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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房里重陷入寂静之中。
顾珩一动不动地站着，眸光带着失怔望着那一盏的孤灯。
也不知道失怔了多久，她眨了一下眼，嘴角无意识咧开，走到衣架前，拿了披风裹紧，打开寝房的门，步出——
上一次欣赏云霞山的夜景还是在秋末时，那时，容霁在她所经的地方都搁了暖炉，既便穿着秋季薄裙，依旧感到温暖如春。
但此时，这里既黑又冷，如同她的心境。
这也是顾珩第一次意识到，她身边竟没有一个可以令她敝开心怀的人。
以前身边是五哥，后来是容霁。
可今晚，她突然感到有一种奇怪的错觉，她很孤单……
她甚至无法呆在寝房里，因为便是同一种银炭带来的热气，都会给她一种不喜悦的熟悉感……
但，她在寒冷的夜里彷惶，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抬首，看着冷月，她的心太纷乱，各种情绪，有挫折、有失意，捅挤在她的心头，化成泪，在她眼中酸涩难当，忍了半晌，最后还是放任泪水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可确切地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为自己？还是为自己心中的那点疑惑？或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她不确定这种猜测是自己多心，可她不想问，因为她知道连问都是徒然的……
或许，这时候，流泪，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地疏导情绪。
“五哥，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从小到大，你不曾骗过我，也不曾瞒我什么，你比我聪明，如果你现在在我的身边，你一定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五哥，我看不清方向，是不是我太天真了？”顾珩抿了抿唇，伸出两指，拧住眼前一枝开得最艳的梅株，嘴角不知名的笑意从唇际直达眼底，声音越发柔缓，“五哥，你以前曾经劝过我，要远离容家的人……我从不曾放在心里过，因为我觉得那些离我太遥远，可今晚……我突然觉得，这一切或许不是我想像得那么好……”
因为顾家从不曾据在大顺的朝堂重臣之位，她一个连顾家都要弃掉的女儿，又有何利用的价值。
她真的看不清！
顾珩一用力，拧下了指尖的梅枝，一瓣瓣地拧下，捧在手心上，她低低而笑，泪珠落在花瓣上，月色下，凄艳而美丽。
同一时辰，飞霞阁上，容霁站在窗边，淡淡地注视着梅林中的一抹白影。
“七殿下，您说，这些能引起她怀疑么？”成津在另一窗缝边，也看着夜风中伫立不动的顾珩。
虽然隔着很远，他能感受到顾珩手中的动作，带了一种仪式，仿佛是在做一种摆脱。
“总觉得可惜，这顾家七小姐，是殿下身边的女子里，最与殿下相配的一个，殿下，您没有考虑过将来把她留在身边？”
“没有！”容霁嘴角一抹淡笑，眼睛凉凉地瞟了成津一眼，看着顾珩从枝头上摘了一朵花，在手心里揉碎后，扬在风中，眸光越发暗沉。
“殿下，您为何这样做？”
为何故意留下破绽让顾珩却猜疑？
“在西北，她受了很多苦，虽然这一切都是拜容祈正所赐，但本王也难辞其咎。”
“或许，她未必会明白，陷入情爱中的女子既容易被事物的表面蒙蔽，也善于自欺。”成津的口吻带着怀疑，但他觉得，有时候人活得糊涂些会更幸福些，尤其是对女子而言。
“她很聪明，很快会想明白。”容霁轻轻掩上窗，神色淡淡，“我总要给她留点东西。”
“也是，她确实不是一般的女子，大顺国有几个女子能考取解元。”成津叹了一声，亦关上了窗户，缓缓走到火盆旁，看着那几片岭南宣纸烧毁剩下的痕迹。
这是七殿下吩咐他做的。
容霁没有多说什么，但他却明白七殿下的心思。
容霁在顺帝和成连面前演的一幕爱美人胜过爱江山的戏已经落幕。
如今，容霁是让她留下自己的心，不要再陷进容霁为她设下的团团迷惑之中。
容霁负手缓缓而行，“这是我能给她的唯一的善良。”
“万一她不甘，做些什么，殿下这半年来苦心的安排岂不付之一炬。”
成连是顺帝身边最精锐的一把刀，七殿下费了多少的心思，才把这把刀磨钝，若是出了毗漏，哪怕是一点，也会前功尽弃。
“她很聪明，会知道如何保全自己和顾家。”容霁缓步至书案前，摊开一本旧卷宗。
“殿下，万一她由爱生恨，而她顶着解元的身份，便宜行事，那岂不要坏了殿下的事？”
“她不是后院女子，在国子监，她或许查不到什么，但在顾政的蓠槁苑，她会很快知道容祈正窃取江山那些年发生了什么事，以她的聪慧，不会再天真以为容祈正对我这个大顺最受宠皇子教养，是对一个大顺继承人的方式，以她的聪慧，很快就会想通什么，与其让她自己想通，还不如本王把这个人情送给她。”
成津走到容霁面前，“所以，殿下您是让她自己选择？”
容霁摇摇首，“这不是选择！”真相的冷酷，语气却是那么随意，墨色的瞳孔中，此时折射出来的光芒近乎漠然。
成津蓦然明白。
选择，是因为有两条路以上，而七殿下给顾珩只有一条路，就是让顾珩继续配合。
让她保有自己的心，是殿下念及当年的旧情，给她最大的仁慈。
但愿，将来七殿下不要后悔。
而顾珩会怎么做呢？
成津突然有点好奇了，毕竟是十四岁的小女孩，能这么轻易释怀？
思及此，成连再次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果然，梅林中，那人已经不在。
成津关实窗户，敛尽心绪，看着坐在案桌旁，拿着卷宗，专注而看的七殿下，双手一揖，言归正状，“七殿下，属下去休息！”
“明天见成连，知道该怎么做？”
“殿下放心，属下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