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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老看着陈锋，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好。有这股劲儿，什么事都能干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陈锋面前：
「这是老唐连夜写给省科委的报告副本，你先看看。」
陈锋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报告写得很详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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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段是唐青山的亲笔签名和一段推荐语：
「经实地考察和与陈锋同志本人深入交流，本人认为，靠山屯冬季大棚蔬菜种植技术，已具备在省内部分地区推广的条件。
建议将该项目列入明年省农业技术推广试点，给予必要的政策和资金支持。」
陈锋把报告折好放回信封，双手递还给雷老。
「谢谢雷老，谢谢唐老。」
「谢什么。」雷老摆了摆手，
「这是你应得的。不过这份报告走完流程还需要一段时间，年前肯定不会有什么消息了。
你回去安心过年，该干什么干什么。等开春雪化了，老唐亲自带人去靠山屯实地考察。」
陈锋站起来，郑重地朝雷老鞠了一躬。
雷老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问了几句大棚的细节问题。
陈锋一一答了，又把自己开春建养殖棚，扩种药材，填泡子开荒的计划简单汇报了一遍。
雷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陈锋心里一沉的话。
「小陈，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事需要多少钱？」
陈锋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算过这笔帐。
填泡子丶开荒丶建养殖棚丶买煤矸石丶添置设备，
这些事加在一起，保守估计要两三万块。
他现在手里的现钱只有一万出头，
加上年前卖菜收回来的货款，大概能凑到一万五。
还有一万多的缺口。
「想过。」他说，「差的那些钱，我打算年后去信用社贷款。」
「信用社？」雷老摇了摇头，
「你一个农村户口，没有城市户口担保，没有正式工作单位，
信用社能贷给你多少钱？五百？一千？这点钱够干什么？」
陈锋沉默了。
雷老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别愁了。这件事我帮你想办法。省里有个扶持农村多种经营的专项基金，额度不大，但批起来快。我让小李帮你联系，
年后你准备一份详细的项目计划书，该有的数据都附上，能批多少是多少。」
陈锋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和感激。
「雷老，这份情——」
「又要说谢是吧？」雷老打断了他，
「我说过，你救我一条命，这点忙算什么。再说了，你那大棚项目要是真能在全省推广，
受益的是全省的老百姓。我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陈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从雷老的书房出来，陈锋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走出小楼的大门。
雷震的吉普车停在路边，雷震正靠在车门上抽菸。
看见陈锋出来，他把菸头扔进雪地里碾灭，迎上来问：「老爷子跟你说啥了？」
「说了很多。」陈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回去路上慢慢说。」
吉普车驶出省军区招待所的大门，拐上了冰城的主干道。
车厢里沉默了一会儿，雷震忽然开口了。
「锋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昨晚晚宴结束之前，马国良跟人打电话，我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几句，昨天分开的时候忘记跟你说了。」
雷震的脸色有些凝重，「他跟电话那头的人说，『那小子太狂了，得想个办法治治他』。」
陈锋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说的那小子，是指我？」
「除了你还能有谁。」雷震咬了咬牙，
「这孙子心眼比针尖还小，昨晚被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怼得下不来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马家在省军区虽然比不上我们家，但毕竟也是实权派，你真得当心点。」
陈锋点点头。
陈锋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街边掠过的红灯笼和灰扑扑的苏式建筑群，
手指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敲着。
「你倒是沉得住气。」雷震单手扶着方向盘，斜了他一眼，
「我说马国良要搞你，你就这反应？」
「什么反应才算正常？」陈锋收回目光，侧头看他，「拍方向盘骂娘？还是现在就掉头回去揍他一顿？」
雷震被噎了一下，啧了一声：
「我这不是替你着急么。马国良这人我太了解了，从小在大院里就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儿。
有一年过年，老政委家的孙子分糖没给他留一块，他记了大半年，
后来找机会把人家推进了结了冰的荷花池，那年他才九岁。」
「九岁就知道推人进冰窟窿。」陈锋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长大了还了得。」
「所以我说你得当心。」雷震在一个红灯前踩了刹车，扭过头来，脸上的神情难得地严肃，
「马家在省军区扎根几十年，马国良他爹马占山虽然只是个后勤部副部长，手里掐着不少人的粮袋子。
这些年马家经营下来，方方面面的关系盘根错节。你要是在靠山屯闷头发大财也就算了，
他手再长也伸不到你们那个山沟里，可今晚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雷大哥。」陈锋打断了他，「你觉得我今晚不怼他，他就会放过我？」
雷震愣了一下。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我。」陈锋转过头，看着挡风玻璃前方被车灯照亮的积雪路面，
「不是因为我怼了他，而是因为我坐在了那张桌子上。
我一个从靠山屯出来的农民，跟雷老坐一桌，跟唐老谈笑风生，在马国良眼里，这本身就是罪过。
他那个人，看人的标准只有一个。就是你配不配，他觉得我不配，所以我做什么都是错。
我不说话是心虚，说话了是狂妄，低头是怂，抬头是挑衅。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给他好脸色？」
雷震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方向盘都跟着抖了一下。
「行，你有数就行。」他重新踩下油门，吉普车继续往前开，
「不过话说回来，马国良跟赵刚那小子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