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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迟不清楚老所长到底使用了什麽技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进行了广泛的丶基因层面的人体改造。
他无法评判这种改造的好坏，就像三大研究所并未评判开罗研究所的疯狂行为。这份改造或许是万年前的唯一解，至少它的确帮助这个世界，帮助这个世界的人类延续了生命。
他和安莹继续研究，暂时确定了一项定理，命名为『疯狂的均一性』。
疯狂因子在人体的均匀分布，并非某种外力作用，而是疯狂因子的特性，它们天生会均匀地分布在现象界。特别的是人体，每个人体都是一个独立的『均相系统』。
同时，这些因子如同有着某种检测能力，即便某片区域的均匀被打破，因子出现了集聚现象，让出空白区域，其他区域的因子也不会填补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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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俗来讲，如果在一个房间里，本该均匀分布10单位因子，现在那10单位因子都被房间里的一具人体所吸收，那麽这个房间就没有了疯狂因子，外部的疯狂因子也不会填补空白。
如果人体内吸收了20单位疯狂因子，那麽空白的房间会扩张一倍。
像是某种承包制，只要因子/区域的比例算式符合浓度数值，外部因子就不会向此区域流动。
这是与物理气泡完全不同方向的策略，因为三大研究所早早定下了用灵能驱赶疯狂的路线，所以未能发现这一道路。
即便发现了，方迟相信当时的三大研究所依旧会选择纯净的灵能路线，方迟同样相信，如果有别的方向，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老所长他们绝不会选择这样的道路。
在研究这一定理的同时，方迟和安莹还有一些附加收获，比如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其实是疯狂因子和灵能因子的共同作用。
疯狂和灵能像是某种机器设备，疯狂是动力源或能量源，而灵能是约束和转化，单纯的动力只具备破坏作用，必须依靠气缸的约束，用活塞丶连杆和齿轮将动能转化为特定的机械能，才能为人类所用。
所以这个世界的超凡者必须同时吸纳疯狂和灵能，才能增强自己的实力。灵能的增加让约束更加牢固，让转化更加高效，而疯狂的增加会让动力更强，更直接地增加实力。
「简直是将人体改造为了危险的机械。」安莹喃喃说。
的确如此，就像会自燃丶会爆炸的机械产物。
「方迟先生，」实验室的房门被敲响，慕思思走进来，「教会传来消息，说有了堕化事件。」
堕化事件，人类丢失形体，丢失思想和意识，化作怪物的事件。
方迟昨天让大地母神教会留意堕化事件，如果有消息就通知他，他想要见一见真正的堕化怪物。
今天教会就递来了消息。
这速度不足为奇，方迟滑动灵枢，市政厅的内部资料显现在他眼前，星沙岛一年会发生上千起堕化事件，平均每天有三起。
「走吧，去看看。」
方迟和慕思思来到楼下，一辆蒸汽车正在等待他们。蒸汽车是新兴的产业，因为噪音太大，造价太高，未能普及。这一辆是蒸汽教会的特供品，优化了噪音问题，速度比马车快得多。
堕化事件发生在北沙港的郊外村落，当方迟和慕思思到达，当地小教堂的执法者已经等候了一会儿。
村民们围在石屋周围，一对母女跪坐在门口哭泣。
「方迟先生。」姜怜雪披着斗篷，迎上了蒸汽车。
方迟和慕思思下车，走过喧闹的人群，走过哭泣的母女，走入石屋。
门旁整齐地摆着农具，沾着新鲜的泥土，屋角摆着一台老旧的缝纫机，旁边散落着未完成的布片，桌子上是尚温的燕麦粥，一共三碗。
在桌子下方，一个披着衣服的肉球正在蠕动，没有五官丶没有四肢，没有皮肤，神经和血管暴露在外。
「据说是在早饭途中堕化的。」姜怜雪低声说。
即便是没心没肺的银发少女，也有悲伤丶遗憾的时候，她闭上双眼，为对方祈祷。
方迟走上前，用灵能探测，用灵枢扫描，倒推堕化原因。
其实没什麽好倒推的，这就是某种机器自燃丶某种机械爆炸，疯狂因子与灵能因子的比例超过了安全界限，约束失效，疯狂侵染了肉体。
这就是用人体收容疯狂的代价，即便是流水线生产的部件，也无法做到百分百的良品率，何况是人类？
慕思思不是第一次遇见堕化怪物，她厌恶地看着地上的肉球，在民间，普遍认为堕化是某种不净，是正神的惩罚，是邪神的诱惑，堕化者是备受嫌弃的存在，是咎由自取，是罪孽之身。
慕思思也这麽觉得，直到她突然想到了几天前，方迟给自己演示的实验，培养皿里自己的细胞变异为了怪异生物。
「方迟先生，这和之前的那个实验一样吗？」少女忍不住问。
方迟点点头：「这是一份疾病。」
如果这个世界的人类一出生就携带着疯狂因子，那麽这由人类自身携带之物引发的变异，可不就是一场疾病？
这场疾病无法治疗，桌下的已经不是活人，而是被疯狂操控的尸体，但这疾病可以预防，只要控制好体内的因子比例，就能保证完全。
在哀伤的同时，方迟不得不钦佩老所长他们的设计，他们将蔓延宇宙的一场天灾，化作了人类自身的一种疾病，加以掌控。
「不是被邪神……被外神诱惑了吗？」慕思思犹豫。
「不是，只是一场意外。」方迟扭头看向窗外。
围在石屋旁的村民们，正喧嚷着邪神丶不净之类的词汇。
「教宗大人也这麽说，不是所有堕化都是信奉了邪神。」姜怜雪低下头，「但是百姓们还是觉得其中有堕化之人的过错，觉得是他们不够虔诚。」
想到屋外的母女，仁慈的铃兰圣女向方迟保证：「教会会引导和纠正村民的偏见，帮助受害者家庭。村民们也只是恐慌，没有恶意。」
方迟点点头，蹲下身，伸手向了桌下的受害者。灵能运转，驱散了那些疯狂，将桌下的躯体重新调律。
慕思思和姜怜雪睁大了眼，看着那堕化的躯体重归人形，化为一具正常的尸体。
方迟无法复活尸体，只能让他恢复原状，保下他的名誉。
他用灵能将排出的疯狂因子封锁，收起。
「走吧。」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