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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不仅是军队内部对此议论纷纷;在外交上,德国政府也一再对外表示,要求挪威与丹麦保持中立,避免倒向英国。从新年到现在,德国国家电台的广播里,就不时能听到这方面的宣传。官方向老百姓宣传的内容,无非是挪威与丹麦受英国胁迫利诱,成为英国人的附庸,与德国敌对。对此,希特勒甚至在广播中宣称:
“……如有必要,为了保证国家安全,我不排除会首先对这些充满敌意的国家采取进一步行动!”
对于这种讲话,德国的民众早已不陌生;而外界也同样如此。上一个被德国“采取进一步行动”的国家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人们有目共睹。因此,在如今这形势下,面对着德国的威胁,挪威方面加紧了国内动员,并且与英国站到了一起。
很显然,谁也不愿意当下一个波兰。
而在德国国内,面对着元首这种充满威胁意味的讲话,民众们的反应则相对平静得多。在他们看来,虽然之前是发生过波兰战役,并且英国法国还对本国宣战了。可是直到现在,德国不仅没有受到真正意义上的军事威胁,英法更是一直没动作。因此照他们看来,这恐怕又是一场只停留在外交文件上的宣战而已。而与挪威方面的纷争,关心的人就自然更少了。
有元首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虽然相比起民众们,德国的军人们想法要更多些,但在目前这个阶段,除了私下里的猜测,谁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年的4月初,在得到消息,说全师又将在不久转移以到下一个营地进行训练后,迈尔德雷斯好不容易得到两天假期,就带着同样等来了假期的布赫纳,一同前往韦塞尔——这儿是他的老家。在见过父母与妻儿后,他像向导一样,和布赫纳前往距离韦塞尔不远的杜塞尔多夫游览。洛伦茨由于要带队训练,所以没空前来。
已是春天,杜塞尔多夫这里的气温仍然比较低。所以当迈尔德雷斯和布赫纳来到时,两人除了身上那套田野灰制服外,都穿着灰色的军大衣。他们一致决定,先来参观诗人海涅(海因里希·海涅,heinrich·heine)的故居,尤其是迈尔德雷斯,他对于海涅的诗歌十分喜爱。两人信步走到博尔克(bolker)街53号时,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落满灰尘的大玻璃窗正中央一个硕大的“大卫星”符号。这个用白色油漆涂成的标志显然已经在此占据了一段时间,整个图案看上去更接近于灰白色而非原本的白色。玻璃窗上方的白色墙壁上,还隐约可见一些黑色的轮廓痕迹,显然那儿曾经挂着什么,但之前被取下了。迈尔德雷斯抬起头,像是不认识般地打量着这个地方,喃喃说着:
“连他的青铜浮雕像都不许挂了?这儿究竟是……”
在海涅故居门前,一个参观的游客也没有。只有一个穿着蓝色大衣,个头矮小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着门边的椅子里,闷头看着《ns frauen warte》杂志。杂志的封面,一个穿着贴身体操服的少女正毫不吝啬地展现着她健美修长的身体。这个男人从杂志里抬起头,打了个哈欠,一眼看到有人在门前徘徊,顿时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不眨地打量着来者。当他发现这两名疑似参观者的军人是属于党卫队的成员后,眼睛中闪现出的警惕之色很快消失了。他立刻站起来,“啪”的一声并拢脚后跟,同时抬起右臂,朝迈尔德雷斯与布赫纳行礼,这让两个回过神来的年轻人吓了一跳。
“嗨,希特勒!”
“……嗨,希特勒。”
迟疑了片刻后,两名军官才总算抬了抬手,随意回了个礼。这位脸色之红润绝不亚于他手上那本杂志封面女性模特的男人,满面笑容,连声说:
“欢迎欢迎!我是这儿的守卫,欢迎两位先生!”
迈尔德雷斯还在发愣,布赫纳已经调整好脸上的神色,把一根烟递了过去。在经过短暂的推辞后,这个其貌不扬的海涅故居守卫,还是笑纳了布赫纳的礼物。在吞云吐雾中,布赫纳打量周围,不经意似地问:
“这儿好像是海涅住过的地方吧,要重建吗?”
“哈哈,要重建也轮不到这里啊!”这个看门人一脸得意地朝两个军官眨眨眼。“您二位也清楚的,像海涅这样的人,能留下他的屋子,已经算好的了!”
“原来是这样……”布赫纳也笑了笑,又扭头看看周围。“这么说来,现在这里是不准让人入内了?”
“这个嘛,一般情况下是这样子……不瞒二位,以前这儿刚封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头脑不清不楚的人跑了来,说什么想要‘瞻仰海涅故居‘!简直不知死活。”那男人瞥了瞥窗户上那个无比显眼的大卫星标志,突然凑近了两人,用压得低低的,讨好的声音说:“不过,要是两位想进里面参观一会儿,应该没问题。”
“这怎么行呢,要是让人看见,会对您造成不好的影响吧。”
布赫纳话音刚落,那个男人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了,他抬眼看着二人,舔舔嘴唇,说:
“换成别人,我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但您二位就不一样了,我非常尊敬党卫队,今天二位能来参观,实在是这间破房子的无上光荣!还请二位赏光,虽然,这儿也没什么好瞧的。”
看门人的热情恭维,让布赫纳又笑了一笑。迈尔德雷斯也掀了掀嘴角。虽然前者还希望为两人充当向导、入故居内参观,但都被二人坚决以“不想打扰他的工作”为理由,将他劝回去了。当守卫拿着布赫纳硬塞给他的半包烟、弯腰点头地总算消失在门外时,迈尔德雷斯和布赫纳回过头,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对方脸上。迈尔德雷斯两腮鼓起,好不容易才把苦笑咽回去,而布赫纳则是轻轻摇头。后者碰了碰迈尔德雷斯手臂,低声说:
“行啦,走吧,既然来了,咱们就好好看看。”
虽然经历过这番意外的风波,但两个军官走进海涅故居后,发现里面的家居陈设并没有因为封禁而受损,依旧保持着原貌,室内也打扫得很整洁,这才让他们的心情好转起来。
“她歌唱着爱、和爱中的恨,歌唱着牺牲,歌唱着那天上的、更好的世界里的重逢……”
迈尔德雷斯忍不住轻轻吟诵起这位诗人的诗句。而布赫纳对于这位诗人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更感兴趣,不时停步打量这里面的家居陈设和海涅少年时期所写下的亲笔书信。
“怎么不念了?”
面对布赫纳略带调侃的目光,迈尔德雷斯以极小的幅度摇摇头。“还是算了。”
“……也对。这首诗里,恐怕有些内容在当今是不合时宜的。”
海涅这首《德国,一个冬天的神话》里,还有一部分是关于诗人嘲讽普鲁士军队的诗句。所以,两名年轻的军官都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离开海涅故居后,在博尔克街,有不少商店和啤酒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或许是在军营里呆久了,现在两人看到这热闹无比的城镇景象,都显得很兴奋。布赫纳转头看着迈尔德雷斯,说:
“走,咱们喝一杯去!我请客!”
“别急,我知道这儿有个好地方,咱们去那儿喝!”
迈尔德雷斯带着布赫纳一起往回走。海涅故居所在的这条博尔克街,拥有不少啤酒坊,而且它们中不少看起来显然都有一段历史。但迈尔德雷斯没有停留的意思,直到走到博尔克街将近街口的位置,他才在一家啤酒馆门前停下。他笑着向布赫纳介绍说:
“就是这里!进去吧!”
布赫纳抬头一望,只见这家啤酒馆大门上方,挂着一面如盾牌般的青铜制招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uerige”。从外面也能看到,里面熙熙攘攘,已有不少客人,显得颇为热闹。
跟随着迈尔德雷斯,布赫纳走进里面。迈尔德雷斯一边走,一边向他介绍说:
“这家愉瑞格酒馆是当地有名的老字号了!虽然它开张那会儿还没赶上海涅在世,可是跟城里别的酒馆比起来,它真算是老爷爷了。”
虽然还是早上,但啤酒馆里客人还是不少。两人只得找了个靠墙的角落里的位置。很快,就有一位身穿德国传统民服、围着花边围裙的女人走过来招呼他们。这女人看上去约有四十来岁,膀大腰圆,脸色红润,一看就知道是能够一手捧起二十大杯啤酒的厉害角色。她打量着二人,眼睛里闪出光芒。
“您二位,是军官?”
两个年轻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迈尔德雷斯脸上有点儿僵,布赫纳挤出一丝微笑。当布赫纳告诉她,他们是党卫队的军官后,这位有着典型德国女性外表的女人,越发欢喜不已,她对后头吧台处站着正在擦拭酒杯的中年男人喊着“孩子他爸,快过来”,一边又连声对两人说:
“这可巧了!我有仨儿子,其中两个都在党卫队服役呢!”
原来她正是这家酒馆的老板娘,被她这么一喊,老板也过来招呼两位军官。当老板娘回身大喊的时候,迈尔德雷斯靠向布赫纳,用只有彼此才能听清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句:
“上帝啊,拜托不要像刚才那样,又听一车子废话!”
布赫纳在桌子下用脚踢了踢他,迈尔德雷斯重新坐好。这时候,老板已经走到桌边。听老板娘的话,她两个儿子如今正在党卫队特别机动部队师,所以当看到同为党卫队的来客时,她才会感到这么高兴。老板娘笑嘻嘻地说:
“原本我都搞不清楚党卫队跟秘密警察(即盖世太保)有啥区别,还是我儿子跟我说的,说他们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军人了,叫啥部队来着……”
“是作战部队。”
老板并不多话,他站在一旁提醒着妻子,同时为迈尔德雷斯和布赫纳送上两盘碱面包作为餐前小吃。老板娘一拍巴掌,说:
“对对对!那两小子说,他们跟普通党卫队不一样,是作战部队!我听了半天都不懂,反正他们那意思,就是跟国防军一样了,是军人了!这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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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涅是犹太人
这是本章中海涅故居守卫所看的那本《ns frauen warte》杂志的封面——实际上,该封面是杂志于1939年6月发行的封面(图片来自calvin college 1876网站,侵删)
这才是《ns frauen warte》杂志于1940年4月的封面(图片来自calvin college 1876网站,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