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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骄坐在阳光亮足的大窗前,纳了几针针线,又烦躁的丢开。针线笼里都是孩子的小衣服,算日子童姨娘也快生了,不知是个弟弟还是妹妹。
短暂的念头闪过,暂时让贺骄忘记压在心头的沉闷。先前她夸下海口,说是帮赵芮响应朝堂的抚恩政策,积极扩田种地。紧接着就发现,她对种田这件事根本一窍不通。种茶树,她倒是还熟稔些,能上手。
贺骄想了想,喊来袁玉海。“……你看看,能不能四处走访走访,帮我找几个庄头。我想买些田,请他们种地。”
袁玉海刚从王爷书房出来,闻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顺从的答应下来,半个字的为难都没提。
贺骄很诧异,袁玉海平日可是个毒嘴。连她做自己的本行都要冷嘲热讽,骂她想当然几番。今天倒是一句话也没多说,难不成袁玉海也觉得种地很好?
贺骄心里咯噔一声。
大齐的百姓可没有爱种地的,这个袁玉海该不会和翁老一样,都是赵芮的人吧。嘶,也不对,范绍东就和赵芮没什么关系。他平日也忧国忧民的很。
许是士子举子出身的人,都是这般高瞻远瞩吧。
袁玉海撩袍坐在左侧,喝了杯茶。
贺骄知道他还有事要禀告,主动问:“袁掌柜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袁玉海道:“找庄头这件事不急,暂时也没什么为难之处。只是春涿堂的铺子开的不大顺利。原本小姐今日不来找我,我也是要来找小姐的。”
京都开铺子寸土寸金说,费银子也费人脉。偏偏贺骄不愿倚靠瑞王这座大靠山,袁玉海和钱峥嵘费了好一番门路,跑了许多关系。才跑下来一处酒楼旁的蜜饯铺子。两人签了契才知道,背后还是瑞王帮了忙。
赵芮实在看不下去他们东撞墙西撞墙,满京城的抓瞎。偏偏贺骄生的倔,他不好说什么。只能学着上次糊弄徐家,如法炮制把铺子送到袁玉海手上。不过,袁玉海此人太过精明。到底让他抓住了漏洞。
赵芮叫来袁玉海敲打了一番。袁玉海叹了口气,没敢和贺骄说实情。
盯着铺子该拾掇拾掇,该布置布置。眼见着到开张的日子了,官府突然上门来封了铺子。说是定州府的商铺转京城开店,没有地方商会会长的引荐条子。不曾有人和京城商会汇报过,手续不对。铺子不能开。
袁玉海当时就气笑了,这些年他走南闯北什么样的人没遇过。大齐的规矩一条接着一条,可他的女东家是谁,一个能将大齐律颠个个,倒背如流的人物。
袁玉海和钱峥嵘跟官府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深知一点,大齐的条款苛刻都是建立在拿到批文律文之前的,一旦律文到手白纸黑字比什么都实在。袁玉海当时留了个心眼,没有阻拦人封铺子只是悄悄把柜台下的律文收起来了。
贺骄捏着袁玉海拿过来的律文条深深叹了口气,她看了眼他。袁玉海双目精神明亮,别有一番镇定。贺骄道:“若真手续不对,这个批文我们是拿不到手的。”
袁玉海目光赞赏,道了句:“不错。”
贺骄虽然没有真的通读《大齐律》却也切切实实读了小半本,揉着眉头直叹气道:“这不过是安远伯来寻我晦气罢了。之前我搬来这边的时候,安远伯还派人来和我谈生意。我念着瑞王和他立场不同,给拒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没想到安远伯在这等着我们的。”
贺骄问袁玉海,“先生有什么高见?”
袁玉海道:“商场如战场,不是那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这事极为简单,只看小姐愿不愿意。”磕了一声,含蓄的提醒。“小姐该改口叫秦王了。”
这不是不习惯嘛。贺骄讪讪道:“王爷最近很忙,这样的小事还是不必麻烦他了。我找徐家去会会安远伯。”徐家和安远伯好搭话。
贺骄沉下脸,明艳照人的面庞覆着曾淡淡的灰暗。眉眼有些冷,尖锐的让人看一眼都心寒。她道:“安远伯邀请了我这么多次了,我也该去拜访拜访他了。”
袁玉海不是很赞成,没有干涉,只道:“小姐若想亲自会会安远伯的话。五天后倒是个好机会。安远伯的母亲过九十大寿,宫里也会派人去。”
至少那天秦王在场,贺骄不会出什么大事。
袁玉海竭力怂恿贺骄。
*
这日,贺骄起了个大早。先去了徐家,和徐家长辈们一起去安远伯府。
安远伯府外胡同停着整齐的一排大马车。谈少宁回头望见徐家马车,打了招呼。“哟,卢家大小姐也来了。”
贺骄恍若未闻,笑眯眯的叫了声‘表叔’。“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啊。”上次谈少宁差点和贺瑜定亲,表叔变姐夫。
这本不过是谈少宁的权宜之计。如今却成了一个笑柄。
谈少宁瞪了她一眼,率先领路走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白,雪貂雪缎长袍,优雅端庄。走在前面远远看去,像成了精的雪狐狸似的,背影勾人极了。
宴会上丝竹悦耳,北边是高雅的乐曲和着清风流水的背景音。南边搭的戏台,唱的热闹。
安远伯上面有六个姐姐。母亲高氏是先帝的乳母,其丈夫后被封了侯爷。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嫉妒又不屑的喊乳-香-王-爷。张光灿继承父亲爵位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先是得了昭和帝喜欢,后来又在民间商界立下威望。真定、保定、河间府一带的商会,都唯他马首是瞻。
安远伯是先帝的乳弟,昭和帝见了安远伯按辈分都得喊声叔叔。只是安远伯不敢朝皇家托大罢了
不过寻常安远伯设宴,昭和帝都会派儿子儿媳去参加。像老太太九十大寿这样的日子,更是会亲临府邸。算是安远伯府独一份的体面。
贺骄上次进宫没好好看看安远伯。事实上那天出席宴会的人太多了,她根本认不清谁是谁。
安远伯长的十分和气喜庆,圆脸白白净净的,是个大胖子。见谁都笑眯眯的,一点伯爷的架子都没有。行商中最喜欢这样‘和气生财’的人。
安远伯见了贺骄亲切的像个长辈。“卢家小姑娘,这边来。哎呦喂,小姑娘生的可真好。先前在宫里就觉得你气质不一般。果不其然,原来是卢家失散在民间的遗珠。卢太医真是好福气,膝下三个女儿一个儿子,没有一个长的不出众的。一看就是亲生的。旁人家可生不出这么好看的闺女。”
寻常中年男人说这些话都会显得油腻猥琐。由安远伯口中说出来,人就只觉得亲切了。
贺骄暗暗佩服了片刻安远伯交际的本事,面带羞涩道:“义父义母的确对我很好。”
远远站着的谈少宁闻言放声大笑——尽管参加过第一次认亲宴的都知道贺骄和卢南晴是失散的‘双胞胎’。可第二次正式认亲宴上,卢家对外声称的是收贺骄为义女。
安远伯脸色微僵,眼眸瞬间锐利。谈少宁肆无忌惮的笑声,让安远伯脸色更铁青了。
贺骄可没想把安远伯气成这样。回头瞪了那雪狐狸一眼,她还有事要求安远伯呢!
谈少宁立即收敛了笑,拱手微微作长揖,求饶意味十分明显。心想,人心果然是偏的。从前在定州见贺骄狡黠冒险,只觉得她爱算计。如今知道她是表妹的遗珠,怎么看怎么觉得喜欢。
谈少宁不大正经当过叔叔。此刻却很想当一个能护侄女周全的长辈。见状他安静的退到一旁花树,漫不经心的听着那边动静。
贺骄客气的寒暄两句,直奔主题:“安远伯日理万机,十分繁忙。听说伯伯素来和京郊各大商会有往来,趁伯伯在这里,我想请教伯伯一个问题。定州挪到京城的铺子,已经拿到了官府批文。却被人闹事,说是没有定州商会给京城商会的引荐条子。这算不算是无理取闹啊。”
贺骄故作沉思态,“按理说,真出了这么大纰漏。京兆府是不会给批文的。可见这个什么商会之间的引荐条纯粹是有人在无理取闹。可小女就不明白了,我初初到京城,认识的人的两个巴掌都能数的清。并不曾得罪过谁。实在是满头雾水,这才来请教安远伯。”
微顿,不待安远伯拒绝。贺骄又添了一句,“外祖父常说我们徐家能发达全靠伯爷您提拔。若是安远伯能为我指点一二迷津,我们全家都会对您感激在心的。”
安远伯笑眯眯道:“嘴巴好厉害。你这丫头将话都说完了。伯伯还能不指点你两句。”话锋一转,语气微沉,“你如此玲珑心肝的一个人,聪慧美貌大气,满京城的青年才俊。有你爹爹,你外祖父,还有本伯爷。什么样的好儿郎不任你挑。为何你偏偏傍着瑞王这颗风雨摇曳的大树。”
贺骄不喜欢别人说赵芮,脸色有些不好看。
安远伯没看见似的,“你的身世你外祖父和舅舅早早来跟我说过。你的过往我一清二楚,这才在你乔迁之时为你献上贺礼。你当时派人将东西送回来,我就感到奇怪。后来我的管家去你府上回来,告诉我你府中内外全都是瑞王…秦王的护卫,我就开始为你心痛着急。”
“你这丫头,秦王又不曾娶你,你如此死心塌地的做什么!”安远伯语气微急,仿佛真的再训斥自家小侄女。“你年纪还小,情情爱爱是不长久的。我送到你手里的银子、生意、商机才是真的。况且徐家和八皇子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跟了秦王。相当于断了娘家。将来秦王抛弃了你,都没人为你出头。”
“你这个傻孩子!”
一旁谈少宁一直在暗暗点头,并没有上前打断。期盼着贺骄能被安远伯骂醒。
贺骄仰着秀气白净的颈子,淡然道:“识人不清,自食恶果,古来如此非独我。伯爷有所不知,我这人素来爱防患于未然。唯独爱人不留后手。我和伯爷是断无合作的可能。春涿堂之事我来只是告知您一声。”
哗的一声从袖间抖出一张契纸,赫然定州商会会长范贵明写给京城商会的引荐条子,商会印章、范贵明私章一应俱全。
安远伯瞳孔微缩,这怎么可能。不是说贺骄和范家仇深似海,定州城上下闹的沸沸扬扬吗。
贺骄看出他的疑惑,笑了笑道:“伯爷忘了一点。范会长再怎么说是个商人。”
“从前我心里委屈赌这一口气不肯下台阶,日日和范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吃了不少苦头。前阵子我看开了。如今在定州我贺家蒸蒸日上,我用贺家茶的两成股兑了范家铺子的一成股,又用范家的一成股平兑了方家半股。如今我们三家一体,范会长不会同我们春涿堂过不去了。改明儿伯爷想要定州商会的什么条子,只管知会一声。”
谈少宁眼中精光一闪,暗暗道了声:好聪明的孩子!
不愧是秀灵的女儿。范贵明再是个商人,贺骄和范家的仇可不是一两股贺家茶能抵消的。何况范贵明是定州商会会长,想要收拾贺家是迟早的事。少不得哪时就让范家撕下一道口子。
贺骄却机灵的把方家也拖进来。方家和范家前两年为了商会会长争破头,两家势均力敌,贺骄用范家的一股平兑方家的半股本身就相当于扇了范家半耳光。
范家兑的那两股贺家茶,就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等宫里放松消息,范贵明知道贺家茶发家的有问题,过两年宫里这阵风过去了,皇上‘不爱喝’了。贺家茶的价值就会一落千丈。范家吃了大亏。
范贵明只怕悔的肠子都要青了。
将来范贵明的肠子青不青安远伯不知道,此刻他的脸色却铁青无比。她阴阴的看着贺骄,不耐烦的问:“既然你已经解决了此事,今日来还找我说这些作甚,仗着你是准秦王妃,来挑衅吗?”
贺骄道:“绝无此意!”安远伯脸色微霁,她正色道:“赵明烨才不管这些小事呢。”
安远伯眉毛突突跳,气的拳头青筋突兀。
贺骄夸张的后退了一步。
谈少宁皱眉,大惊失色!不好,贺骄这是要彻底得罪安远伯。
谈少宁太知道了——因为他当年也做过这种事!
谈少宁父亲是七皇子党,当初谈少宁不愿站队,也干了近乎一模一样的事。借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彻底和父亲的立场划清界限。
谈少宁打了个寒颤一个箭步冲上前,却没能捂住贺骄的嘴。贺骄大喊了一声,“安远伯,难道你还想动手打我吗?”转头,顺势扑在谈少宁肩头,大声哭着,呜呜咽咽。“……表叔,我,我也不知道我哪得罪安远伯了。他就要对我动手。”
谈少宁头大如箩,捂住贺骄的嘴。还被她咬了一口。贺骄拼命挣扎,闹都闹了,还不趁今日和安远伯划清界限。
趁卢家认了她还没几天,旁人见了只会觉得卢家收养了个白眼狼。好心没好报。
等时日长了,卢家徐家和她成为一体,一家人。再得罪安远伯可就不明智了。
安远伯勃然大怒!他一向以笑面温和慈祥著称,何曾这样对过小辈。贺骄可真是昧着良心泼脏水。
这么污蔑他。让皇上知道了,误以为他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这还得了!
今日来赴宴的可全是王侯贵族。徐家这认的什么外孙女!
席间,薛怀穿过层层人群来到赵芮身边,附耳说了句什么。赵芮眉眼春融,接着眉头一紧,简单和王侯叔伯们闲聊几句,疾步出去了。
东良公主百无聊赖的坐在席间嗑瓜子。她对齐国咿咿呀呀的戏曲素来不感兴趣。
太子侧妃李嫣在一旁作陪,宫女一边为她剥着橘子,一边小声说话。
宫女指了指薛怀,李嫣惊讶的抬头看了一眼。的确眼熟,上次她去秦王的庄子上,就是这个人带着护卫堵她的马车的。
李嫣看了眼无精打采的东良公主一眼。
据说,东良公主看中秦王殿下赵芮,赵芮却对乡下一个寡妇情有独钟。扫了东良公主的颜面。
这时,东良公主无意间抬头看见赵芮穿过回廊。跟着个没见过的男人走了。问旁边的人,“那人是谁,秦王怎么跟他走了?”问时迟疑了一阵,东良公主一时想不起陪在自己身边是哪个妃了。
太子侧妃李嫣犹豫片刻,“那是秦王殿下的贴身护卫,据说是从定州带过来的。”
皇城的人都知道秦王在定州是九死一生,带入京的护卫都是嫡信中的嫡信。李嫣想了想,如实道:“刚才前院传来消息,说是卢家那位刚认亲的大小姐来了。”
“那跟秦王有什么关系,他走的这么着急。”东良公主不感兴趣的拍了拍手中的瓜子屑,换了葡萄吃。
李嫣清铃般笑了两声,压低声音道:“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卢太医家这位新认的大小姐,就是瑞王殿下养在京郊的那个寡妇。这件事寻常人都不知道,还是上次太子殿下派我去庄子上,探望秦王殿下这位外室。我才知道。”
“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秦王把卢太医家的卢南晴养在了庄子上。可仔细一想,卢南晴名声彪悍不曾成亲,又何谈寡妇。”
“也是闹了个乌龙,之前卢夫人带着儿女在定远侯的宴上给我请安,我只粗粗看了一眼,并未留心。后来再见卢南晴,才发现这两人长的完全不一样。”
秦王身边的小寡妇?
东良公主如雷贯耳许久,素未蒙面却神交已久。她好奇的问道:“贺骄长的什么样?她好看吗。”想来是好看的吧。不然一个寡妇,何德何能入的了赵芮的眼。他连她一个公主都看不上。
果不其然,李嫣委婉地道:“长的十分打眼,五官非常艳丽,身段也好。”就差说狐媚子了。
想象不出来。
东良公主撑着盈腮,颇为忧愁的叹了口气。大齐的辞藻和律法一样让人头疼,弯弯绕绕的没个重点。连个大眼睛小眼睛都说不清楚。
柳姑娘聪慧识趣,插话道:“公主若是感兴趣,叫来见见便是。”
太子侧妃李嫣惊讶的看了眼柳姑娘。
这位柳姑娘是八皇子府上的。其父亲是八皇子府上的故将,战死后唯一的独女就在八皇子收养。后来得了瑜贵妃的喜欢,就一直被收养的宫里。是个弱柳扶风的病美人。瑜贵妃一直当半女养。不过,八皇子瞧着也想做第二个金屋藏娇的秦王。
“不想见。”东良公主没好气的回绝。
见她干嘛,找气受吗?
东良公主根本不关心贺骄小眼睛小鼻子,还是大眼睛大鼻子。贺骄长的比她好看让人生气,贺骄长的不好看更让人气死了!
东良公主气的把葡萄籽咬的咯吱咯吱响。
赵芮看不上她就是看不上她。无论张寡妇李美女。他想羞辱她,怎么样都可以。见一万个贺骄也没有用。
柳姑娘眨眨眼,纯真的问:“东良公主就不好奇吗?”
东良公主道:“不好奇。”见见见,见了有什么用。难不成她还能把贺骄打一顿不成。
打了贺骄还有李娇,打了李娇还有王娇。瞎折腾这些姑娘,不如把赵芮抓来让她好好打一顿,泄一口心头恨。
欸……
东良公主眼睛一亮,慢慢坐直身子,温吞吞的问:“那个小寡妇是秦王殿下的小心肝吧?”
柳姑娘‘唔’了一声,“可不是么。”
东良公主眼睛更亮了,笑眯眯笑道:“叫安远伯过来了,问问他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清静的地方。最好没有什么闲杂人等来来去去的。”
柳姑娘抚掌称妙,配合的扶着东良公主站起来。她身后的小宫女悄悄离开,没有人注意到。
*
安远伯沉下脸,做出请的姿势,“卢姑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到屋内详谈。”上前一步,若无其事的对众人笑着,一边说,“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一边用只有贺骄能听到的声音道:“府上有两位掌柜,一位姓袁,一位姓钱。袁掌柜时常回去给你请安,你多少天没见钱掌柜了?”
贺骄一愣,钱峥嵘不是在铺子上吗?
安远伯一笑,“我们进去说话吧。”
贺骄脚步犹豫而迟疑,担心钱峥嵘的安危,也担心自己的安危。
“安远伯!”赵芮人未到,声先到。一声高呼,嗓音温暖。赵芮笑道:“叔父怎么和一个小姑娘动这么大的肝火。”他身长颀秀气势煊赫,大步走来。不动声色将贺骄拉在身后。眉头拧的紧紧的,看着她的眼睛却在笑。
“你怎么会参加这样的场合。”赵芮压低声音,不知今日是谁给贺骄挽的发,双垂鬓发旋可爱,樱金色对襟百褶湘裙,整个人粉妆玉砌的,像块粉玉似的。看起来小了好几岁。
贺骄努努嘴,没好气道:“安远伯这个坏东西故意搞我,我能不来吗。”
赵芮摸了摸她明艳娇稚的盈腮,根本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简单地的‘恩’了一声,“来了也好。”要引她入座。
贺骄嗔笑拍开他的手,“人来人往的,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两人背身对着众人,没人看到他们打情骂俏,只以为秦王询问了句小姑娘什么。安远伯凝住脸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笑了笑,道:“秦王殿下有所不知,这丫头尽会撒谎。方才我抬了抬手,她便嚷着我要打她。”
贺骄心里一紧,心虚的别开眼。
余光紧张的看着赵芮。她刚才的确在撒谎,安远伯的手根本没有落到她身上。赵芮没来的时候,贺骄并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怎么了。她就是想让安远伯觉得她是个不安分的是非精。
可现在她特别怕赵芮也觉得她是个爱撒谎的小人。
贺骄被心事搅着,葱白手指不自觉拢紧他袖子。赵芮小臂一沉,讶然的低头,看见十根纠结的指头拧在一起。一瞬间心头被拧酸,撞化。
赵芮温声笑道:“安远伯误会了,这卢家大小姐我是熟识的。原先被养在民间,胆子小。被卢大夫认回来的时日不长。见了伯爷抬手,只以为要挨打。也是人之常情,正所谓瓜田李下嘛。怎么能一口认定卢大小姐是在撒谎呢。”顿,“依本王看,这件事各打五十大板。”
耳旁的声音越来越轻,贺骄模糊了视线。心窝化了蜂蜜一般,暖洋洋又炙烫滚热的。感动的同时,又非常地担心赵芮。……她就是在撒谎啊,她就是想招安远伯讨厌啊,她就是故意的。贺骄被赵明烨的举动暖的不知如何是好。
明明她是撒谎的那一个,赵明烨却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着她。偏心都偏到天上去了,这有损他的公正威名。
贺骄拉了拉赵芮胳膊,想说出真相。
赵芮恍若未闻,依旧笑着对安远伯道:“叔父的年纪都能做她爹了,宽容点吧。你瞧,谈大人还在那边看着呢。”靠近上前,轻轻道:“旁人不知道。安远伯和徐家关系匪浅,想必自然知道。卢家这个义女是代徐家收的。她是徐丹荷的女儿。”
一直坐视旁观的谈少宁深深的叹了口气,放下自己的鹿肉。原想着安远伯的大道理能说通这小丫头,贺骄却这样倔。他再不出头,只怕赵芮更将她的心垄的只知情爱,不知未来了。
明眼人都知道,秦王和这个小寡妇长久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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