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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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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少宁和赵芮一左一右陪着贺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到安远伯府大门口,谈少宁拎着贺骄的袖子把她往出扔,笑道:“得了你快回去吧。这种场合你还是少来些,哪天别人活吞了都不知道。不就是铺子上一点小事,值得你亲自来找安远伯对峙。也不怕他收拾你。”余光觑了赵芮一眼。话里夹枪带棒的,句句针对赵芮。
    好似赵芮刚刚为贺骄出头是面子活一样。
    贺骄心里还担心着钱峥嵘,闻言道:“表叔你说什么呢,是安远伯请我来做客。本来我前几天就来了,袁玉海非让我今天来。原先我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却是懂了。”信任的看了眼赵芮一眼,笑意泛甜。
    这样信任他的小姑娘。赵芮嘴角噙着笑,对贺骄道:“你先上车吧。我让阮庆送你回去。”捉住她的手,不欲让她和谈少宁多说话。
    谈少宁冷眼旁观。
    贺骄低着眼睛看了赵芮一会儿,摇头拒绝道:“我不要。”
    女子在情郎身边声音有着特有的软濡娇甜,她道:“你把阮庆和薛怀都留在身边吧。我独来独往的,从来不招惹谁。一会儿就回家,哪也不乱逛。倒是你的安全最让人担心。”
    赵芮已经有了决断,坚持道:“让阮庆送你回去再回来。我身边有薛怀寸步不离。”
    贺骄拗不过赵芮。
    咬唇看了一旁的谈少宁一眼,见他表情冷淡,目光看向别处。胆大的伸出手,顺着赵芮的袖子摸进去偷偷挠了下他小臂,又摩挲了两下。低声撒娇道:“赵明烨你不要让我担心你好不好。”
    冷不防的异样触感,赵芮浑身一激灵。
    大庭广众之下,赵芮汗毛倒竖的同时,浑身燥热,被贺骄挑逗的眸色阴沉。倒不是因为贺骄动作,而是大庭广众之下的这份亲昵。
    赵芮嗓音嘶哑道:“……好。”刚一出口,眼中就闪过抹懊恼。怎么就这么轻易答应了这个小妮子。
    真是色令昏智!
    赵芮刚要改口,贺骄高高兴兴环住他的脖子,说了声‘谢谢’。一溜烟儿钻进马车。赵芮又好气又好笑,嘴角止不住的弯起。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笑骂了一句:“鬼精灵。”叫来薛怀吩咐,“远远跟着姑娘。看着人回府了你再回来。”
    薛怀领命离去。
    阮庆现身,犹豫地道:“您不是答应贺姑娘了……”委婉的透漏出不想让薛怀离开的意思。
    阮庆心想,薛怀身手不知比他好多少倍。让薛怀护送贺骄,还不如让他去呢。
    赵芮觑了阮庆一眼道:“我只答应她把你留下。可没说不让薛怀去。”
    阮庆:娘希匹!
    一时间,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贺骄马车走了没多远,谈少宁提早退了席。
    谈少宁策马追上。车夫远远看见,对贺骄道:“姑娘,谈大人在后面骑马追着呢。像是有话要对你说。”
    贺骄想了想道:“停车。”
    贺骄立在路旁,等谈少宁靠近才问:“表叔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谈少宁今日穿的一身雪白,一路赶来扑了一层黄土。人有些灰蒙蒙的,他淡淡地道:“原是攒了一肚子话。看见你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贺骄一脸你逗我玩吗。
    过了好一会儿,谈少宁才问:“你就那么喜欢赵芮吗?你前夫呢,你不为他守寡了吗。”
    这是第一个亲戚,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问贺骄这样的话。她沉默片刻道:“我和范绍东和离了,您在定州时不就知道了吗。”
    谈少宁扯了扯唇角,不屑一顾。他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衣袍上的黄土,抬眸问:“秦王可有说过什么时候娶你?”
    “赵明烨不能娶我。至少最近半年不能娶我。”贺骄站的笔直而骄傲,“表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的话,有很多人都跟我说过了。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糊涂,我不听话,我不知道往后看。甚至,你们觉得我没有未来,下场凄惨。”
    贺骄平静道:“这些我都知道。”
    谈少宁道:“但是你还是要执迷不悟。”语气森寒,他有些生气。
    贺骄上前主动抱了抱谈少宁的肩膀道:“表叔,我知道你喜欢我素未蒙面的娘亲。也知道你关心我。我不是不接受你们的‘为我好’,也不是听不进去你们的‘大道理’。如果换一个人,我一定毫无理由的站在你们这边。因为你们是我的家人,这世上唯一会对我好的人。”
    贺骄说到伤心处,情不自禁掉下眼泪。“可那个人是赵明烨啊。”
    直至今天,贺骄才能坦露一点卑劣的心声。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甚至潜意识里都不承认。她对范绍东那点新婚时的朦胧情愫,蜻蜓点水会散。其实是因为范绍东骗了她。范绍东身体力行的给她上了一课,男人的话是不可信的。
    ……可是贺骄恨不起来。她也没资格去恨。
    范绍东和她原本就没有什么纠葛。从成亲的第一天开始,范绍东就告诉她,不要为他守寡。他不碰她,不纠缠她,也不需要她。他们原本就没有什么关系,范绍东也不需要为她负什么责任。
    可赵明烨不一样。他近乎是一步步逼的她剥出心肝来爱他的。赵明烨从不掩饰他的患得患失,也不隐藏他的喜爱。他的爱强势纯粹,充满着骄傲,又陷进了自卑。
    贺骄的心是被焐化的。她就是个冰人,也经不起赵芮这样炙烤。她想回报他,也想炙热温暖一下他。
    谈少宁叹息地道:“小丫头,你是被情情爱爱蒙蔽了心智。”
    贺骄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其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迄今为止,贺骄都不觉得她陷入了情爱里。她只是陷入了赵明烨的强势纯粹里。
    谈少宁苦笑道:“也罢。既然你执迷不悟,只当我今日白来了。将来赵明烨抛弃了你,也可别哭鼻子说我这个做表叔的没提醒你。”顿了顿,又道:“你这么没名没分跟着赵芮终究不是个办法。容我想想,如何为你讨个名分。你给我记着了,这件事不许装大方,不许插手,不能拖后腿。”
    贺骄很难为情,“您别这样。东良公主婚约不解决,赵芮是娶不了我的。”
    谈少宁问:“秦王给你许诺他娶你当正室?”
    贺骄酡红着脸点点头。
    ……扯他妈蛋!赵芮果然没安好心。
    谈少宁心里直想骂娘了。赵芮哪怕正正经经许贺骄个侧妃,也算个说话算话的男人。空夸海口,云里摘星水中捞月,只给贺骄画大饼,算什么男人?
    真他娘个狗东西!
    谈少宁浑身怒气,按下不表,淡淡地对贺骄道:“行,有秦王这句话在。也不枉你这么对他死心塌地的,你回去吧。我就不陪你了。”
    贺骄点点头,辞别谈少宁。马夫驾着马车离去了。
    没走多远,马车又被吁停了。
    贺骄掀帘问道:“怎么了?”
    *
    小宫女轻快的跑来,附耳对八皇子赵美低语几句。赵美皱眉,心里咯噔一声,简直想骂人!
    “谁让她这么做的?”
    小宫女满脸得意道:“是小姐自己的主意。”
    这傻丫头!赵美头疼道:“去把她给我叫过来。”
    柳姑娘过来时还很得意,笑嘻嘻的问八皇子道:“我做好不好?”
    “好?你还觉得自己很聪明?”赵美冷着脸骂道:“你这样教唆东良公主,太子侧妃也在场。若是将来公主真出了什么差错,少不了你的牢狱之灾。亏你在宫中长了这么多年,这样小儿科的把戏也拿得出手!”
    越想越后怕,气的胳膊打颤。压着柳姑娘重重打了两下。赵美呵斥道:“这次我给你擦屁股,下次不许往这种事里搅合,不许自作聪明。听见没有?”
    柳姑娘身子本来就不好,被一打人激动,就咳嗽连连。好半天都止不住,良久才才委屈的看着八皇子道:“八殿下好不讲理。我是在帮你,你还骂我。”
    赵美道:“你不给我添乱我就烧高香了。”站起身道:“你在现在回宫去找我母妃,留在她身边哪也别去。”
    里子胡同,小宅院。
    贺骄半强迫的被带来这里,马车被拦,车夫被抓。一时间真有点后悔没让阮庆跟车保护。
    贺骄捂着胸前两团子颇为懊恼,一时愁苦自己被男人占了便宜。一会儿想着被人抓去威胁到赵芮。想着想着,又担心抓她的人是个急性子,还来不及通知赵芮就把她给灭了。
    贺骄心里惴惴不安的,一口茶水都不敢喝。
    迟迟没有人出来见她。
    贺骄心想,这是好事吧。
    至少这人如果真要谋害她,等赵芮在安远伯府吃完酒。回到家,还来得及给她收个尸。
    约莫半个时辰后。贺骄撑着腮帮子正打盹,不小心一个趔趄。抬头就看见一华贵少女,妙龄貌美,皮肤白净,五官艳丽异常。
    她穿着鲜红焰裙,细腰苗条。贺骄好半天移不开眼。
    良久回过神来,贺骄长长松了口气。还好,是个女的。
    看来她暂时不用担心清白了。
    贺骄看着东良公主,一时觉得眼熟,却好半天都想不起这姑娘是谁。
    直到东良公主开口,“赵芮怎么对你不管不问的?安远伯都散席一炷香的功夫了,也不见他来救你。”
    贺骄腹谤道,那也得赵芮知道她被绑架了啊。
    从安远伯府回京郊宅院还得半个时辰了。你太着急了。
    从前贺骄看戏的时候,每每看到女角遇险,男角相救,整颗心被都说书女先生的声音揪着。直到及时看到男角粉墨登场,这才长长放下一口气。
    可轮到她自己身上的时候。贺骄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但愿赵芮来得及给她收尸!
    或者能有个什么东西,不起眼的信鸽什么的,让她赶紧给赵芮报个信啊。
    贺骄沮丧的看了眼门外。车夫被绑在柱子上,马车不见踪影。马被拴在大门口,好像个路标似的。
    东良公主蹙眉道:“不对啊,薛怀一直跟着马车,看见人被绑了,就回去复命了。秦王怎么会这个时候还不来?不会是抓错人了吧。”
    什么,薛怀知道?
    贺骄蓦然抬头,东良公主的脸庞明净白皙,眼角眉梢间都透露着公主的养尊处优。她看贺骄的那一眼很淡,没有嫉愤也没有好奇,仿佛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而已。
    就是这一眼,让贺骄想起来了她是谁。那日昭和帝寿宴上的东良公主!
    原来是她。
    贺骄先前轻松自嘲的心情一扫而空。东良公主抓她做什么?赵芮知道了该怎么办。
    接着,近乎是一瞬间。贺骄就意识到,赵芮不能出现!赵明烨不能和东良公主起冲突。
    这件事搁民间。充其量她就是个外室,东良公主是和赵芮长辈看重的女子,要许给赵芮当未婚妻的。
    出了这样的事,民间女子的娘家尚且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东良国?
    贺骄心里无不酸楚……赵明烨怎么可以在这个场合出现。
    东良公主有点生气的看着贺骄,咬唇生气。赵芮养的小寡妇果然漂亮!
    贺骄杏眼乌睫的,鹅蛋脸,五官却长的很开。眉眼明艳温柔,眼波沉思微动间都是柔媚。风情大气,令人侧目。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东良公主后悔不已的想。她不该见贺骄的,用脚想也知道,赵明烨养的小寡妇怎么会是一般漂亮,普通漂亮呢。
    东良公主脚一挪,就朝屋外走去。
    外面天空太阳很大,过了晌午日头就开始朝西落,照的马背上的毛发发黄。东良公主看了看时辰,喟然道:“去,把马车套上。太阳落山就把人送回去吧。”
    秦王识趣也是好事。东良公主心想着,赵芮要真为一个小寡妇追来这里。她岂不是更生气?
    这样也好。
    东良公主心想,赵明烨无非就是贪色。她的确长的不如这个小寡妇漂亮,输的不丢人。
    安远伯的仆妇上前问东良公主,“公主可要尝尝我们这里的牛肉面?”
    “前两天我大当家的和户头宰了头牛。炖了牛骨汤,还有上好的牛肉。浇在汤面上可好吃了。”
    东良公主想了想,道:“端来了尝尝吧。”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娴静沉思的贺骄,更难受了。
    大齐的百姓不是都吃东良的粮食吗?怎么会把自己养的这么漂亮。
    东良公主摸了摸自己的脸,决定尝尝大齐的牛肉面。
    一股烧焦的味道穿过院子,传到正厅。贺骄和东良公主都闻到了。
    贺骄心里一惊,着火了,还是有人在烧宅子?
    东良公主则捂住鼻子吩咐道:“下去看看,那仆妇不会把厨房烧了吧。”
    “是。”
    两名宫女刚跨过门槛,突然两道凌厉的剑光,两个头颅双双倒地。流了一门槛的血。
    东良公主吓了一大跳,站起来道:“什么人!”心里却很清楚,肯定是赵芮的人。
    但很快东良公主就不这么想了。
    一名黑衣刺客伸手利落的闯进正厅,提剑直往贺骄胸口上刺去。东良公主心里咯噔一声,大喊护卫:“护驾!!”
    贺骄还稀里糊涂的,求生本能让她闪了一下。东良公主身边站了两三个身强体壮的盔甲护卫,提剑驱逐。贺骄跪在了东良公主的八仙桌下。
    贺骄后面就是黑衣刺客,脑中乱糟糟。突然被人拉了一下,是东良公主。
    东良公主半捂着眼睛,不敢看护卫和刺客交手,一边拉着贺骄躲进八仙桌下。
    贺骄很震惊,好半天才嗡嗡问了一句,“为什么?”
    东良公主怕的要死,抱着腿直打哆嗦。她奇怪的看了一眼贺骄,屈尊降贵打着牙颤道:“好了好了,小寡妇你别怕。既然是我把你抓到这来的。我一定护你周全。”
    东良公主极其敷衍,看也没看贺骄。仿佛只是随口答应。
    贺骄却始终想着刚才拉她胳膊那只小手。东良公主的手软软的,拉她时却毫不犹豫。
    ……这个东良公主。贺骄摇头失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八仙桌下有血流进来,还有人掀桌子。但似乎是被人按住了,桌子上打的霹雳哗啦的。
    东良公主咬牙啐道:“这根本不是赵芮的人!秦王的人怎么可能连你都杀。谁在里面浑水摸鱼。”
    贺骄想象不出来,肩头却突然一重。回头一看,原来东良公主抹了把地上血,昏厥了过去。整个人靠在她身上,两眼翻白都忘记收回,活脱脱娇气的贵公主。
    打斗声小了,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贺骄抱着东良公主,心里紧张极了。
    不知道谁赢了?
    有脚步声走过来。头顶上的八仙桌哗的一下被掀开,明亮的视线空间,寒冷锋芒的长剑。
    贺骄凛然后退,看着眼前的黑衣刺客。刚想说什么,黑衣刺客根本不给她说话的余地,一剑砍向她脖子。
    贺骄下意识抬胳膊挡了一下,划拉胳膊被滑出一刀血口子。
    脖子上也被刺破了皮。贺骄先感到脖子上的疼,迟滞了一下才看到胳膊上的血。紧跟着胳膊上的疼意才传来。
    黑衣刺客冷笑一声,“不自量力。”又补了第二刀。
    这次胳膊疼的抬不起来。贺骄苦笑着想,看来她今天要死在这了。真是稀里糊涂,原以为会死在东良公主手上,现在到好不知道死在谁派来的刺客手上。
    噗滋,刀没入身体里的声音。
    贺骄刚开始以为自己死了,一睁眼才发现黑衣刺客身后走过来个人。一剑捅进了东良公主胸口,剑不深,很快又拔了出来。
    那人对黑衣刺客道:“快动手吧。秦王的人已经来了,这个一解决就完……”话未说完,扑通倒了下去。胸口上多了把长剑。
    薛怀破空而出,提刀斩西瓜般。三下五除二,就把站在贺骄面前的黑衣刺客给分尸了。
    带着血块的尸体落了一地。贺骄吓傻了,当场‘呕’了出来,脑字怔怔的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眼前停留在黑衣刺客分尸的那一刻,落在地上的残块。
    赵芮神色焦急,箭步冲过来半抱住贺骄。贺骄怀里半抱着手上的东良公主,一时重量有些沉。
    赵芮看着贺骄身上的血,分不清是东良公主的还是贺骄的。他焦急的问:“蛮蛮,蛮蛮醒醒看看我。这是谁的血,你看看我?”
    一张口,全是气音。赵芮愣了愣,又张了张口。还是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背后的怀抱温暖炙热,熟悉的温度让贺骄恍惚想起了赵芮。她睁开眼,如水墨画般的英俊容颜落在眼里。
    贺骄眼泪掉下来了,“赵明烨,赵明烨你怎么才来。我好疼。我胳膊受伤了,脖子也受伤了。东良公主也受伤了……你怎么不早点来。我以为我快死了。”
    脆弱和孤独一瞬间席卷上来,贺骄嚎啕大哭,抓着赵芮的袖子,哭的六神无主。好半天,赵芮焦急的气音充斥在耳旁,却始终没有声音。贺骄愣愣的抬头,“赵明烨,你怎么了?你怎么没有声音了?”
    赵芮双目赤红,一拳砸在地上。拳头上渗出薄薄的血层。他喉咙发紧,又干又涸。
    赵芮声塞的说不出来话来,只能含泪抵着贺骄的额头反复的磨蹭,反复的道歉。低低道: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蛮蛮我来晚了。
    贺骄听不到,茫然的看着赵芮。只能感到反复灼热的气息打在她脸上。
    薛怀前前后后将院子检查了一遍,这才回来。
    薛怀扶起东良公主,一边止血一边对贺骄道:“贺姑娘你不要怨怪王爷。内阁突然把王爷叫回去,我找回安远伯府的时候王爷不在。好不容易谈大人告诉我,是内阁的太监把秦王叫走的。我这才紧赶慢赶的进宫。却一直被侍卫阻拦。”
    “最后我眼看拖延不得了。这才闯入皇宫,闯入内阁。这个烂摊子还等着王爷回去收拾呢。”
    薛怀惭愧道:“对不起贺姑娘!东良公主的侍卫拦住你马车的时候。我就该出现把你带回庄子。可是我当时顾虑到不好得罪东良的人,想着东良公主无非就是找你出气,女子间的敲打敲打。我找王爷出面就好了……对不起!”
    贺骄急的直拍赵芮胳膊,问薛怀:“他怎么了,他怎么了?”她记得薛怀有三脚猫医术的。
    薛怀抱起东良公主,道:“王爷厨房的火已经烧到北边屋子了,仆妇已经死了。我们出去再说。现在烟越来越大了,此地不宜久留。”顿,“贺姑娘你别担心,王爷应该只是紧张的失声了。”
    赵芮点头,打横公主抱,亲了亲贺骄额头。紧跟薛怀步伐。
    突然,一道凌厉的剑气从背后袭来。
    赵芮学武只是傍身,并不如薛怀阮庆精进,发觉时剑已经刺近。他略犹豫片刻。闪开的话剑会刺到东良公主身上,转身回击蛮蛮还在怀里。
    电闪雷光之间,赵芮来不及多想,后背挡了一剑。
    薛怀比王爷先一步感知到杀气,奈何怀中有东良公主。怕转身回击东良公主出了什么差错,箭步飞跃匆忙把人放在空地上。一转身,赵芮背后已经中了一剑。
    “王爷!”
    薛怀眼睛一红,提剑冲上去搏斗。
    妈的,他都检查过了。这什么时候还藏了一个人?
    薛怀不敢掉以轻心。
    从敌人攻击的方向来看,这人刚才在房梁上。离自己这么近都没发现,此人的武艺绝对在他之上。薛怀剑法大开大合,凌厉又杀气。压着黑衣人的下盘节节降低,不得已只能横刺穿面,从薛怀下巴贯穿过去。
    岂料薛怀躲都不躲。
    薛怀素来是个君辱臣羞的性子,赵芮是他的主子,贺骄是他当初发过誓要报答保护的人。如今一个两个都受了伤,薛怀哪还管得了生死、毁容?身形速度不减,任由长剑贯穿下巴。
    铮,一声响。第三把剑从胶凝打斗的两个穿出来,刺破黑衣人的左眼。
    污血留下来,黑衣人不慌不忙,剑势格挡开一片安全区,迅速回头。
    薛怀惊喜道:“薛芳你怎么来了!”
    薛芳剑势步步紧逼,头也没回道:“太阳都落山了小姐还没回来,杏倩都担心死了。我得知安远伯府散席,去了卢家徐家都没找到。遇上谈大人才知道小姐出了事。”
    “……多亏你回了趟安远伯府,谈大人觉得不对劲。这才打听到这里。他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就在后面呢。”
    薛怀长松一口气。
    有薛芳助力,薛怀如虎添翼。师兄弟二人合力将最后一个黑衣人压制住。有薛芳在,薛怀就不怕张狂了。扭头道:“留活口,别让他自杀了。”
    薛芳要是不来。薛怀只能将人杀了。——他没把握能压制住这个高手。
    阮庆带着大队护卫在外面救火。赵芮胳膊颤抖,抱着贺骄好不容易远离院子。
    两人躲到门外空旷处。这里是背风口,没有烟尘。
    贺骄心里还惦记着东良公主,一边抚着赵芮胸口,一边温柔地告诉他:“明烨你别紧张,我没事。东良公主抓我来好像是为了见你。”
    “她没有伤害我,刚才还救了我。她受了伤,你叫人把她抱过来吧。院子里还有烟,她还是个小姑娘,又受了伤,一个人躺在那里怪可怜的。”
    赵芮已经缓过来了,声音嘶哑地道:“好。”高声喊道:“阮庆!”
    阮庆很快把东良公主抱过来。
    薛怀为东良公主止住了大穴,已经不在流血了。东良公主从疼痛中醒过来,脸上挂满泪珠子。“疼!啊好疼。”她克制着呼吸,倒抽一口冷气。肩膀被戳穿一个血窟窿。
    东良公主满头津汗,眼看就要再晕过去。阮庆上前扶着东良公主,调整姿势为她缓解了疼痛,也缓解了流血的速度。
    “王爷,火止不住。”护卫满绝望的看着大火,满头大汗的跑来:“怎么办啊。”
    赵芮抱着贺骄站起来。熊熊大火倒影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淡淡道:“那就让它烧吧。”
    抱着贺骄上了马车。
    一行人回到京郊别院。
    东良公主被安置在徐雪仪的院子里。
    一路上贺骄都被赵芮抱在怀里,他磕着她的额头,满眼是泪,满目是懊悔。
    回到卧室,贺骄想换下这身血淋淋的衣服,上个药。赵芮却没有放开她,解开她的外衫。雪白的手臂上一刀触目惊心的刀疤,血淋淋的。脖子上的血从颈子上流到了胸口。
    赵芮从没有哪一刻有今天这么后悔。
    他不该把贺骄留在京城的,不该把贺骄留在身边的。不管他这时候多么想留他在身边陪伴,不该不该不该就是不该!!
    赵芮最后悔的事,他明知道京城有多么危险。他明知道把贺骄留在身边不明智。不应该的。不应该让人知道他还有个心仪的姑娘,不该让人知道……
    赵芮手指攥紧,捏的贺骄胳膊有点痛。她没有吭声,只是小声叫着:“赵明烨。”
    赵芮笑容温柔明亮,如灿光一般照耀。这是见面到现在他的第一个笑,贺骄一愣,冥冥中感觉到赵芮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贺骄心里有些惶恐,也有些不安。“赵明烨,你想干什么。”
    “上药。”
    他修长的手指温柔极了,敷好药后。一边给贺骄系着一带,一边将她半拢在怀里。等大夫来诊脉。
    贺骄欲言又止。
    她想问东良公主怎么样了,想问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想问后面的事要怎么处置?话到嘴边,又都咽下了。只能反反复复道:“赵明烨,我没事。”她亲了他眼睛一口,“真的没事。”
    赵芮始终抓着她受伤的那只胳膊,轻轻呵斥道:“不许动。脖子上有伤还转来转去的。”
    *
    皇宫很快派来仪仗和御医来京郊别院接东良公主。
    薛怀抓着的黑衣人嘴很硬,什么狠毒的手段都使了。黑衣人始终一口咬定,他们是上面派来救小寡妇的。
    薛怀冷笑,原本只是吓唬他,用行刺东良公主的罪名给他定罪。
    黑衣人却道,他无话可说。小寡妇受伤了,上面下令让他杀了东良公主,他只能服从。
    虽然他没有明说上面是谁,话里话外都透漏着这是秦王的意思。赵芮派他们来救人,却看见小寡妇受伤了。赵芮一怒之下要杀了东良公主,为红颜报仇。
    薛怀不得已求了薛芳。
    薛芳去了审问了两个时辰。出来时里面的人已经没了气息,却还是那句答案。
    薛芳叹气道:“硬骨头。这个人不能留,干脆杀了吧。等皇家来了就说人抓住时就咬舌自尽了。”
    薛怀还抱有一丝希望:“我想等阮庆回来再试试。没准能审问出一两句有用的消息呢。”
    薛芳生气道:“皇家的仪仗队马上就来了。刺伤东良公主的刺客肯定是要抓回去审问的。这个人交出去,对王爷百害而无一利。你分得清孰轻孰重吗!”
    薛怀的确分不清。可他咽不下这口气。跑去贺骄房间问赵芮。
    房门紧闭。
    赵芮沉默片刻,声音从门后传出来。“杀了吧。”他的声音很淡,没有冰冷,没有无情。甚至因为握着贺骄的手,看着她在笑。神态都不冷漠。
    贺骄却心里一绷。
    “可是。”薛怀还想再争取,他觉得他们可以瞒下这个人,不交代不给皇家便是。这里是他们别院,悄悄关在地窖里,多用几天刑,让薛芳和阮庆一起上。没准有惊喜呢。
    赵芮笑道:“不必可是了。我知道是谁,没必要审。那人不是一般人。你只消想想,倘若有一天你被老八的人抓了。有什么刑罚,能问出你的实话?”
    薛怀沉默片刻,懂了。“属下告退。”
    房间里。贺骄仰脸,白嫩的脖颈上多了碍眼的层绷带。赵芮眸子一暗,心疼的摸了摸。贺骄觉得痒痒,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问他:“你觉得这件事是八皇子做的。”
    “除了他没有别人。”
    贺骄不太懂政治,想了想问:“八皇子为什么要杀我和东良公主呢?”
    这个赵芮也很费解。这不像是赵美能做出来的事,更像是赵美在给谁擦-屁-股。
    将计就计而为之。
    赵芮笑道:“我们去问问东良公主不就知道了。”
    贺骄闻言大惊,急急保证道:“东良公主跟那些杀手不是一路的。她开始还以为那些人是你的人呢,后面发现他们连我都杀。还骂谁在这里面浑水摸鱼。”
    赵芮愉悦地道:“小蛮蛮,你在这种事上可真天真啊。”揉了揉她小脑袋瓜,道:“这怎么可能会是东良公主做的呢。就算她一心一意想要嫁我,觉得你碍眼。充其量不过叫你去敲打一顿。怎么会对你动杀手。”
    说罢,又叹了口气。
    只怕薛怀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才没有在第一时间拦着东良公主。
    当时要是让阮庆跟着马车就好了。
    薛怀不通人情,在他看来人除生死无大事,人除生死无委屈。
    换了阮庆,至少还会想想。贺骄被东良擒去,东良给她难堪怎么办。
    薛怀只会想着,贺姑娘没有生命危险,即,没事。
    贺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她不是完全不懂。只是觉得想不明白。
    因为她觉得政治斗争都是很复杂的。让人看着高深莫测。像这次,还有上次八皇子三河镇刺杀赵芮。都让人觉得……简单粗暴,又有些没脑子。怎么看,都不像有城府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所以贺骄感到很费解,摸不着头脑。
    但赵芮好像就不费解。不管是高深莫测也好,儿戏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也好。他好像一眼就能穿透迷雾,看清真相。
    贺骄问赵芮:“东良公主醒了吗?”
    “许是醒了吧。”赵芮不太确定道。
    贺骄笑骂他一句,推开他换了身香紫色高领阔袖的衣服。赵芮不肯走,代替杏倩来服侍她更衣。服侍的乱七八糟,最后还是杏倩进来替她重新整装。
    赵芮一直在旁边看着,目光很是认真,像是在学习的样子。
    两人都打算出门了,赵芮一转身,背后全是血,已经干涸了。贺骄吓了一大跳,忙拉住他的手道:“你的后背!我都忘记你也受伤了。”
    她脸色发白。
    赵芮后背有伤,还抱了她一路。
    赵芮惊讶,笑道:“哦,我都忘了。只划破了点皮,你别担心。我去换身衣服。”
    贺骄拦住他道:“你到哪去。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
    赵芮揶揄地道:“蛮蛮害臊点。你我都是伤员,别这么主动。”
    贺骄:!!
    她,她哪是这个意思。
    一眨眼,赵芮就溜走了。回来时衣着一新,贺骄不放心的问:“你上药吗,包扎了吗。怎么这么快。”
    赵芮道:“薛怀给我上的药,安和给我更的衣。你不放心我等会儿叫他们过来给你审问。好了,我们先去问候东良公主。”
    东良公主吃了止疼丸,人一直在犯困打哈欠。大夫说她的伤势不重,薛怀说刺东良公主的人明显手下留情。
    估摸着八皇子也不是草包,知道东良公主在大齐出事,东良国不会善罢甘休。只让东良公主受了点小伤。
    赵芮笑着问东良公主:“本王有一困惑,公主能否为本王解惑。”
    东良公主道:“你能让她走远点吗。”嫌弃的指着贺骄,恼火道:“我看见她就来气,看见你和她在一起就更觉得羞辱了。”
    “哦,公主这么厌恶我家蛮蛮。蛮蛮说你还救了她?”赵芮责怪的看了贺骄一眼,好像贺骄在和他撒谎一样。
    贺骄辩驳道:“不是她救我,我早死了。”
    赵芮笑而不语,那笑容分明是在说。你瞧东良公主的样子像是喜欢你吗。
    东良公主轰不走贺骄,气的在床上直蹬腿。
    “你们大齐的男人女人真的好奇怪。我烦她我当然烦她啊,为了这个小寡妇。秦王殿下连我堂堂公主都不放在眼里。我如何觉得不屈辱?”
    “谁规定的不喜欢就不能救?”
    东良公主道:“她是我带去的,出了事我自然要保护她。冤有头债有主,你秦王赵芮抹我的脸面,不尊重我们东良的体面。那是你想羞辱我!没有小寡妇,还有小姨子。没有贺骄还有王娇。原本我只想把你哄骗去打一顿。哪曾想引来了一堆莫名其妙的人。”
    东良公主的反应完全超脱赵芮的预料。
    赵芮敏锐的抓住重点:“大齐的男人女人?东良公主,除了我还有谁说过这样的话?”
    东良公主想了想道:“柳姑娘吧?还是李姑娘来着?就是赵美宫里的那个病秧子,吹口气就跟能倒了似的。”
    果然。
    赵芮敛下笑意。这样一来就能说得通了,赵美是在给那个柳家病秧子擦屁股。
    估摸是那个病丫头挑拨东良公主找贺骄滋事。赵美见情况不对,才出手给她解决后事。
    若他赵芮真的为一个小寡妇冲冠一怒为红颜。
    只怕东良国不会善罢甘休,朝中文武也不会觉得他堪当大用。
    这一招不算聪明。
    但如果是描补,也是很厉害了。
    赵芮后怕的搂紧贺骄胳膊。
    赵美真的不能小觑。
    东良公主气的大骂:“赵芮你是不是非得把我脸皮子往地上踩?”
    “你给我滚出去。抱着你的小寡妇滚!”东良公主气的咬牙切齿,要不是她的护卫一个都不在。她一定,一定让人把赵芮按在地上好好扇两个耳光。
    什么臭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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