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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延禧宫里。
杏花缎被萧昭欢牢牢的绷在了小圆花绷上，第一步没被难住，可到了第二步，她捏着针脚，犹豫了半晌，不知该怎么下针。
沉默了半晌，她放弃了，扭头求助般看向冬儿。
冬儿:
“娘娘，你想绣什么呀？”
萧昭欢道:
“绣个小龙吧，不逾矩，还有诚意。”
冬儿点点头，轻轻扶住萧昭欢的手，细细指点:
“娘娘，这龙首不必张扬，鳞片用打籽绣，龙爪绣三趾最是得体。”
萧昭欢似懂非懂的点头。
她下针的针脚略显生疏，冬儿便在旁边温言安慰:
“娘娘切莫心急，绣活最磨炼心性了，”她抿了抿唇，委婉道，“您这般密密麻麻的针脚扎下去，陛下一摸就知道是您绣的。”
毕竟一般的绣娘，绣不出这么齐整又热闹的针脚来。
没过一会儿，手腕像是有了肌肉记忆，不用冬儿时不时搭把手，萧昭欢自己便能绣起来了。
萧昭欢眼睛一亮，忙道:
“你先到一边，我看看能不能自己独立完成。”
“好的娘娘。”冬儿应声到了一旁。
一个时辰过去了，冬儿眼睛都盯得有些发涩。
萧昭欢浑然不觉，依旧一针一线地埋头绣着，兴致高得很。
冬儿眨了眨眼，没敢出声。
一上午过去，那龙头总算被她绣出来了。
她高兴地举起花绷，凑到冬儿跟前，满脸得意：
“看！是不是很逼真！”
冬儿瞅着那杏花缎上一条弯弯扭扭、像泥鳅的龙头，沉默了一瞬，点点头：
“娘娘……还有进步的空间。”
“哈！”萧昭欢受了夸奖，越发笃定，“我就说嘛，我是有天赋的！”
冬儿嘴角微微抽动，温声道：
“娘娘您开心就好。”
恰巧此时，顾承曜进来呈上账本。
他一进门便瞧见萧昭欢正低头绣着什么，随口问道：
“娘娘在做什么？”
萧昭欢闻言立刻转过头，正想有人夸她呢，忙献宝似的把花绷递过去：
“快看，我绣的，好不好！”
顾承曜接过圆绷，端详了半天，一时没认出这是个什么东西。
可抬眼便撞上萧昭欢那满脸期待的神情，他也不好扫兴，弯了弯唇角，语气真诚：
“娘娘绣的这鸡头，宫里怕是没人能比得上。”
冬儿赶紧转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着。
萧昭欢愣了一瞬，缓缓道：
“我绣的是龙头。”
顾承曜僵住了。
“龙头?”
“对，龙头。”
萧昭欢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强。
“冬儿你骗我，你明明说我绣得很好。”
她把花绷往旁边一扔，整个人摆烂似的靠到美人榻上。
这一靠，脖子忽然酸疼起来，她皱着脸，自己伸手捶了捶。
冬儿赶紧把花绷捡起来，赔着笑道：
“娘娘，奴婢说的是您还有进步的空间。”
她顿了顿，小心地补了一句。
“瞧，娘娘的进步空间，非常大呢！”
顾承曜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委实没认出来那是个龙头。
“娘娘，我挺喜欢这个的，能送给我吗？”
冬儿惊悚的看了他一眼。
好像在说你是不是疯了。
送平常样式的香囊都算妃子失礼，现在顾承曜还敢要绣着小龙的香囊。
“你要这个做什么。”
萧昭欢一把夺过顾承曜手中的花绷，藏到身后，强装镇定道，将自己的碎发往耳边拨了拨。
“这个不好看，改日我绣个好的给你。”
最要紧的是，她在顾承曜面前丢了面子。
破坏了他印象中无所不能的母妃形象了。
看到冬儿的表情，萧昭欢摆摆手，让冬儿下去。
冬儿还带上了房门。
顾承曜看上去有些失落：
“母妃做失败的，也不能给我吗？”
他声音低了下来，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开口，整个人都好像黯淡下来：
“小时候，和我一同上学的小孩子，都有母亲给他们缝的书包。只有我没有。”
“就算我的书包比他们的好看，可我心里头，总觉得缺了什么。”
萧昭欢最听不得这些。
这话会让她想起，旁的孩子都有人陪着，她的孩子却孤零零一个人在学堂。
比起自己的面子，显然顾承曜更重要。
她把身后的花绷拿出来，犹豫了一下：
“那你等我做完再给你吧，曜儿。不然光一个头，多难看。”
顾承曜黯淡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
“母妃，真的吗？”
“真的。做完就给你。”
“太好了。”顾承曜弯起嘴角。
其实他早就记不清小时候的事了。
和别的小孩一起上课，也是他随口编的，他是当朝太子，旁人哪有资格和他同窗。
但有一句是真的，他很羡慕那些家里有母亲惦记的孩子。
所以，不管绣得美还是丑，他就是要萧昭欢这头一回缝出来的东西。
在他心里，很有意义。
最终，萧昭欢还是加紧赶制出来了。
只是那龙身歪歪扭扭，针脚疏一阵密一阵，她皱着眉端详半晌，感觉还是拿不出手。
“要不，母妃再给你绣个别的样式？”
顾承曜却满足地笑了，眼里映着烛光，暖暖的：
“不用了母妃，这个我很喜欢。”
萧昭欢这才作罢，又不大放心地提醒道：
“只是带出去不能张扬。”
“这料子是杏花缎，上面又缝着小龙，曜儿，你仔细些，别叫外人看见了。”
否则就算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顾承曜低头看了看，将香囊地收进怀里，抬眼看她时，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母妃放心，儿臣定会收好。”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
“况且，母妃这做工，旁人应当也看不出来这是小龙。”
好啊，如今孩子大了，都学会调侃她了。
“臭小子。”
萧昭欢笑骂一声，随手抓起榻上的枕头扔过去。
顾承曜眼疾手快，笑嘻嘻地接住，顺手将枕头抱在怀里。
萧昭欢也笑了，眼中明显带着几分欣慰。
这么多天，她终于看见顾承曜露出这样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不知道天天怎么老板着个脸。
想来是被顾聿珩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