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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六奇显然梳洗过,先前蓬乱的头发已经打湿,随意的向后梳理着。而在初阳的照射之下,他的脸部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许少峰和韩宇只能想到刀削斧凿,来形容吴六奇豪气俊朗的脸庞。虽然仍是一身褴褛衣衫,但他就这么随意的站在那里,也让人感觉到气势不凡。
下人见许少峰和韩宇起床出来,连忙端来了热水,给二人洗脸。
许少峰和韩宇这两天一直在山林中走动,一直都没有洗脸。此刻洗干净之后真有种清爽的感觉。
二人洗漱停当,来到吴六奇身边。
“吴兄,早啊。没想到吴兄喝酒豪爽,长相也是这般豪气干云。”韩宇亲热的和吴六奇打着招呼。
吴六奇也不忸怩作态,洒然笑了笑,和二人打了招呼。
吴六奇忽然说道:“不知许兄和韩兄多少岁数。”
许少峰说道:“在下二十整。”
韩宇也说道:“在下二十一。”
吴六奇笑道:“我今年二十三,两位若不嫌弃,便叫我作吴大哥吧,兄来兄去的太见外。我便直呼你们姓名,如何?”
许少峰和韩宇欣然答应,一齐叫了声:“吴大哥。”
吴六奇笑道:“好,不知二位贤弟为何来到此地。”
许少峰笑了笑说道:“我二人家中变故,父母双亡。如今浪迹天涯,并无特定的目标。”他说的是实话,他和韩宇的父母确实是在大火中丧生了,而如今二人初到此地,也真不知该做些什么。
吴六奇说道:“我正打算前去那‘林泉院’拜师学艺。若二位并无其他去处,不如与我同去可好?”
许少峰想了想,二人也没有什么去处,身上又没有钱,如果去了寺院,至少可以暂时解决温饱,搞不好,还能学到些功夫。
许少峰刚要答话,韩宇已抢先答道:“是否是查先生昨晚提起的那个‘南少林’?”
吴六奇点头说道:“正是!”
韩宇一脸兴奋的说道:“好啊,好啊。天下武功出少林,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呢。去看看,能学到一招半式也说不定。”他说完转头看向许少峰。
许少峰也笑着点了点头。
吴六奇高兴的说道:“好!等查先生醒来,我等与他告别后,即刻动身。”
三人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宿醉的查伊璜终于醒来,走出了房舍。只见他用力的晃了晃头,似乎还有些不清醒。
查伊璜见到院中的三人,连忙快步走过来,拱手说道:“在下不胜酒力,昨晚怠慢了三位,还请见谅。”
吴六奇拱手说道:“蒙先生不弃,供我等饱食畅饮了一番,在下不胜感激。”
顿了顿,吴六奇继续说道:“我等向先生告辞。”
查伊璜略显惊讶的说道:“几位是否怪我招待不周,为何这么快便要离去?”
许少峰连忙拱手说道:“先生不要误会,吴大哥刚与我兄弟二人商量,我们准备听先生的话,前往‘林泉寺’。”
查伊璜心道,原来如此。点了点头说道:“请三位稍等片刻。”说罢转身走进房舍之中。
三人等在院中,都不知道查伊璜要做什么。
不多时,查伊璜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袋。
查伊璜将布袋递到吴六奇跟前,说道:“这里是十两银子,权当为三位添些酒资,望三位莫要推辞。”
吴六奇略显惊讶,接过布袋,突然躬身一拜到底,接着起身说道:“先生厚爱,吴六奇谨记在心,他日必当涌泉相报。”说罢,转身洒然而去。
许少峰和韩宇也躬身向查伊璜告辞,追着吴六奇去了。
十两银子到底是个什么概念,许少峰和韩宇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们见到吴六奇的态度,也猜想出了大概。从查伊璜家的状况来看,查伊璜也并不能算是富庶之人,但他却能对三人如此相待。三人将查伊璜的恩情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许少峰和韩宇跟着吴六奇出了兴华县城,一路向北走。
在中午时分,果然来到了一个小村庄。
村口有一间简陋的茶棚。
三人一路赶来,即口渴又有些肚饿。遂来到茶棚,要了一壶清茶和一些包子。
不多时,伙计将热腾腾包子端上了桌。
吴六奇趁机问道:“小哥,此处可是林山村。附近山上是否有间‘林泉寺’?”
伙计一边帮三人放置碗筷,一边说道:“此处正是林山村,客官若想去‘林泉寺’,可由这条路上山。穿过一片枇杷林便到了。”说着,用手指了指上山的路径。
吴六奇取出查伊璜赠与的布袋,拿出一两银子递给了伙计,命他多装些包子好带着上路。
伙计接过银子,欢天喜地的准备包子去了。
韩宇见伙计如此高兴,疑惑的问道:“吴大哥,这一两银子到底能买多少包子?”
吴六奇笑了笑,说道:“如今局势动荡,满清刚刚入主中原不久,百废待兴,百姓并不富庶。像这种小山村,平常百姓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不过四五两银子而已。”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一两银子,够你吃包子吃上半年了。”
许少峰和韩宇这时候才知道如今的物价,查伊璜赠与的十两银子还当真不是一笔小数目。心中对查伊璜的慷慨大方,越发的钦佩、感激。
三人吃完包子,喝了些茶,又再休息了一下。伙计才准备好了满满三大包袱的包子,拿给三人。
伙计还拿了些碎银子来,想要找给吴六奇。
吴六奇并没有收,告诉伙计剩下的算是赏给他的。接着起身和许少峰、韩宇准备上山。
伙计大喜过望,千恩万谢的送走了三人。
许少峰和韩宇跟着吴六奇离开了茶棚,按照伙计指示的路径,来到了山林之中。
三人行了大半个时辰的山路,终于来到了一片枇杷林中。
可是走了半天,并没有见到任何类似寺院的建筑。
三人继续前行,终于在走出枇杷林的同时,见到了建筑在山林环抱之中的一座寺院。
寺院的建筑规模不小,只从外边看上去,就已经能感觉到它的气势恢宏。院门前是几十级石阶。踏阶而上后,便是一扇黑色的大门,门楣之上有一木制匾额,其上刻有“林泉院”三个大字。大门并未关闭,而是向内开启着,此时正有一迎客僧人站在门口。
三人走上石阶,来到门前。
迎客僧见有人到来,连忙迎上来,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请问施主是来布施的,还是来礼佛的。”
吴六奇拱了拱手,说道:“我等是来拜师学艺的。”
迎客僧看了看吴六奇,说道:“阿弥陀佛,请问施主是想来拜谁为师,学何艺业?”
韩宇疑惑的说道:“莫非此处不是‘南少林’?我等前来当然是拜寺中住持为师,学习少林武功。”
迎客僧笑了笑说道:“施主弄错了,此处乃是‘林泉院’,并非‘南少林’。况且住持已多年未再收徒,更不会传授什么少林武功。”
三人你眼望我眼,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吴六奇说道:“那让我等入寺瞧瞧,若是搞错了,我等会自行离开。”说完便要往里走。
迎客僧连忙闪身拦在门口,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既然并非来布施,亦非来礼佛,还请施主留步。”
吴六奇见对方阻拦,无名火起,不耐烦的说道:“让开!”说罢便要硬闯。
迎客僧见对方用强,连忙伸手阻拦。
吴六奇伸手一推,硬是将迎客僧推进了门内,倒退了五六步。
迎客僧本来并非如此不济,只不过他没料到吴六奇如此大力,才会搞得这么狼狈。
迎客僧刚想再上前动手,忽然寺内一人喊道:“快住手!”说完,那人连忙走了过来。
三人朝这人望去。只见此人二十多岁,生的眉清目秀,做书生打扮。
迎客僧见到此人,连忙行礼,说道:“净心师叔。”
三人奇怪,这书生打扮的年轻人似乎并非出家人,这门口的僧人为何叫他师叔?
净心来到跟前,笑着问道:“究竟何事,为何在此吵闹。”
迎客僧连忙说明了事情的经过,态度十分恭敬。
净心笑了笑,说道:“好了,事情我会处理。”
迎客僧行了个礼,又走回了寺门前。
净心转而微笑着对三人说道:“三位施主,请随我来。”说罢,转身率先朝寺内走去。
三人又是一头雾水,都搞不清这个书生模样的“净心师叔”是谁,又要带他们去哪里。
吴六奇向许少峰和韩宇示意了一下,三人一起跟着净心,走进了寺里。
三人一边走,一边看着寺内的建筑。
在寺外看时,已经觉得这寺院的规模不小。可走到里边,三人才真正发现这“林泉院”真该用“恢宏大气”这四个字的形容。
当吴六奇和韩宇惊奇的观赏着周围的建筑时,许少峰却在心里想着另一件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在历史文献中,有关南少林是否存在的争议,始终都没有停止过。而关于南少林的传说,让许少峰最印象深刻的一种说法,就是南少林在清朝初年,被康熙皇帝派兵攻打,并且最后放火焚烧,只剩下一片残垣败瓦。
许少峰看着周围的建筑,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他倒希望三人真的搞错了,而这里也真的并非什么“南少林”。不然的话,不知在未来的某一刻,这里会发生怎样的灭顶之灾,而导致这千年古刹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净心并没有带着三人进入任何的佛殿建筑,而是在寺中七扭八拐的来到了一间独立的房舍。
净心转身对三人说道:“此处乃是我日常起居之所,三位请进。”说罢,推门而入。
三人相互点了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房舍内布置的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陈设虽然简单了些,但是打扫的十分干净。
一进到屋里,净心便招呼三人坐下。
四人围着桌子坐好后,净心开口说道:“三位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先容在下自我介绍一下。”
净心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下姓陈,名永华。乃是这‘林泉寺’中达摩院首座清色大师的弟子,法号净心。”
许少峰和韩宇都听得有些糊涂,在他们的意识中,都认为佛家弟子都只有法号,而没有名字的,而且都应该是光头。可这个净心不但有名字,还留着头发。
果然,吴六奇也疑惑的问道:“在下吴六奇,请恕在下直言,通常佛家弟子只宣法号,而摒弃俗世之名。不知净心师傅为何仍延用陈永华之名,切并未剃度?”
陈永华笑了笑,说道:“这事说来话长,稍后在下会解释于吴兄知晓。”他转而对许少峰和韩宇说道:“还不知道这两位兄弟高姓大名。”
许少峰和韩宇报上了姓名。
陈永华拱了拱手,道了声幸会。然后对三人说道:“不知三位是否听过‘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
三人都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么一个问题。
不过吴六奇和许少峰还是点了点头,韩宇则是一脸的茫然。
陈永华点头说道:“十年前,在下与家父身在扬州,刚好经历了惨烈的‘扬州十日’。扬州城破后,史可法殉难,家父与在下被一群江湖好汉所救。之后家父便送在下来到了这‘林泉院’。由于寺中住持与家父乃至交好友,在下有幸拜在了住持清为大师的师弟,也就是达摩院首座清色大师的门下。由于在下只是学艺,而并非出家,所以住持特准带发修行,并赐法号净心。”
三人这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