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一百六十章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天已大亮,贺骄从睡梦中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儿子不在身边,赵芮也不见人影。
    咿咿呀呀的奶声从外间传来。贺骄披上外袍出去,赵芮正拿着两只布老虎逗小孩。他总是给小孩儿一个又神不知鬼不觉拿走另一个。小庆云怎么数都不对劲,气的脸都红了。咿咿呀呀的哭委屈。
    贺骄抿着一丝甜笑,靠在门框静静看了一会儿。
    丫鬟先发现了她,叫了声‘小姐’。赵芮应声回头看去,贺骄眉眼弯弯,自己不自觉跟着笑了一下。自己丝毫没有察觉。
    贺骄见赵芮没换衣服,上前一边搂儿子一边问他,“怎么醒这么早?”
    “庆云醒了,我听见动静怕他吵到你,赶紧抱出来。没想到你还是醒了。”赵芮笑着招她过来。
    贺骄讶然,他们才出来吗?说起来,她都不记得昨晚什么时候上床的。好像和赵芮说着闲话,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贺骄坐在赵芮身边,把自己的手递给他顽,解救出了庆云的小布老虎。
    这次数量对了。小庆云抱着老虎笑弯了眼。
    赵芮看她眼皮还肿,显然没有睡醒。问她:“刚把你放到床上,你怎么不多睡会儿。”贺骄大汗,她完全都没感觉到。
    赵芮见她不信,捻起腋上衣服布料,指给她看。“你的口水。”
    贺骄满眼狐疑,你确定这不是儿子的?
    赵芮哈哈大笑。
    一家三口各自去更衣、洗漱,用早膳。
    贺骄主动服侍赵芮更衣,把旧衣服拿给丫鬟时,衣服中间掉出来一封信。封面上秀气六个大字:贺骄姐姐亲启。
    是东良公主的信。
    赵芮瞥了一眼,“哦,我都把这件事忘了。东良让我转交给你一封信。”
    “哦?她什么时候给你的信。”贺骄翻来覆去看着信封,有点奇怪,昨晚怎么不给她?
    赵芮笑道:“忙忘了。”
    昨日早上,赵芮正在偏殿等候传召。
    侧殿门旁悉悉索索发出快速敲击声,细细的节奏很快。赵芮闻声望过去,东良公主对赵芮招着手,无声催促:你过来,快过来。
    赵芮仿佛没看见,继续吃点心。
    东良公主气极,夺过丫鬟的汤。正正经经的坐进去,一边朝里走一边对太监道:“既然皇上睡着了,我就在这里等等他好了。”太监应了声是,退下。
    东良公主坐在赵芮对面。
    赵芮不是很想理她,运了运气,压下积压一晚上的愁闷。抬眼问她:“东良公主有何要事?”
    东良公主问:“贺骄最近为什么不进宫?”她有一肚子话想对她说呢。
    赵芮捏住茶杯,手背青筋暴起。东良公主精准踩痛,明晚就是大年三十。赵芮当然想带贺骄进宫,让贺骄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他身边。母妃还因此受伤。
    赵芮惊痛之下,一抬头目中烈烈火焰,几欲喷火。
    东良公主被牵连的很无辜,她不由得站起来坐的远一些。好半天才呐呐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赵芮阖上眼,不再理会她。
    宽敞的侧殿里死一般的沉寂,压抑的东良公主不由得松了松脖子。她突然有点同情贺骄了。秦王这么阴晴不定的,难为贺骄还能跟秦王同处一室这么久……这大概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东良公主从袖间抽出一份信给他,“你帮我转交给贺骄姐姐。”
    赵芮正被怒燥缠着,顿时冷笑,差他当信使,她配吗!一抬眼,倏地看见‘贺骄亲启’四个漆墨大字。气消了一半。伸手接下放在袖间。
    后来出宫遇到袁玉海又是接连一系列事,赵芮头痛,昏昏胀胀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贺骄敏锐的察觉到什么,“这么说,昨天不到巳时你就忙完了。怎么申时才回来?”
    中间两个时辰做什么去了?
    贺骄问他。
    赵芮一笑,打趣道:“总不是去幽会美人就是了。”
    就重避轻。
    贺骄没有跟着笑。冷冷觑着他,有些对峙的味道。
    赵芮却不打算解释,一把抱起儿子道:“我饿了。先去用膳。”
    没有鬼心虚什么?贺骄咬牙气的腮帮子疼。
    贺骄闷在房间,独自生着闷气。好半天才想起来拆东良公主的信。还没抽出来,赵芮抱着儿子去而复返。他站在门口,神色有些许踌躇。
    贺骄哼了一声,转身背对着他。
    赵芮抱着孩子进门,掩门在她身边坐下。
    贺骄低头看信,视若无睹。
    他捉着儿子的小手放在贺骄肩膀上,求和意味十足。
    儿子的小手软软的,透着奶-香的温热,她心一下子就软了。贺骄转过身来抱儿子,赵芮不给,还趁势把贺骄卷入自己怀里。男人臂膀有力,死活不松手。
    贺骄被勒的喘不过气,又怕挤着儿子。只能做弱柳扶风态,软绵绵的说一句,“疼……”臂弯立即微松,赵芮紧张的看着她。
    嗵,贺骄一脑袋撞开他的头,馨香的冲击力撞过来没有撞疼赵芮,反倒是一个趔趄撞到身后的床柱上。
    咣当一声,三双眼睛面面相觑。“嘶……”赵芮闭上眼睛装头痛,躺在床上直哎哟。贺骄忙前忙后的拧冷帕子,敷了半晌才后知后觉这货不是在装吧。
    贺骄满脸懵逼,眼神中懊悔,和一丝丝狐疑?
    赵芮感到背后凝视的眼神,立即放下逗弄儿子的手,转了个身满脸憔悴疲倦。“蛮蛮,不如你让薛怀给我请个大夫吧。我怎么头昏脑胀的这么厉害呢。”他语气发沉,十分疲倦。
    贺骄立即被愧疚之心席卷。
    杏倩去请大夫。贺骄殷勤小意地在赵芮面前服侍。
    小庆云被赵芮搂的时间长了,他扭了好几次赵芮没察觉。接着,就感到一阵热流淹没身下的褥子,他飞快的弹起来。手里还不忘抱着儿子。
    贺骄看着赵芮既不病了也不痛了,矫健如飞。顿时明白他在骗她,似笑非笑瞪了他一眼。叫杏倩带着宫女进来换床褥。
    小庆云被抱下去换尿布。
    小家伙眼神看起来十分委屈。毕竟他已经不是控制不住的奶娃娃了,庆云八个月的时候吃喝拉撒就知道哼哧哼哧喊人。
    赵芮手忙脚乱的,外袍也被尿渍淋湿了。只能去盥洗室换衣服。
    贺骄没跟着。反而跟着儿子和奶娘出去了。赵芮叹了口气,看来是瞒不过去了。
    *
    贺骄低着头在研究《大齐律》第十三册。
    赵芮换好衣服出来,深吸一口气主动向贺骄求和。“出宫后,我去了趟卢家。”
    别于京郊小院的‘温馨’,卢家气氛庄严肃穆了一晚上。
    卢义拍着桌子咆哮,“秦王来了也没有用!天王老子来了也没有用!老子就要上京兆府看看,这天下什么时候姓范了!”
    谈少宁‘嘭’一下丢下茶碗,冷笑道:“这天下是不姓范,可这天下姓赵。秦王来就是替范绍东息事宁人的。秦王的面子你还敢不卖?”
    谈少宁深深看了徐丹含一眼,他如今就剩这一个表妹了。他腹谤片刻,苦口婆心的劝住妹夫,放柔声音劝卢义道:“孩子们自己都不介意什么,您又何苦当这个恶人。上次蛮蛮不也说过了,前尘往事各路归途,您又何必将他们强绑在一起。”
    说着,谈少宁内心暗骂。当初若不是您先应了郑儒隐,后来又出尔反尔。得罪了郑翰林不说。范绍东千里迢迢从定州请来父母媒人,拿着聘书订礼八字庚帖,活生生被赶了出来。劈头盖脸的辱骂了人家父母一顿。
    若不是如此,南晴能被掳走?
    再说了,人家探花郎满心满意的以为卢家疼女儿。待南晴禁足过了,家里气消了,总会把南晴接回家。父女亲如从前,他这个外人只当消失了吧。
    谁知道卢家竟然把南晴丢在了静水寺数月。范绍东知道了能不暴跳如雷?
    卢府内凄风楚雨,赵家贺骄夫妻二人亦是严阵以待。
    “南晴又出事了?”贺骄立即脸色就不好了,隐隐在发怒的边缘。
    自从她上次抓住他把柄,每每都如此。
    意料之中。赵芮长叹一口气。但还是道:“是。范绍东把卢南晴从静水庵里偷走了。卢义姨夫一怒之下要上报京兆府,告范绍东强抢良家妇女。”
    贺骄眼睛开始喷火。
    赵芮自认理亏,闪躲着眼神不语。
    贺骄对着赵芮生不起来气。看着他心里只觉得又惊又痛又难过。说到底,是她让赵芮觉得紧张了,才会有后来这么多麻烦。
    卢南晴和范绍东这对孽缘,结识的实在没道理,追根究底还是要怪赵芮这个大醋坛子。
    事情还要从一年前说起。
    之前赵芮一直明里暗里的告诉贺骄,范绍东对卢南晴有意。卢南晴对范绍东也是襄女有情。但两人一直避嫌。
    贺骄一听愧疚的不得了。其实她第一反应是震惊,大少爷什么时候和南晴走的这么近了?
    但还来不及想不明白,就意识到两人如果对双方有意,现在还在避嫌。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她和范绍东那段前夫前妻的过往,十一天的夫妻缘分。
    贺骄特别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他们什么。
    很快被愧疚淹没。整个人无助又后悔,已经无暇去想两人在一起有多么让人意外,让人奇怪。
    那段时间贺骄一直极力劝说卢南晴,千万不要介怀她和范绍东。她和范绍东之间本没有什么,没有夫妻之实,没有夫妻缘分。如今她已经有赵芮了,和范绍东早已经桥归桥路归路。
    ……无数这种近乎直白的暗示。
    贺骄至今都说不清楚。这件事里,她究竟推波助澜了多少。
    卢南晴和范绍东两情相悦在一起,是庆云百岁宴以后的事。
    许是因为太-祖-皇-帝曾经是冀州人的缘故。京城和定州小儿一百天都称百日宴,但皇城这边依旧称百岁宴。赵芮一直耿耿于怀皇室不认可贺骄。轰轰烈烈给庆云办了满月宴之后,又轰轰烈烈的办了百岁宴。
    若不是庆云周岁前一直在发热,夫妻二人心焦的不得了,几乎都住在了卢府。只怕还有一场轰动的周岁宴。
    到现在赵芮还记着这件事。一直说要给贺骄庆生大办一场。贺骄每每都靠撒娇拦着,也不知道能拦多久。
    百岁宴后不久,卢南晴就和范绍东频频在京郊小院见面。两人都堂堂正正,赵芮贺骄又有意避嫌。无意中给两人创造了很多机会空间。
    情丝如风吹疾草般猛烈增长,范绍东很快看卢南晴的眼光越来越热烈。
    终于,在有一天他来找贺骄谈心。或者说,道歉。
    赵芮冰着脸坐在贺骄旁边。范绍东诚实的告诉贺骄,他可能要失言了。曾经他发过誓,四十岁之前绝不成婚。若是贺骄过的不好,随时可以过来找他。但是……他现在有了想娶的人。
    范绍东很为难。他不想对不起贺骄之后,再对不起贺骄的妹妹。
    贺骄眼疾手快先一步按住赵芮这个大醋坛子,连忙道让范绍东不用在意。
    这简直太好了!
    范绍东在一旁虎视眈眈,随时准备着要带她走。这让一直让赵芮非常不满,苦于得不到皇室承认贺骄,赵芮底气略低,整个人阴郁暴躁,每每听见范绍东要见她就发脾气。
    贺骄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了赵芮之后,还让范绍东等她。这也太……人尽可夫了。就算赵芮不要她了,她自己也能过好。一开始贺骄选择的时候就预见了这一切。她没什么可后悔的。
    当时,赵芮直接问范绍东:“你到底想娶卢南晴吗?”言下之意,如果想范绍东想娶卢南晴,赵芮他就会出手帮。如果不想娶,赶紧滚,别在贺骄面前扭捏深情。
    范绍东犹豫地叹了口气。
    赵芮大骂他没有担当,“不喜欢就不喜欢,喜欢就喜欢。每次都这样蜻蜓点水的算什么!还像不像个男人。”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贺骄一眼。
    贺骄垂下白颈后悔的不得了。若不是范绍东在场,她真想亲一亲赵明烨这个醋坛子。好让他按下翻坛大浪。
    但事后贺骄很快反应过来。——赵芮当时的反应,根本就是恨不得把范绍东和一个女子打包进洞房。甚至都不在乎这个人是不是卢南晴。
    当时范绍东回答道:“范某若无担当,大可直接上门求娶南晴姑娘。”
    正是因为范绍东有担当,才这么小心谨慎。
    “……范某只是……我生了这样的私心,觉得对贺骄不公平,对卢南晴更不公平。”与其说范绍东今天来找道歉的,不如说是来找骂的。他期待有人骂醒自己。狠狠泼一头冷水,打他一耳光。好打消这个可笑的念头。
    贺骄笑眯眯的问他,“那你是想让我受委屈呢,还是想让南晴受委屈呢?”
    她笑的满脸灿烂温柔,灿若芙蕖。眉宇间一点委身赵芮,无名无分的遗憾都没有。恬淡又强大。
    范绍东略一沉声,立即释然大悟。对贺骄作了一揖,长叹道:“臣,委屈王妃了。”
    一言表明立场身份。
    第二天范绍东割让了一半产业,派人送给贺骄,算是补偿。赵芮嫌弃的扔了匣子,票据字样各行当契书跌了一地。赵芮看清后倒抽一口冷气。他神色很快肃然,低沉的说了一句,“看来我以前真是小瞧了他。”
    按时间推算,那几年算是范绍东白手起家。他偷偷置办私产,范家总不可能给予帮助。竟然能纵横联合南北直隶、定州、河间、雍州连五哥的靖州地界都有他的商号网。
    赵芮记得,范绍东好像比他还小一岁?二岁?
    他第一次抛开看情敌的眼神审视范绍东,侧头问了贺骄一句:“范绍东这样的经商奇才,为何一心扑在官场仕途上?”
    贺骄有些吃不准他是不是在捏酸儿,一时不敢答。见赵芮真的只是疑惑,这才把他们成婚当天的对话给赵芮说了。
    赵芮眼底越发欣赏。他大笔一挥,给靖州的五皇子写了封信。递给正在和卢南晴添妆的贺骄,“把这个也加进去,今后他在靖州从商也能便利些。”
    贺骄讶然。
    赵芮笑道:“算我弥补南晴的吧。”这时贺骄还没明白‘弥补’的深意。
    贺骄收了范绍东的补偿,让他心无缔结的去求娶卢南晴。自己又添了两个商铺和一些压箱银子,打算南晴出嫁时一块给她添箱。
    ……
    只可惜这份重礼最终没有还回去。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范绍东请了德高望重的郑儒隐郑翰林给他去问亲,探得卢家口风同意,两人互相换了八字庚帖。然后范绍东从定州请来范贵明朱娴娘和宗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来给他主婚。
    谁知卢义见了范绍东之后,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暴怒不止。不仅当场撕毁婚约,毁了庚帖。还劈头盖脸的将范贵明和朱娴娘痛骂了一顿。
    范绍东当场跪下,也于事无补。卢义态度不仅没有丝毫松动,还当着范绍东的面狠狠扇了卢南晴一个耳光。
    范绍东又惊又痛。
    瀚海来京郊小院通风报信。贺骄赶去了,才知道这件事的差池究竟在哪里。
    小庆云自落地起就没有见过他的皇爷爷。昭和帝心里虽然很想看一眼小孙子,却生气赵芮对八皇子下手,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儿。一直冷着。
    那段时间,真相几乎陷入僵局,一切停滞不前。几乎快要证实八皇子之死和赵芮无关了。
    昭和帝心里又后悔起来,觉得自己对赵芮太严苛了。早上把赵芮叫进宫骂一顿,下午又把范绍东叫进宫揭穿了他的身份。
    范绍东私自更换户籍,隐姓埋名参加科考。虽然算不上什么重罪——许多大家族的公子哥,因为大齐重儒重商的风气不被看好去当天子臣,都这么做。毕竟伴君如伴虎。
    国家选才,对此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范绍东私自更换户籍很容易带来一个附加问题:成绩作假。
    这是个很难解释的罪名。
    更妄论,范绍东这一届还有个受尽冤屈被夺去状元之名的闻靖山。
    但昭和帝叫范绍东来,不是质疑他的真才实学。而是早上训斥了赵芮,心里觉得有些后悔。来给儿子描补后宅来了。
    昭和帝对范绍东说,“你在定州死的轰轰烈烈,你如今虽然中了探花赢得族中原谅。也不好就这样光明正大回去。引的天下人争相效仿不说,还会让天下人觉得朕人善可欺,对于欺骗视而不见,毫无后果。”
    范绍东何其聪慧,立即猜到昭和帝是要为他指路。他立即五首叩拜,“听凭皇上吩咐。”
    昭和帝为范绍东赐名:范锦东。
    有点锦衣荣归故里的意思。
    范绍东去户部改名时,顺便把籍贯从河间换回了定州。
    户部上面有皇上打过招呼,连问都没问一句,立即麻利的改了。只是登记载册需要族谱拓印和官府盖印。
    范绍东联系了父亲。
    范贵明是定州商会会长,范家族长。定州知府亦是他当年资助的学子之一,这些年在定州没少袒护范家。办这些事自然易如反掌。
    皇命难违,但范贵明还是很高兴。借口称因为范锦东和自己儿子长的像,睹容思人。将其收为养子,序齿二。至于过继二房的范柏东也没送回去,而是顺延下去,成了长房三子。
    定州城都在笑话范会长想儿子想疯了。
    也有知情知趣的。依稀知道当朝这位探花郎是瞒着河间范家偷偷出来参举的,其家族恐惧伴君如伴虎,怕被连累。干脆不承认这个儿子。这才挂在定州范家。
    大家都晓得范家长房过继的这个继子是个有心计的。反正都是养不熟,多个探花郎的养子,何乐而不为呢。而且大齐虽然重儒重商,但不能同时为之。范家的家业也落不到‘外人范锦东’手里。
    至于范家内部。见过范绍东的,都无人敢二话。
    自此,范家长房除了早逝的病秧子长子范绍东,又多了位养子二爷范锦东,三爷嗣子范柏东。
    因着这悄无声息的一出乌龙戏。位高权重,品德高端的郑翰林去卢家提亲时。卢义并未多做他想。
    卢义只知道贺骄的夫婿是范绍东。虽然依稀记得范绍东好像中了名次,但是这一届有闻靖山在,群臣百姓最记忆深刻的还是舞-弊-造-假。一群草包。状元榜眼探花基本等同于老鼠蟑螂田鸡。
    半年前昭和帝还开了届恩科。又是一届状元探花。这一届状元还是受尽冤屈的闻靖山,声名比上一届不知道高出了多少。
    于是就有了后面卢义痛痛快快答应了婚事,给长女写了庚帖。范绍东带着父母媒人登门提亲,却被狠狠的羞辱了一顿的事。
    卢义这件事办的的确不光彩。但他并不理亏。卢义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受到了欺骗。范绍东诱拐了自己的女儿,愤怒的要把女儿远嫁。
    贺骄对范贵明朱娴娘遭到羞辱乐见其成。可她更挂心南晴和范绍东,立即和赵芮一起前去救场。这才调停。
    可卢义态度坚决,绝不同意卢南晴嫁给前姐夫范绍东。“范家就是一个火坑。贺骄从那里面被扒了三层皮的样子你又不是没见过。何必吊在这一刻歪脖子树上!”
    范绍东赌咒发誓的保证,“我绝不会让南晴成为第二个贺骄。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两人势若水火。
    赵芮略一沉吟,赶紧把两人分开。劝范绍东先回去,自己去平息卢义的怒火。
    也不知赵芮是用了什么办法。卢义再从书房出来时,已然不生气了。
    赵芮微微对贺骄摇了摇头。卢义还是不同意卢南晴和范绍东的婚事。拼着女儿名誉受损也要退婚。甚至立即给卢南晴定了广州一户梁姓人家的子弟。要把卢南晴远嫁。
    卢南晴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大病了一场。
    卢义没有留女儿在府,将人送去了静水庵闭门思过。
    没想到这还不到一年,南晴竟然被范绍东偷走了?
    谁走漏的风声!!!
    贺骄愤怒的看向赵芮。
    赵芮倍感无辜。驳回罪名道:“这件事真的不是我透漏给范绍东的。”他神色正经。
    贺骄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初若不是你煽风点火,南晴未必能和范绍东走到一起去。”
    先是若有似无的盖章郎情妹意,后来又一直怂恿贺骄解释。变相的让贺骄天天在卢南晴耳旁提范绍东,心神意乱的。后来又在京郊小院给二人幽会大开方便之门。桩桩件件,不可不谓处心积虑。
    赵芮不悦道:“是,我就是在乱点鸳鸯谱。本王就是想把范绍东安排的明明白白,省得他再惦记你!”语气俨然动怒。
    这种话完全是在口不择言了。
    贺骄抿起嘴,知道自己过火了。但还是低不下头,不肯摘下冠给赵芮的罪名。
    赵芮觑着她眼神变化,问:“真的只是我在乱点鸳鸯谱吗?”
    贺骄不吭声。
    “这件事我从头到尾不过是替他们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赵芮知道她气弱,冷笑道:“你若想因为这个恨我,大可恨就好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我就是无法容忍你的前夫一直等着你回头。你这么三心二意……”
    “我三心二意?”贺骄不敢置信道:“赵明烨,你竟然说我三心二意!你混蛋,你王八蛋,凭什么这么说我。秦王殿下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我跟了你这么久,儿子都生了。我和范绍东的事给你解释了没有一百次也有九十九次,你怎么老是过不去这个坎!!”
    贺骄大颗大颗掉下眼泪,只觉得委屈。“赵明烨你能不能不要总说我三心二意。我明明从来没有做过逾越的事,我分明对你忠贞不二。为什么你动不动就要提起这茬,好像我绿了你似的。”
    “是我糊涂!”
    赵芮臂弯紧紧抱住贺骄,抵着她的额头鬓耳私磨,心疼道:“蛮蛮,蛮蛮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了。我气昏了头脑,我知道你是心疼南晴。不是因为范绍东才指责我,可我……蛮蛮你别气了。你心痛我也心痛。”
    贺骄一直记得赵芮从前的话。他说无论什么事,他们一起针对问题。不要互相针对。他们和问题才是对立的,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对立,只有相爱。
    他们这么艰难才在一起……贺骄大哭,趴在赵芮怀里哽咽道:“我从来没有对你三心二意过。你说这种话,无疑在拿针扎我的心。哪怕是气话我也会疼,会难过啊。”
    赵芮以吻致歉,不住的亲吻她脸庞。
    好半天,两人激烈的情绪过了,能好好说话了。
    贺骄才苦笑道:“你不觉得这样对南晴很不公平吗。”
    赵芮不以为然的很,“我怎么觉得她甘之如饴呢。”笑着抱了贺骄,“好了好了。别和我怄气了。你不是很相信‘大少爷’的为人吗?其实,我一直不肯承认。范绍东这人的确不错。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怕你对他余情未了。”
    范绍东如果真的不堪一提。赵芮不会觉得他有丝毫威胁力。
    他低头问贺骄,“还是说,你至今仍放下不了范绍东。看见他跟卢南晴在一起,心里很嫉妒。很不适?”
    贺骄道:“我心里的确不适。”
    赵芮脸色一冷,环着她的臂膀放下。单拳紧握。
    贺骄道:“我不适是因为朱娴娘不配拥有任何一个儿媳。整个范家都不配让天下任何一个女子嫁进去。那就是个火坑,南晴是我妹妹。你怎么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把我的妹妹推去遭难。”
    赵芮不予置否,“贺骄,你看低了我,也小瞧了你家大少爷。”他淡淡道:“一个男人,能在任何一个家里保护好自己女人。除非,他根本没想过保护。”他心疼的看了贺骄一眼,不忍揭穿这个残忍的实事。
    说白了,贺骄能在范家吃那么多苦。不过是因为范绍东没想过保护她而已。
    新嫁娘的贺骄足以让范绍东心动,却不至于让他倾心到放弃自己的一切。
    萍水相逢,区区十一天的缘分就是这么凉薄。若是一百一十天,一千一百一十天。只怕如今的一切又是另一幅光景……
    赵芮戏谑,让贺骄和他打个赌。
    贺骄问:“什么赌?”
    贺骄不以为然。
    姨夫坚持认为范绍东为了迎娶南晴不惜欺骗于他,连身家姓名出身籍贯都能随意更改。简直无耻之徒!范绍东有苦难言,他奉皇命改名,解释不得。翁婿二人宛如水火,激烈不可融。势必一方消灭一方。
    卢义又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了范绍东父母。如此一来,更不会把女儿嫁给心怀怨怼的范家了。
    ……贺骄私心里也不想。朱娴娘是个没事都会找事的人。天下婆媳天然就是仇,何况两家结了这么大梁子。
    至于南晴,哄一哄劝一劝,时间长了也就忘了。说到底,贺骄还是比较偏向卢家的。她并不认为赵芮能在这种内宅婚嫁之事上提出什么金玉良策。
    果然,赵芮沉吟道:“我们打赌,看看范绍东愿不愿意为了卢南晴放弃京城的一切,回到定州去。”
    贺骄叹气,“若是回定州,还不如让他们留在京城呢。至少南晴不用在范家受委屈。”
    赵芮眼神似笑非笑,半晌不语。
    “噢,噢噢!!!”
    贺骄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当即和赵芮一拍即合,自行惭愧道:“是我糊涂了。”
    赵芮亲着她的耳尖轻声细语,“你这番糊涂了,我才喜欢呢。”
    *
    瀚海来禀告:“少爷,秦王去卢家了。”他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期待着秦王能帮他们解决此事。
    “不大可能。”范绍东一眼看出瀚海心思,根本没对赵芮抱希望。他收拾卷宗和经册,挑了几本让瀚海给卢南晴送去。末了才道:“让她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卢大夫最迟明天早上就会亲自上门讨人。到时有的折腾。”
    瀚海立即不愁眉苦脸了,难怪都挑些卢姑娘不爱看的书。瀚海出门踌躇了一下,回头问:“大少爷明天怎么办?”
    屋檐上有几只过冬的麻雀,扑簌扑簌落下细雪渣子从房檐飘下来。几粒撒盐细雪落在窗柩上。范绍东看着细雪,心里揪揪的疼。他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不能这样将南晴送回去。”
    若是争不出个结果。南晴回去可怎么活。范绍东阖眼道:“我,于心不忍啊。”
    怎么能于心有忍呢。
    从前的从前,范绍东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卢南晴有过什么瓜葛。哪怕两人有数面之缘,有过几次浅尝即止的交集。这算不了什么,他每日行走在外不知要遇见多少人。
    至于交集,除了卢南晴是贺骄的表妹,贺骄姨母的女儿之外。他们之间其实并无关系。两人什么时候走到情人那一步的,范绍东自己也说不清楚。
    如果真的要细究,最大的转折点还是在庆云的百日宴上吧。
    因满月宴的风波,卢家第二次去祝贺就没有带卢南晴。只把龙凤胎带走了。贺骄和赵芮都表示理解。这才两个多月,南晴在家清静清静也好。
    贺骄怕南晴觉得闷,还让厨房单做了一桌席面,装盒用马车给南晴送过去。
    下人回来却告诉贺骄夫妇,南晴不在府里。说是他们去之前,有两个太监自称奉秦王殿下的旨意来接南晴小姐。
    卢府当时就觉得很奇怪,出门前卢义夫妇特别嘱咐南晴今天哪也不去。秦王夫妇也同意了,怎么会突然派人去接南晴。
    老卢太医出面阻止。
    两个太监却解释说:“今儿太子府上没赴宴,庆云小殿下又想您了哭闹的不停。主子特别命咱家来接姑娘,传话是一着,主要为护送。生怕卢大小姐有什么闪失。”
    这番话说的合情合理。老卢太医不好拒绝,只好让卢南晴跟着去了。他对孙女道:“既然太子府今日无人赴宴,秦王又如此盛情相邀。你便去吧,陪陪小殿下。”
    卢南晴颔首称是,回屋盛装打扮。这才上了马车。
    马车还未出城,卢南晴一个人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只觉得颠簸的很。不像是秦-王-府出来的人。
    秦王之前在定州受过伤,连马都只能慢慢骑,颠簸的太厉害头就疼。因而秦-王-府上下伺候的,无论是不是马夫,都学了两手驾车的功夫。
    人心里一旦产生怀疑。看什么都觉得可疑了。卢南晴越想越不对劲,抓紧膝下的裙子忍不住掀起马车车帘张望起来。
    外面一切正常。
    车水马龙百姓小贩,马车也的确朝出城的方向去,路也没错。是她熟悉的。
    可卢南晴心里还是紧张的不行,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满头细汗。
    马车渐渐驶出城外,一片荒郊野岭。
    突然,她灵光一闪的想起什么!卢南晴大叫一声,“停车。”
    马车立即停了下来。一个太监掀开车帘,卢南晴满脸细汗,晕的脸庞和脖子都花了。她举着袖子道:“我袖子划破了,两位公公可否先送我回府更衣。我这般失仪,不便赴宴。”
    他们是假的!
    秦-王-府的人是不会称她为‘卢大小姐’的。现在卢南晴是卢二小姐,大小姐是她失散在民间多年的姐姐卢南骄。谁都可能犯这个糊涂的错,秦-王-府的人不会。
    因为贺骄当初之所以能‘名正言顺’和秦王在一起。是因为她是卢府长女。而非定州城的小寡妇贺骄。
    这件事众所周知是一回事。但明面上的尊重又是一回事。秦-王-府的公公不会这么不知忌讳。
    卢南晴脖子汗津津的。八月酷夏本就炎热异常,卢南晴还身着华服,碧绿缂丝上襦,垂感滑绸湘裙,高发髻金玉钗。为了削弱华丽的成熟感,脖子上还压了个两斤重的少女八宝璎珞。一番又惊又惧,闷热之下南晴妆自然花的不像样子。
    她此时的确狼狈。虽然衣着打扮一副京城贵女的气派,花了妆不固色的脸庞实在称不上美丽,甚至……当的起一句滑稽。
    这个要求虽然唐突但也合情合理。卢南晴自认没有什么露馅的地方。
    太监却二两拨三斤,驳了她的要求。“大小姐别担心,等到了京郊小院。我们先送您去内院。龚嬷嬷从前在宫里是给婉妃娘娘梳头的。重新为你理一理妆面便是。至于衣服,再换一身便是。我们都走到这里了,实在不划算回去。”
    卢南晴听都不听,扑通踹翻一个人跳下马车。另一个太监反应过来抓住卢南晴领子。她想也没想的拔下金钗扎破他手背。
    卢南晴跑的还算快。她从小性子就野,泼辣又好讲理。躲爹爹的棍子撒腿跑的速度不在话下。那两个太监看起来比她还养尊处优些。
    可卢南晴实在穿的太热了。酷暑烈阳,一跑就更热了。
    甩开那两个太监,卢南晴稍微放慢脚步,口干舌燥的慢慢朝前走。四周空无一人,一片田郊。明明马车出城没多久啊,怎么回去的路这么远。
    临近正午,太阳越发酷烈了。背后传来马车的声音。
    那两个太监驾着马车追来了。他们藏蓝色太监袍远远的都格外显眼。
    范绍东就是在这时碰上卢南晴的。
    说真的他当时并没有认出是卢南晴。范绍东当时还以为还以为是个逃出魔爪的妾室女子之类的。——她衣着很华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但很狼狈,妆汗花了一脸,像索命鬼似的。
    范绍东想也没想的就将人拉上马车。那女子上车后一句解释和感谢都没有,抓起竹木筒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倏地,她扑一声吐出来,瞪着眼睛问:“怎么是酒啊。”
    她一出声,范绍东听出来了。是卢南晴。
    范绍东有些惊讶的问,“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卢南晴埋着头左找右找无果,无奈的捏着鼻子将半筒酒全喝了。辣的她两眼冒泪,眼睛不停的流水,脸上的妆更花了,也更恐怖了。
    ……
    还好这是青天白日。若是半夜出现,指不定怎么夜半惊魂呢。
    范绍东无奈一笑,按动马车上一个不起眼的机关。手再车壁的木板上摸了一下,露出底仓的水壶和茶杯。“你是渴了是吧?”
    “有水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卢南晴立即扔了竹酒筒,觉得她白受苦了。
    范绍东语塞半晌,好半天才道:“姑娘一上马车就扒我的酒壶。我心虽诧异,却想着姑娘一向性野。干出什么骇人听闻的事,都不必大惊小怪。”
    ……姑娘一向性野。
    卢南晴摸了摸自己的脸,想到什么,觉得很丢人。把脸压的低低的,生怕范绍东看见。
    瀚海勒着马绳发出惊叫,“少爷,对面的马车冲过来了。”
    “什么?”范绍东还来不及掀帘看清情况,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
    马车撞翻跌了三跌,直接甩到农民为灌溉修的大沟渠里去。马车跌成四瓣,范绍东压着卢南晴,卢南晴横腰半抱着瀚海,整个人折在瀚海脸上,胳臂被马车木板刺穿。
    瀚海脑子嗡嗡的,哭着喊了一句,“姑娘……”刚才马车跌落,他忽然被一双手臂搂住腰,接着跌入一个馨香软玉的怀里。
    瀚海的腿被碎木板刺穿了一下。上半身却无大碍。瀚海内心充满感激之情,只是他迫切的希望压在身上的重量,挪一挪。他有些喘不过气,快窒息了。
    卢南晴压着他的脸和胸口,她背上还压着个青年男子。瀚海使劲揪了范绍东头发一把,“大少爷你让让我快,快喘不上气了。”
    话刚落音,哐当一声又有什么砸了上来。一个不知名的车轮在他们的马车上转着。
    三人都被震晕了过去。
    最后还是只是背部擦伤,手脚没受什么伤害的范绍东先醒来。他救了卢南晴瀚海二人。三人活着从废墟般的马车里爬出来。
    两架马车全都摔散了。范绍东马车上的马已经摔死了。马车里的给小庆云准备的礼物都从礼盒里跌出来,沾上了泥巴。
    第二次摔下来是两个太监的马车。他们的马没事,只是腿折了两条……两个太监全死了,尸体压在两个马车中间。
    马的屁股一直在流血。
    南晴一眼认出来自己的钗,指着地上的一抹金道:“那是我发钗。”
    “你自己站好。我去给你捡过来。”范绍东放开卢南晴,瀚海跛着脚捂着腿上的血凑过来,“卢姑娘,你扶着我。”
    卢南晴不想扶他,摇摇头道:“你的血这么流,不会死吧?”卢南晴有些后悔,她当时手脚应该再快一点的,至少把他腿拖进来。
    卢南晴眼圈红了。这两个人明明是冲着她来的。却因为她上了范绍东的马车,连累的范绍东和小厮也遭受了无妄之灾。
    范绍东捡了钗过来,对卢南晴道:“我检查了一下马的伤口。正是你的金钗所致。马看起来脱水很严重,没有什么精神。我估摸着是马犯懒不肯配合追,那两个阉人自作主张刺了马一下。本以为能刺激马跑快一点,谁知马直接发了癫。”
    “马为什么会脱水呢?它之前去哪了?”卢南晴疑惑道:“今天是很热,我穿这么厚但也还好啊。它怎么就能脱水呢。马不是很吃苦耐劳吗?”
    范绍东:“……”他转身对瀚海道:“我先把卢姑娘送上去,等会来背你。”
    农民修的水渠不深,但是对卢南晴和受伤的瀚海来说上去还是有点困难。范绍东三下五除二,背着卢南晴上去了。
    瀚海却不肯让范绍东背,“不行不行,大少爷你怎么能背我呢。尊卑有别。小人,小人就在这里帮少爷守着马车就行了。小的没事的。”
    范绍东低声道:“卢姑娘都没有跟我讲究男女有别,你倒是跟我轮起尊卑来了。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卢南晴没听到,她胳膊被划的好疼。手腕也被扎破了,一直在流血。虽然不严重,但是……好疼啊!!!
    她要是听到了,必然暴跳如雷。谁不讲男友有别了!谁不知礼数了。讲规矩也要分分情况好不好。他不背她,她怎么爬上来?
    ……
    一切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眼前似的。
    范绍东摸着书房空置的酒竹筒,深吸一口气。他嗜酒这件事没有什么人知道。毕竟他以前是‘病人’。病人怎么能喝酒呢。
    范绍东嗜酒如命,一日三餐都以酒代水,并不见醉。
    卢南晴喝了他的酒,人就醉了。卢南晴是姑娘家,卢家怎么会让姑娘那么能喝酒。卢南晴性子再野,也只是会喝酒罢了。
    因着当时瀚海伤势严重,范绍东只能先背着瀚海去诊治。把一个姑娘就这么仍在荒郊实在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可范绍东没办法,瀚海大腿被整个贯穿,再不就医就死了。卢南晴只是受了点小伤,她走路不快,脚踝还有些肿,虽然能走,只是速度更慢了。会拖累救治瀚海。
    三人同行了一段路,范绍东只能把卢南晴托付给一户瓜农。让卢南晴暂时在瓜农地里搭着的凉棚里坐坐。
    瓜农不太老实,眼睛黏在卢南晴身上就没下来过。不过人还算质朴,或者说怂,有贼心没贼胆。
    没有更好的办法。
    卢南晴只能劝范绍东,“你先送他去吧。我有这个。”她给他看了尖锐的金钗。
    范绍东犹豫片刻,“恩,你小心照顾自己。”
    范绍东背着瀚海一路疾行,心里很担心卢南晴。
    走到一处城隍庙,遇见两个村妇。她们说附近有走脚大夫。给范绍东指了路。
    其实范绍东并不放心走脚大夫。而且他现在回城更有好处,瀚海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他也能搬救兵接卢南晴回家。马车也更快。现在,他只能继续折回去背人。瀚海这边还没有着落。
    ……范绍东不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说实在的,纵观过去二十年,范绍东也是养尊处优的长大的。虽比不上京城皇子,可也没干过什么苦力。远路无轻担,背瀚海一个人范绍东已经很吃力了。再回去背一个姑娘……卢南晴看起来并不轻盈。
    念头很多,但想法只是一瞬。
    卢南晴惊讶的看着去而复返的范绍东,“你怎么这么快?”她脸有些红,眼睛亮晶晶的不像话。凑近有扑鼻的酒香。
    范绍东笑了笑道:“我在附近找到了一个走脚郎中。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你一个姑娘在这。”说着,回头瞥了一眼远远坐着的瓜农,放了半两银子。范绍东蹲下来对卢南晴道:“我背你回去。”
    “不用,我能走。”卢南晴放下西瓜站起来。这个瓜农人还挺好的,刚才还专门给她切西瓜吃。
    喝醉酒的卢南晴有些憨。是真憨憨的那种,和女子的娇憨无关。
    范绍东叹了口气,蹲下来把卢南晴拉到背上。
    卢南晴一上背就抗议,“啊,你身上怎么这么臭。你都不洗澡的吗。”
    范绍东:……
    他的汗味混着瀚海的汗味血味的确不怎么好闻。可是他是长途跋涉,还负重背人走路。要怎么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范绍东忍了一口气,不说话。
    卢南晴很快又觉得范绍东膈骨头了,“你身上没肉吗?怎么这么硬?你看起来不瘦啊,怎么这么膈骨头。”
    风光霁月,玉树临风的范绍东,此刻额头青筋突跳。他平声道:“真歉疚,膈着卢姑娘了。”
    “那倒不必。”卢南晴枕在他脖子上,眼睛犯困,“反正就膈这么一次。”
    范绍东在别人眼里都是温雅如月翩翩君子的形象,只有在卢南晴面前。他才发现,他原来这么毒舌。全无隐忍和包容,每一句话都想回击。
    范绍东背卢南晴回去的路上,卢南晴一直在骂他。范绍东一直笑,本着温和的风仪,他好笑的问了句,“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坏吗?”他笑声很大,声音有点疑惑。
    范绍东自认为除了在贺骄的事上,他还没有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卢南晴醉了,又被催起了□□。鬼使神差说道:“不坏。”还捧着脸亲了范绍东一口。她低声落泪道:“我就是想告诉自己你有多坏,少喜欢你一点。”
    范绍东一僵,整个人停在原地。内心大震。
    这般灼丝心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她气势汹汹来找他算账?
    还是那日在寺庙,晴天艳阳她领着一群孩子们,雄赳赳气昂昂踏着春光来喂大白鹅。
    亦或者,那晚她在卢府打她手板,教训她骄骜莽撞。
    越细想,越觉得没道理。回忆慢慢定格在小庆云满月酒,皇太孙不知为何质疑要灌她酒。
    她并不怕事,脚下已经偷偷踩住了皇太孙的袍角。
    护女心切的卢夫人没有发现,连皇太孙也没有发现。他看见了。
    范绍东侧脸灼意久久不散。卢南晴醉酒的声音落在他心上。
    “范绍东,我不想喜欢你。我觉得我好卑鄙……我姐姐命好苦,她真的命好苦。如果当年被卖的不是姨母,是我娘。那贺骄今天遭遇的一切,其实是我该遭遇的。”
    所以卢南晴看着贺骄,总有种物伤其类的难过。她把眼泪埋在范绍东背上,“其实坏的那个人是我。”
    *
    范绍东一晚都没睡好。一直被梦魇着,昏昏沉沉。
    次日早上,天还没亮。范绍东盥洗更衣,准备上衙。翰林院最近在修撰《大齐商史》和《食货志》。范绍东缀在郑儒隐后面,是仅次于郑大人的主笔,忙的很。
    瀚海慌乱的冲进来,“大少爷,卢大夫带着东城兵马司的士兵把外面包围了。刑部也来了人,说是大少爷非法掳禁良家女子,要抓您查办呢。”
    糟了。
    范绍东凛然生怒。不能就这么放南晴回去!
    竟然连五城兵马司的人都惊动了。若是京兆府衙兵还好说,声势闹的这么大,左邻右舍都知道南晴是被掳禁的,哪还有活路!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白瓷花瓶绘着天晴雨净,阳光折影出范绍东的清冽的脸庞。他紧绷下颚,又悔又痛。
    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百岁宴送她回去的那一夜长路。
    ※※※※※※※※※※※※※※※※※※※※
    感谢在2020-04-2622:51:24~2020-05-1317:3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荒野女巫、30624163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平步青云:从挽救书记千金开始 我全家在古代当陪房 下山入世,我的手段能通神 星空主宰 重生六零,放弃冰冷豪门,我回乡逆袭 华娱97:从歌手开始 盗三界 黑曜降临:我靠裁决之力主宰异变 李二读心我慌,高阳追夫泪狂 领主:神级词条,招募原罪堕天使 岁岁长宁 星际猎人 我是帝皇侠之未婚妻杨欢迎 穿成三岁娃,在东晋搞基建 开局饥荒年:从带全家打猎开始 重生从用分手费买房开始成为首富 作家手册 我不是黄毛吗,怎么女主全都来攻略我? 御兽:我让山海经神兽君临异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