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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顺着江小鱼的目光望向苍穹，脸上古井无波。两人注视着同样一片天空，人之于天地的无垠是那么的渺小，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一个人对自我的思考才会愈发的显得伟大。
“大师，您能跟我讲讲其他地方么？”
江小鱼突然转过头注视着老僧，语气中多了一丝单纯与向往，仿佛曾经那个听说书人便会对外面世界充满无限的憧憬的少年又活了过来。
落叶随风，相顾无言。
石凳、庭院、老树、孤影，秋风扫过落叶，满地枯黄微微颤动，院中的景象宛若一幅淡到极致的水墨画。
“师兄。”
一阵青石小道发出的脚步声渐渐清晰，不速之客闯入这画中，画中人闻言转过身来，一身青色的道袍深沉而独立。来人同样一身道袍却偏向素色，清雅而淡然，模样看起来不过三十少许，正是蜀山碧落峰一脉首座顾乘风。
顾乘风在院中人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行了一礼，道：“道玄师兄，我刚接到我蜀山探子的消息，司徒长青在率人去往青城山的途中遭到一位魔门高手的追杀，损失惨重。就连司徒长青也受了伤，似乎到手的轩辕遗宝也丢失了。”
“有沿途的道门众人传出双方交手之处有一片血云遮天蔽日。”
顾乘风说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一眼，但见道玄真人并没有转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愈发的让人看不透。
这些年，这位掌教真人的背影愈发的深邃，即使曾经与他最为熟悉的蜀山各脉首座也愈发的难以参透他的心思。好在碧落峰首座顾乘风只是略微的出神，很快接着道：“师弟猜测，那个魔门高手极有可能是五十年前闭关的血河老魔已经出关，是否需要安排门下弟子多加打探？”
“如果血河老魔已经出关，无极魔宗那边应该会有所动作，到时候自然明了。”
道玄真人言罢微微一顿之后，身后再次传出他淡淡的声音：“另外，通知河洛城中的各派掌门要小心应对魔教三大门派的动向。”
“道玄师兄，您是担心......。”
顾乘风明白道玄真人心中的担忧，语气有些不太确定道。
“饮魔刀干系重大，不可不防。”
道玄真人沉默了一下，道。
“师弟明白。”
顾乘风点了点头，又想到一件事情，再次开口道：“前日，收到至善大师的飞信传书，想来灵台寺的弟子不日便会抵达河洛城。”
“让齐昊代我去拜访一下至善师兄。”
话音未落，道玄真人觉得有些不妥，改口道：“还是你与他一起去吧，顺便将我的行踪透露给他。”
“嗯，我这就下去安排。”
顾乘风点了点头，正欲下去安排，耳边再次传来道玄真人的声音：“对了，常师侄的伤势怎么样了？”
“承蒙师兄关心，诚儿他的性命大体无碍，但是由于拖得时间太长，恐怕......。”
顾乘风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话说到一半便没有继续下去，不过其中的意思已是不言而喻。再看，道玄真人闻言后默然不语，背影中透出的深沉却是愈发的压抑起来。
“师弟告退。”
顾乘风心中悠悠一叹，身影渐渐消失在院落门口的青石小道上。
寂寞的庭院深深，再次留下石凳、老树、一孤影。
“此去向西数千里，有一山名狐岐，山上多有鬼灵精怪出没，可惜从上古时期便开始没落，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山石有迹可循。”
“又向西南不知几千里，有一死泽，终年为迷雾笼罩，人迹罕至，更有上古异兽异种遗世。”
“......。”
“......。”
“又向西万里之遥，是为极西之地，那里有无边沙漠，大风一起，漫天黄沙，铺天盖日。待风风沙平息，归于沉寂，身后只有自己的足迹。沙漠深处并非世人口中寸草不生，亦有绿洲点缀，水波荡漾，绿草如茵。大者如城池，小者不过几丈，上面住着罗刹人，身材较神州人高大几分，却是红毛碧眼。”
一个又一个的从来没听说过的奇闻异事从老僧口中脱口而出，令江小鱼不禁心驰神往，尤其是他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听人描述那个被黄沙覆盖的世界，是否真的每一步都是一个新的开始，没有过去，只有未来。
“......。”
“又向西北数千里远，有一昆仑山，山脉绵延千里，犹如一道天堑，上可手摘星辰，下可......。”
“又向北......。”
“又向北便是极北之地，万里冰封，山即是冰，河亦是冰，前数月不见天日，后数月不见星辰。”
老僧口中的话愈发神奇，让江小鱼面露惊叹的同时，却是很难相信这些风景常人穷极一生是否能窥得一二。
“大师，一个人真的能走过那么多地方么？”
江小鱼轻声问道，如梦里的呢喃。
老僧闻言看了江小鱼一眼，点了点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相信只要坚持对的方向，脚下未必会是康庄大道，但终究会抵达终点。”
“是么？”
江小鱼再次低下头，陷入一阵沉思。
菩提树下再次恢复了平静，两人俱是没有开口，直到一声咒骂声撕破了这份宁静。
“你们这群叫花子，给我死远点。”
旁边酒家虽已开张却是久未进项，如今生意越来越清淡了，门前的小二正担心这个月的工钱会不会被老板寻着法子克扣，此时见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前来讨白食更觉的有些晦气，是以，咒骂声中多了几分恶毒。
两人也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在那群乞丐苦苦哀求施舍声中，店小二的咒骂还在继续。不多时，又有一阵流光落入河洛城中，远远望去似乎是灵台寺的来人。
老僧看了江小鱼一眼，开口道：“看来老衲该走了。”
“大师珍重。”
看到碧落峰首座顾乘风带领着蜀山弟子前去迎接，江小鱼点了点头，也有意离去。
他脚下正要抬起，却见老僧的目光再次望过来，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神色，不由地脚下一顿。
“我曾经有个弟子和你很像。”
在江小鱼略带诧异的目光中，老僧叹了口气：“有些话没能来得及对他说，老衲只是希望不会有人选择和他一样的道路。”
“一个人或许会困惑、会怀疑、会自责、会无奈，会绝望，但不应该回避自身生命之沉重。如果施主找不到答案，不妨问问自己的内心。心之所指，便是家的方向。”
江小鱼只觉这段话颇为深奥，一时间竟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微微一愣神的功夫，老僧已经起身离去离去。
出家人本就身无长物，待老僧来到将随身的干粮分给身旁的几个乞丐后，回过头但见江小鱼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不由地又是微微一叹。
江小鱼逃也似的离开方才两人置身的菩提树，直到再也看不到蜀山弟子的身影才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暗自庆幸没有被人发现，就在他正欲返回蜀山弟子驻地时，却突然与迎面而来的一团黑影撞在一起。
鼻子顿时又酸又痛，仿佛撞在了一堵墙上，让江小鱼止不住的泪涕横流，泪眼模糊中只看见一个看不太清楚的五官凑上前来。
“嘿，笨蛋小子！”
紧接着，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透着几分幸灾乐祸，江小鱼睁开眼但见一张嬉皮笑脸占据了大半个视野，而那张脸的主人似乎跟自己很熟悉，江小鱼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对方。
“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撞坏了，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太正常？”
就在江小鱼正要出声询问对方是否认错人的时候，那个声音的主人却一边将脸从他移开，一边喃喃自语着，似乎在思考被撞与不正常之间的关系。
江小鱼只觉眼前人真是奇怪，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怪人身边还有一道身影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又惊又喜起来。
“前辈！？”
江小鱼看清怪人身旁的那人的脸庞，不是许久未见的酒剑仙还会是谁，他连忙用袖子将流出来的泪涕一擦，全然忘记了鼻子上传来的酸痛。
但见酒剑仙见江小鱼慌乱中的有些失态，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终于又见面了，小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