“吱”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顾陌摸了摸它的脑袋。
钢牙蹭了蹭她的手。
顾陌笑了。
她站起来，对着手环，打开了直播。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在几秒钟内就从几十万飙升到了几千万。
所有人都知道，顾陌在这个时候开直播，一定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顾陌站在农田中间，身后是金黄色的麦浪，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脚边是缠着绷带的钢牙，远处是正在翻地的楚墨。
她对着镜头，笑了。
“我不是什么神，”她说，“我只是一个会种地的普通人。”
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把土。
“这颗星球教会我一件事：只要种子还在，希望就在。”
她把土举到镜头前。
“这些种子，是古地球人留给我们的遗产，它们在地下沉睡了一千五百年，等着一双手把它们唤醒，我只不过是那双手而已。”
她顿了顿。
“真正让它们发芽的，是这片土地，是这颗星球，是那些在我之前和之后，在这片土地上耕种的人。”
她站起来，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谢谢你们陪我走过这段路，从我被丢到这颗荒星的那一天，到现在，整整三年。三年前，我什么都没有，现在我有了农田、有了房子、有了朋友、有了家人。”
她笑了，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你们。”
弹幕在这一刻安静了。
没有刷屏，没有调侃，只有偶尔飘过的一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