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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玉珏转身看到那个说话的人,心里暗自觉得好笑。这个人是个浑身溜圆,体重不少于三百斤的大胖子老头。白色大背头长长的披在肩上,淡淡的眉毛,眯缝着小眼睛,通红的酒糟鼻子在他白净的脸盘上格外显眼。
这个胖老头用满嘴的大黄牙,狠狠咬着一根大雪茄。将一件军大衣紧紧的裹在身上,懒洋洋地坐在一顶大轿子里面。轿子前后各站着四名彪形大汉,看样子既是打手又是轿夫。在轿子两侧和后面还簇拥着几十个不同打扮的人,各个如狼似虎,如同凶神恶煞一般。
郑玉珏这才发觉,原本车水马龙的街道,突然变得格外冷清。车辆和行人都不见了踪影,两边的店铺因为害怕惹上麻烦,大多悄悄地关门打烊了。
看到这个胖子,陆胜突然变得十分紧张,连忙握住郑玉珏的手腕,并把她拉到自己身后,用这种既亲切又直接的方式,尽可能保护她的安全。
同时,陆胜嬉皮笑脸的回应这个胖老头,说道:“老东西,几年没见了,还这么不死不活的让人恶心。你说你精神是不是有毛病?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让人抬着出门,真把你自己当作帝王将相啊?你家里又不是没钱,干吗不买辆汽车坐着?就算是你嫌汽车挤巴,买辆拖拉机坐着,也比整天让人抬着出门舒服啊。”
胖老头坐在轿子里面似睡非睡,眼皮抬都不抬一下,嘴里叼着雪茄说道:
“妈的小兔崽子,跟八年前一个熊样,还他妈的这么油嘴滑舌,不知死活。你他妈的一个植物人都能爬起来得瑟,我又咋让人恶心了?我出门坐车,还是坐轿子,还是让人抬,都关你陆胜屁事儿?用不着你他妈的在这里闲吃萝卜瞎操心。你还是好好想想,今天跟你这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打算用什么方式下地狱吧?”
有陆胜在身边,郑玉珏恢复了往日的霸气,浑身上下都是胆,充满勇气,脑海里全是不可战胜的信念。
她见到胖老头威胁陆胜,顿时火冒三丈,针锋相对的说道:
“你个死胖子,看你岁数也不老小了,说话咋这么不着调啊?现在是法制社会,你们人再多也不敢当街杀人吧?你还问我们打算用什么方式下地狱?我替陆胜回答你,大不了鱼死网破,咱们拼个你死我活,一块下地狱呗。”
“哎!哎!女同志别冲动!”陆胜在旁边连连制止郑玉珏说话,“人家是臭名昭著的北霸天,净干些伤天害理、无法无天的坏事儿。他这辈子也就这点能耐,想在咱们这些小辈面前显摆显摆罢了。咱们要理解,要尊重,别扫人家的兴。”
郑玉珏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当然听说过北霸天的名号,也没少听说有关北霸天的传说。
这家伙真名叫邝九峰,年轻时候在关内作恶多端,当过土匪,也当过汉奸和狗特务,当地解放后为了逃避人民的审判,就隐姓埋名,跑到悦龙川来继续为非作歹。
他不光是生性残暴、心狠手辣,还诡计多端、经验丰富,在悦龙川的江湖道上拥有很大的势力,号称北霸天。他与广东来的南霸天吕昭然齐名,地位仅次于神秘莫测的把头爷,有些方面的风头甚至超越他们二人。
八年前,真陆胜和他师父圣手鹞子老金就是因为得罪了这位北霸天,在悦龙川遭到几百人的围攻,血战了一天一夜,在师叔唐官的帮助下才得以逃脱。最后圣手鹞子老金伤重不治而死,陆胜成了植物人,双双落个极其悲惨的下场。
当年郑玉珏和假陆胜,也就是楚展笙一起追杀宁老九十几天,历尽千辛万苦才迫使宁老九屈服。那还是因为宁老九顾忌他们身后有配带枪支的敖薇相助,否则结果难以想像,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现在的北霸天,无论社会地位、各人能力和拥有的势力,比起黄金岭的宁老九不知道要强大多少倍,而且他还是一个杀人如麻的恶魔。陆胜和郑玉珏遇到这样的对手,不但没有一点胜算,恐怕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面对如此凶悍的敌人,郑玉珏有些后悔刚才的鲁莽,她担心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彻底将北霸天激怒,因此连累到陆胜,导致他再也没有余地与北霸天周旋。
郑玉珏小声提醒陆胜,说道:“他们想翻的是八年前旧账,跟咱们有啥关系?我看不如跟他们说明真相,好好解释一下,也许能把这个误会消除了。”
陆胜朝郑玉珏微微一笑,同样小声说道:“哪儿那么容易就把误会消除了!我可是陆胜,很多事情是躲不开的。”
郑玉珏看到陆胜如此从容不迫,态度如此坚决,她的内心又恢复了平静。跟以前一样,只要有陆胜在身边,郑玉珏就会天不怕,地不怕。就算事情发展到最糟糕的结局,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和陆胜一起慷慨就义,挣个双宿双飞、生死相随,快意人生。
事已至此,陆胜也没有了退路。
他很清楚,倘若自己使用法术逃脱这场困局,留下郑玉珏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独自面对这帮如狼似虎的禽兽,会是什么样悲惨的下场?所以陆胜必须坚定不移的跟郑玉珏在一起,先尽力拖延时间,然后再想办法寻找机会带着郑玉珏一起杀出重围。
此时此刻在北霸天眼里,陆胜和郑玉珏就是被他牢牢攥在手里的猎物,随时宰割的羔羊,接下来可以任意摆布,随意羞辱。做为一个稳操胜券的强者,已经不再急于享受胜利带给他的快乐。北霸天反而更想看看陆胜到底还有什么本事,会用什么方法来应对眼前的危局?
如果能在众人面前,让陆胜蒙受更多的侮辱,对于北霸天来说会更加得意,也为这场间隔八年之久纷争,画上一个完胜的句号。
天空依然飘着雪花,阵阵寒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坐在四面透风的轿子里面的北霸天不禁打个冷战。他连忙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把嘴里的雪茄拿走,将烟灰弹掉之后,用三个手指拈着放在轿子外面。
他斜着眼睛对陆胜说道:“妈的小兔崽子,就先让你狂一会儿吧!你看给我抬轿子的这八个马仔精神不?他们可都是有过功劳的好兄弟。一会儿我就把你和你的马子赏给他们,先把你五马分尸喽,再把这个小姑娘带回去,让他们在我面前上演一出八仙过海,你说会不会更精彩?哈哈!”
陆胜使劲握了握郑玉珏的手,希望以此带给她更多的胆量和勇气。
陆胜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老不死的畜牲,你想的可真美,当我陆胜和一中黄蓉姐都是吃素的啊?你尽管把你的那八条恶狗放过来,我和黄蓉姐先送他们去见阎王,然后再跟你同归于尽。”
“你他妈不吹牛皮,你能死啊?还想跟我同归于尽?我看你是疯得不轻,满嘴说胡话呢!”北霸天破口大骂。
“当年你师父圣手鹞子老金可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在我面前还不是一样走投无路。要不是你师叔唐官给我叩了一百八十个响头,求我放过你们,你们师徒二人还能活着离开悦龙川吗?我今天告诉你,那是做梦,你们早就让我给砍成肉泥了。”
骂到这儿,邝九峰忽然停顿了一下,脸上隐隐现出一缕不安和顾虑。他把手中的雪茄重新放到嘴里,狠狠的吸了一口,似乎想用这个方法化解一下心里徒然增加的压力。
他又骂道:“陆胜,你个王八犊子,也不知道走了啥狗屎运?就连把头爷都出来关照你,真他妈让人羡慕。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的道行,能在黄金岭灭宁老九,能在黄金岭坑欧阳耀、承包工程,我在悦龙川就不闻不问,治不了你们了,是不是?”
“那是因为我收到把头爷的一封信,他老人家主动跟我约定,只要你陆胜不再踏入悦龙川半步,我也不去黄金岭找你麻烦。可惜啊!人作孽不可活,你陆胜猖狂的没边了,竟然还敢跑到悦龙川来得瑟。你这是想自寻死路,我当然得成全,估计这一次把头爷都没办法救你了。”
听了邝九峰的话,陆胜不禁大吃一惊,他压根就不知道把头爷和北霸天之间还有这样的一个约定。陆胜绞尽脑汁都也想不起来自己与把头爷之间有什么交情,他也不认识这位所谓的“江湖把头爷”,甚至连把头爷是谁都不知道。
据说这位把头爷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来无影、去无踪的神仙人物,悦龙川的江湖霸主,凭借一身非凡本领,超凡的才智,在悦龙川号令江湖、行侠仗义,大到江洋大盗,小至街头混混,没有一个人敢驳他的面子,违抗他的命令。
陆胜跟所有人一样,一时半会还真搞不懂,高高在上、素昧平生的把头爷,为什么会如此爱护和照顾陆胜这个不务正业的街头小混混?
更让人无奈的是,北霸天刚才所说的灭宁老九、坑欧阳耀和承包工程,那都是楚展笙生前的杰作,与真陆胜没有丝毫关系,却都被北霸天算在了陆胜的头上。由此看来,陆胜在悦龙川的名气很大,在江湖中要远远超过楚展笙。
在陆胜的心里,一股自豪的感觉油然而生,同时还伴随着对那位神秘的把头爷,无限的敬仰与感激之情。
于是,陆胜双手抱拳,高高举过头顶,仰面朝天,大声说道:“把头爷爷爷,晚辈陆胜,承蒙关照,感激万分。”
“把头爷爷爷,请原谅晚辈的无能,暂时还不知道您老姓字名谁,也不知您老家住何方,无缘当面致谢。但是您老在晚辈的心目中就是天,就是神,晚辈愿意天天烧香磕头,祝愿把头爷爷爷长命百岁、鸿福齐天。”
陆胜为了拖延时间,在这儿喋喋不休,无比虔诚的为把头爷祈祷、祝福,将对面的邝九峰恨得咬牙切齿,气得七窍生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