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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头山，灵台寺。
夜深时分，寺内的香客已经散去，此时的灵台寺一片祥和宁静，唯有僧舍深处的一间独立的禅房内的灯火还未熄灭。光影透过禅房的窗户，在禅房外的地面上印出一道僧人的身影。
“咚咚咚。”
一阵略显低沉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夜深人静下僧舍前的这份平静与祥和。
“进来吧。”
透过窗影，可以看到后面的人中停了下来，而后禅房内传出一个声音，声音中略显疲惫。
“空闻师兄。”
来人推门而入，借着禅房内烛光的昏黄，可以看清屋内一黑一白两个和尚，其中一个自然是久未露面的空闻和尚，另一个则是他的同门师弟空悟。
“这是方才刚从山下送来的。”
脚下还未站稳，空悟和尚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给自家师兄。
禅房不大，一张深色的书桌就占据了一角，空闻和尚就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一侧桌边的蜡烛已燃烧过半，另一侧放着一尺多厚的书信往来，但几乎都与佛法无关。
空闻和尚也不多礼，伸出手接了过去展开，研读了片刻之后，眉头先是一松，很快又微微皱了起来，神色有些凝重。
空悟和尚心中藏不住事，见状忍不住出声询问：“师兄，发生了什么事？”
“暂时还不知道。”
空闻和尚摇了摇头：“信中只说前段时间，百毒门动作频频，先后灭掉了好几个魔教的门派，还与西域的道门势力有过交手，双方互有损伤，这师弟你是知道的。”
“嗯。”
空悟和尚闻言点了点头，灵台寺所在的白头山距离西域不远，又是佛门禅宗祖庭，收到西域各门派前来的求援也就最多。两人还曾经为此大感焦头烂额，他自然不会这么快就忘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空闻和尚语气顿了顿，接着道：“两几前，百毒门突然停止了动作，甚至连前段时间占据的西域边陲一带的势力也撤了回去。”
“这不正好解了燃眉之急了么？”
空悟和尚不明白自家师兄心中的担忧，不由地道。
“好与不好，暂未可知。”
空闻和尚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道：“我最担心的是魔教之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其他门派有没有传来消息么？”
空悟和尚低下头，思索了一番，问道。
“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
空闻和尚摇了摇头，道：“实在不行就只能麻烦师弟打探一下了。”
“也好。”
空悟和尚点了点头，道。
“一会还得麻烦师弟安排那位前来传递消息的正道弟子去禅房休息。”
空闻和尚似乎才想起这件事情来，语气不由地有些愧疚。
“嗯，我会安排好的，师兄请放心。”
空悟和尚回答，道。
“那就好，我这就写好回信，等明天一早那位正道同门醒来，师弟再交给他带回去。”
言罢，空闻和尚走回书桌旁将该写的回信写好，用信封封好，却见他交给空悟和尚时，苦笑一声：“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处理寺务实在没什么天分。”
“若是至明师叔他......。”
空闻和尚话说到一半，神情一黯。
空悟和尚闻言神情同样黯淡下来，却也只能出声安慰，道：“时间久了，师兄就会得心应手的。”
“嗯。”
空闻和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对了，还有一件事......。”
空悟和尚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顿时脸上露出几分为难：“那位前辈又来了。”
空闻和尚一见自家师弟的脸色，便想起他口中那位前辈的行事风格实在让人有些头疼，却也只能再次苦笑一声：“由他去吧，至善师父和两位师叔正为至明师叔诵经，就先别告诉他们了。”
“嗯，师兄，早点歇息吧。”
随着空悟和尚的脚步声远去，禅房之中再次恢复了它原有的寂静。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透过禅房窗户的灯光的熄灭，只听“吱”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打开，空闻和尚的身影从禅房中走了出来。此时，灵台寺上空，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偶尔风吹起天边的乌云。
空闻和尚抬起头，此时还是月初，乌云将月亮挡在后面，仅留下月牙若隐若现，朦胧的月光照射下来，也为周围寺院的建筑平添了不真实的错觉。
唉。
乌云再次移开，明亮的月光照射下来，将远处的佛典和僧舍照的影子愈发清晰。空闻和尚轻叹一声收回目光，反身将禅房的门关好，捡了个方向，沿着月光下的寺中小道向前走去。
灵台寺一片静寂，路过僧舍前的窗外时偶尔驻足，听闻耳边传来的那些小沙弥熟睡中呼吸，还有那些模糊不清的梦中话语，一切都似乎那么的和谐。
穿过幽深的松林还有存放历代高僧舍利的塔林，空闻和尚的身影出现在灵台寺后的后山。沿着无字玉璧一旁的山间小道，一路拾阶而上，很快便看到一处平坦处，其上有松有竹，还有一座不大的四房小院，环境也是别有一番清幽。
脚下未停，空闻和尚穿过简素的小院大门，再次来到禅院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寒意。
“唉。”
空闻和尚感受到这其中的变化，口中不自觉的轻叹一声，径直向正中的唯一亮着灯的房间走去。
“至善师父，至仁师叔，至慧师叔。”
空闻和尚踏进房门，微微行礼，道。
禅房不大，仅靠一盏微弱的烛光支撑，灯光有些昏暗。至善大师还是原来的模样，他身旁还有两个一样月白色僧袍的老僧，应该就是他口中的灵台寺与至善大师齐名的另外两位高僧。
“空闻，你来了。”
至善大师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自家弟子身上。
“有些事情事关重大，弟子不敢擅自决定。”
空闻和尚脸上泛起一丝歉意：“只能打搅师父和两位师叔了。”
“一件事是前些日子百毒门大肆扩张，与西域道门冲突不断，不少门派向我灵台寺求援，弟子是否要写信给蜀山掌教道玄真人，以商共同遏制魔教在西域的扩张。”
“第二件事是青城剑派品剑大会在即，邀正道各大门派的后起新秀前去切磋，虽说以武会友，但正道之中向来同气连枝，交手之下难免伤了和气。弟子认为有些欠妥，正考虑着是否要去信劝阻。”
空闻和尚言罢，静立一旁。
“自五十年前，无极魔宗实力大伤，百毒门趁势崛起，近些年来的动作越来越频繁。魔教功法向来急于速成，此举极有可能是魔教势力死灰复燃的征兆，不可不防。”
说着，至善大低下头沉吟了一番，接着道：“虽然近些年，道玄师兄的诸多做法老衲也以为有些不妥，但毕竟还有几分薄面在，你就以为师的名义给道玄师兄写一封信，必要时我会亲自去蜀山一趟。”
“至于，第二件事你拿主意就好。”
至善大师望着空闻和尚，似乎看出了他的疲惫：“有些决定不必太过强求，也不必凡事都请教我们的想法。”
“阿弥陀佛。”
空闻和尚宣了一声佛号，道：“只是弟子感觉参悟佛法已是不易，却没想到处理寺务竟是比这要难上几分，弟子让至善师傅失望了。”
“呵呵。”
听到此处，却闻至善大师轻笑一声：“入世出世皆是一种修行，保持平常心就好。”
“去吧，不论你的决定是什么。”
至善大师一脸慈祥望着空闻和尚：“都别忘了我和你两位师叔还有整个灵台寺上下始终会在你身后。”
“弟子明白。”
空闻和尚点了点头，随即向至善大师还有两位师叔，双手合十，道：“那弟子就不打扰师父和两位师叔了。”
至仁大师与至慧大师两人皆是颔首示意，目送空闻和尚的背影消失在禅房之外。
至慧大师是一位清瘦的老僧形象，就算月色的僧袍套在他的身上，并无太多佛门高僧的气派。与之相对的至仁大师，面圆脸阔，身材微胖，双耳低垂，若非是个光头和尚的形象，旁人还以为是哪家的富家翁在此。
“难为他了。”
待空闻和尚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一声轻叹，至仁大师才开口，声音如他的形象一般，充满了慢条斯理：“当年在他这个年纪，我们还只是在慧心师傅的座下研习佛法，现在将整个灵台寺的担子压在空闻身上确实有些重了。”
“我又岂能不知道这些。”
至善大师同样轻叹了口气，道：“幸好，还有空悟能帮他分担一二”。
三人言罢，各自轻叹一声。
很快这间位于灵台寺后山的小小禅房，再次沉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