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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场秋雨,赵芮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这两天他已经停止用药,每天只用绷带缠着,营造出一副伤口反复的样子。
狭窄的庭院局井出一片狭隘的天地。每日除了读书没有任何可以开阔眼界的人事。
瑞王赵芮内心无比孤寂,生母已逝,父亲疏离。如今他也不过是被父亲遗弃在外的可怜‘孤儿’。
如今还要满腹心机算计的重回父亲身边‘承欢膝下’。
赵芮内心惊涛骇浪,不安的翻滚着浪潮,人却沉静地擦拭着深秋的芭蕉叶。
庭院外很热闹,婵婵冬哥儿和狗儿在赛跑。赵芮清晰的听到贺骄拿着布条拍地,呼唤着黑谷黄云。
汪汪汪,汪汪汪。狗叫声越来越近,赵芮有些觉得吵,一回头。一只只有台阶高的小黄狗扭着肥硕的屁股,耸着小短尾巴嗅着鼻子在陌生的庭院探索着。
暗卫现身要把小奶狗抱走。
赵芮心里一柔软,摆摆手让他退下。弯腰将狗儿抱在膝上,小狗的爪子局促不安的勾着龙蟒袍袖,象征着权势的龙眼金绣线被小狗勾的七零八落。
赵芮不以为意,抱着皮毛顺滑的小黄狗道:“你叫黄谷是不是。谷乃万民之本,是个好兆头。你主人真会给你、取名字。朴实又大气。”
小黄狗抗议的汪汪汪叫了两声,赵芮笑了,指腹温柔的抓着它脖子上的软肉。
贺骄提着湘裙蹲在门口,抱着小黑狗汪汪的叫,企图把黑云引出来。这个黑云也真是的,怎么就跑进去了。
今天薛怀不早,他早上还特地来向贺骄请了假。故而贺骄格外不想迈进越志堂这个危险的地方。
谁知天不遂人愿,贺骄隐隐能听到黑云呜呜咽咽的狗叫声,却始终不见它出来。心里特别担心,瑞王的护卫把小黄狗当成‘别有用心之狗’,残忍伤害了。
纠结再三。越志堂的护卫除了薛怀和冯孝臣,基本没有对贺骄特别客气的。他们冷漠的眼里只有赵芮的生死安危。
贺骄缩头缩脑半晌,最终还是勇敢的往里磨蹭。
一路猫着腰,蹭着围墙慢慢找去。她觉得叫声挺近的,应该没跑远。
蓦地撞上一双腿,惊慌失措一抬头,又磕到谁下巴。
一抬头,赵芮白玉骨节分明的手掌挡着下半张脸,眸色复杂的看着贺骄。
刚才庭院外传来狗叫声,赵芮只好抱着怀里不断挣扎的小黄狗走出去。正好瞧见贺骄蹲在草丛间,抱着只小黑狗汪汪汪的引着它叫,一副呼朋引伴的样子。
怀里的小黄狗挣扎着小胖蹄子,要下地往贺骄怀里扑。
赵芮被小奶狗四蹄并用,踢的无奈。弯腰放下小黄狗,下巴蓦地被人一撞。赵芮疼的倒抽一口冷气。
贺骄讪讪地道:“瑞王殿下,我是来找黑云的!”
“黑云?”
赵芮瞥了眼她怀里的小黑狗,又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小黄狗。小黄狗听到自己名字,兴奋的汪汪汪了两声,欢快的摇着尾巴围着贺骄打转。
贺骄蹲在青石地上,月白色的湘裙像是开在地上的茶花。荼糜灿烂,她笑的像是花中美人。
赵芮扫了她一眼,冷清的收回目光。问道:“你怀里那只小黑狗叫黄谷?”
“是啊。”贺骄开心应道。
不知为何,赵芮忽然庆幸贺骄方才胆怯的没敢进来。除了这只奶生生的小黄狗,没人知道他犯了次想当然的错。
晴光正好,赵芮转身道:“不忙的话,过来陪本王喝杯茶。”
贺骄应喏,两只小奶狗亦步亦趋的扑着贺骄脚踝。她提着裙子不住低头闪躲,赵芮走走停停不住的用余光看着闲庭小院的内一人二狗。
蓦地,贺骄再次撞到赵芮背上。
赵芮前胸后背都有伤,疼的脸色霎白,僵在原地半晌。贺骄懊悔的一跺脚,低下头致歉:“瑞王殿下,我不是故意的。”
只字不提黄谷、黑云在她脚下绊路。只说自己眼神不好,没有看清。
瑞王赵芮驻足停滞,转身暗叹:看来这茶是喝不成了。他对贺骄道:“改日再请你。你带着这两个小家伙先行退下。”匆匆走了。
贺骄抬头,看到他背部溢攒出来的血渍。怔怔许久,心里无限愧疚,最终还是抱着黑云黄谷走了。
两只小家伙似乎知道这里杀气肃然,暗地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皆十分乖巧,呆萌的趴在贺骄臂弯,露出两个圆滚肥实的脑袋瓜。发顶细软的茸毛看起来十分好摸。
贺骄忍不住亲了亲它们。
冯掌柜媳妇在外面等着,看着就拦,“四小姐仔细这小畜生身上的跳蚤。”
贺骄想到翁老前来送来的除蚤粉,她道:“不会的。先前给它们后颈皮涂过药,跳蚤早就没了。”暗忖的想,这该不会是瑞王的意思吧?
程计先生看起来不像是会多管这样闲事的人。
事实上程计先生一点不喜欢猫狗。
过了两天,朱娴娘亲自前去贺府登门拜访闵安如。
贺瑜和小丫鬟在院子里踢毽子,同为十七岁,贺瑜不知比已经嫁过人守了寡的贺骄天真烂漫多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娇憨少女的味道。
倏地,贺瑜被丫鬟提醒,看见朱娴娘心里一惊。
曾经的准婆婆突然到访,贺瑜吓的躲进屋子里。脸色发白的握住大丫鬟的手,“她来贺家干什么?”
贺瑜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只知道范夫人一门心思的让贺骄留在范家守寡。但贺骄不安分,诡计多端的硬是从范会长手里哄出和离书。
贺瑜紧张的掐住大丫鬟的袖子,凄厉道:“她,她该不会是来找我娘把婚事换回去的吧。”越想越有可能,贺骄不安分不愿意守寡,范夫人又想要一个守寡的儿媳……自然会来贺家找他娘了。
毕竟当年李代桃僵是母亲的主意!
大丫鬟安抚紧张的贺瑜,劝道:“小姐莫怕。贺骄和范家少东家堂都拜了,合卺礼都过了。要换回新娘早就换了,何必拖到现在名不正言不顺的的。”
范家不认贺骄这个儿媳,三天回门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贺瑜还是坐立不安的,催大丫鬟去闵安如那打听打听,范夫人是来干什么的。
大丫鬟无奈应‘是’前去。
贺瑜在房间越想越气,一下把自己气哭了。她捂着眼睛大哭道:“要守寡让贺骄回去守寡啊!拜堂成亲的是她,又不是我。凭什么只要是贺家女儿就来讨。和该是贺骄的罪,凭什么让我来受过。”
正房里,闵安如和朱娴娘刀光剑影。
两人都不加遮掩,朱娴娘道明来意。
闵安如直接把战火往贺骄身上引,她道:“先前东街十三行的确不在贺骄的陪嫁内。只是后来贺骄回了趟贺家,逼迫我将十三行誊了新嫁妆单。所以范夫人您来找我要东街十三行,实在是找错人了。铺子真不在我手上。”
“笑话,贺骄一介庶女。怎么能逼的动你主动让出陪嫁。”朱娴娘冷笑道,她信闵安如的鬼话才怪!
闵安如不慌不忙,淡淡道:“范家家大业大,不也让儿媳拿住。逼迫公公主动写了和离书,还承诺不讨回聘礼,原数奉还嫁妆。”
屋内丫鬟忍着笑,朱娴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她素来最为要面子。范贵明是她夫婿,夫婿被儿媳如此拿住,实在没有脸面可言。
朱娴娘面色如常,镇定道:“那就有劳贺夫人陪我走一趟,去见见你那嚣张跋扈的庶女了。”
闵安如很想去看热闹,但她又不愿意这么轻易被朱娴娘指挥。淡淡的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朱娴娘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我范家可是还缺一位守寡的儿媳。贺夫人莫要忘了,贺骄是怎么进的我们范家门。初代婚书的契名上,还写着您嫡亲的女儿——贺瑜的名字。”
亲眼见过贺骄在范家火坑受过的苦。闵安如怎么忍心把自己宠若至宝的爱女往火坑推!
闵安如腾一下子站起来,道:“我陪你去东街十三行。”
贺海元收到夏兰的消息,立即派人去程计府上通风报信。让贺骄避在府里,不要出门。
只要贺骄不露面,朱娴娘和闵安如势必不会把她怎么样。
贺海元缓缓收笔,将信交给小厮。——程计府上左跨院住的那位贵客,应该不会允许外人私闯程计府。
虽然贺海元至今了不知道东跨院里究竟住的谁。
但他想,一定是能助贺骄一臂之力的人。
之前贺海元怀疑贺骄养小白脸,私会奸-夫,次日离开程计府后。就一直派人盯着大门。却始终没有看见人出来。
上次贺骄回贺家讨银子,一直帮贺海元监视程计府的小贩说。十三行的小范掌柜匆匆来找过贺骄。
小范掌柜眼高于顶,不是谁都能使唤的动的人。
贺海元确信贺骄一定拿住了小范掌柜什么把柄。闵安如自愿吐出六千两银子后,贺海元就悟了。
贺骄不是拿住小范掌柜什么把柄,是拿住了东街十三行的把柄啊。
所以小范掌柜在迫不及待的去找她。闵安如打落牙齿和血吞,也要和十三行撇清关系。
贺海元心里一跳,担忧的浮起贺骄的笑颜。这个丫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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