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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范绍东黯然遗憾片刻，转头对赵芮道：“多谢秦王殿下争取。您还是把南晴带走吧。”
赵芮不为所动。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卢南晴带走。
好歹‘卢义’是他半个岳父，哪怕是名义上的总是他的丈人。赵芮怎么好忤逆？
赵芮掩饰般碰了碰鼻子。他可不想担个私藏小姨子的罪名。
没办法啊，卢家上下待贺骄宛如亲生，他巴不得多一些人来爱贺骄。……当然这些人中肯定不包括范绍东。
卢义怒火中烧，抢在赵芮前开口道：“休要怂恿秦王。姓范的，别以为我不敢把你送到官府！”他不敢对着秦王横，一肚子邪火都发泄在范绍东身上。
范绍东正色道：“绍东自掳掠南晴那天起，已然做好了只身入狱的准备。”
“你！”啪，卢义啪甩了范绍东一耳光。
“见远！爹爹！”卢南晴出声喝止住两人，再次提裙给父亲跪下。她垂眼道：“爹爹，不孝女愿意跟您回家。要打要罚，悉听父命。只是，这件事和范大人并无关系。他没有私掠民女，是我，是我自己不甘庵中清苦，央求他带我出来的。”
范绍东刚说了一句，“南晴休要胡说！”卢南晴含着泪眼回头，道：“范大人不要再袒护我了，南晴不值得。”她堵住范绍东的嘴，一句一句逼问，“是不是我对您说，天涯海角都愿意跟你走？”
范绍东沉默不答。
卢南晴不顾羞耻的继续问：“是不是我求你要了我。说我不愿意嫁给别人。你要了我，就没人肯要我了。你不肯，才把我带回家。说你会找我父亲谈谈。”
范绍东终于开口道：“南晴别说了。提这些没意思。”
“父亲你听见了。”卢南晴跪的笔直坚决，她笑道：“自始至终只是女儿自作多情罢了。范大人请我过来做客，只是怕我干出傻事。此事和强抢民女没有任何关系。”
卢义听不下去南晴自甘卑微，有心和范绍东撕破脸却又顾及一旁的秦王。
思量许久。卢义最终决定，先把女儿带回家再说。他下定决心对卢南晴道：“好，你跟我回家。我去衙门撤诉，不再追求范大人。”
说罢，回头望向赵芮，“秦王殿下意下如何？”
赵芮颔首而笑，“这是卢伯父的家事。”
态度不算支持，但也没有反对。
这就足矣了。卢义长长地松了口气。
秦王的面子，不能真的不卖啊。
“多谢爹爹！多谢爹爹！！”卢南晴连磕三个响头，头也不回的跟着卢义走了。
范绍东伸手没拉住，急走了两步，好不容易碰到臂弯。卢南晴侧身避开，冷漠的一福身道：“范大人，小女子错付了。让您见笑。男女授受不亲，我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不要逾越才好。”
“你这样，不是前功尽弃？”范绍东觉得不值得，试图挽回。
“范大人。”卢南晴忍着泪光直视范绍东，凛然道：“这世间不是非得撞了南墙才回头。”何况他们已经撞过南墙了。卢南晴忍着眼泪福礼道：“告辞。”
范绍东满脸错愕。
赵芮拍拍范绍东的的肩膀，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空荡荡的屋子令人落寞。范绍东苦笑一声，问赵芮：“您还有青山吗？”
这句话，两人都心知肚明。
*
“回来了，回来了。”卢府丫鬟满面喜色进门报喜，“夫人，小姐。老爷带着二小姐回来了。”
贺骄问：“秦王呢？”
“秦王殿下在后面。”
这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气氛不太好的样子，没解决吗？贺骄跟着女眷出去。
赵芮气宇轩昂出现在庭院，他远远的看着贺骄。贺骄投过去疑问的目光，他抬眼一笑，负手站在原地没有回应解释。很是冷傲。
贺骄撇了撇嘴，上前小声问他，“怎么回事？”
赵芮这才语气放暖几分，捉了她的手道：“回家吧。”然后才低声解释，“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赵芮不太想留在贺家看父女吵架。
贺骄心里虽然很挂心南晴。但还是向徐丹含请辞，和赵芮一道回了家。
卢义徐丹含送客到大门口。
赵芮掀开马车帘，对安和道：“你留下来陪南晴姑娘住几天。”
啊？
贺骄和姨母面面相觑。安和可是太监，伺候宫里的。出嫁的公主都不能随意用宦官。
安和倒是一点没有事主的自觉，一点绊子也不打，应了声‘是’就跳下马车。半点没把自己当内侍宦官，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跟班小厮。
赵芮放下车帘吩咐道：“走吧。”
他回府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贺骄给庆云喂了饭，哄睡孩子，得知赵芮还没出来。心里有点惊讶。
不至于吧。
贺骄心中暗道，就算南晴的事没有办圆满，好歹姨夫也不追究了。
南晴回家了，范绍东也没定罪，这件事也算解决了，赵明烨怎么一路都闷闷不乐的样子？
难不成赵明烨是觉得没搭好这个鹊桥，自己没面子？
贺骄拾掇了两个果盘去书房探望。
书房静雅无声，门口无人。赵芮对近身伺候的人一向警醒，安和不在也没有再调新人顶岗。
贺骄自己推门进去。四周护卫们见是贺骄便没有阻拦。也没有通报。
赵芮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贺骄，立即放下笔将正在写的东西翻了个面。
贺骄问他：“我不能看吗？”
赵芮笑了笑带过去，拉她坐下。见贺骄愠怒，神色不似作假。这才道：“东良使团要来接公主，还要讨要回东良的嫁妆。我在统计京城附近几大粮仓的谷数。”他不太想让贺骄知道这些事。
东良公主的陪嫁多是粮谷。
皇城周围共有禄米、南新、旧太、兴平、富新、北新、海运七大仓，共计一百五十余座仓廒。大齐粮食一向紧张。平日粮仓多半是空的，常常租赁给沧州商会做库房用。
自打东良放出风声，京城米价都不知道翻了几翻。贺骄也在钱掌柜的劝说下，屯了些口粮……虽然赵芮不见得会饿着她们娘两。将来转手卖了，也是一笔钱啊。
想到这里，贺骄叹了口气。若是搁在以前，她已经开始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庆祝自己要发一笔横财了。
现在的她却会想黎民疾苦，不知有多少人要吃不上饭了。这可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贺骄担心地问：“还的起吗？”她有点担心百姓饿肚子。
赵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东良使团来讨要公主的嫁妆是假，试探大齐的国力是真。太子爷要当通敌叛国的卖国贼，东良还不敢信‘天上会掉馅饼’呢。”
贺骄脑子乱了一会儿，很快缕清头绪。
这倒是。
谁能相信以一国储君是个蠢货呢。——虽然老太子二十年前就丧失了继位资格。可他还是一过储君……尽管这位储君当了三十多年太子。
——他偏谁都不会偏东良啊！
与此同时，太子府里李嫣也在为父子二人煮茶。
皇太孙放下账本，紧皱眉头道：“整个京城也不过勉勉强强存有五十万担谷粮。又要养活宗室，又要给官员发俸米。皇城内外还有这么多将领士兵，西山大营几万张嘴。七皇叔要从哪挤出口粮，给自己退婚？”
太子侧妃李嫣一笑，“不外乎就是以银代米，付个债券，货单抵扣。再不济还能挂个空口票。东良还能为这等小事和我们翻脸不成。”
“妇人之见！”年仅五旬的老太子道：“老七若这么做了，岂不是堂而皇之的告诉东良，他们捏着大齐的粮袋子。白白授人把柄。”
皇太孙不由得腹谤，爹您还知道！那您当初还把匕首白白递给人，不怕玩脱了。
老太子这一招不可谓不险。稍有不慎，于大齐就是灭国之灾。
老太子笑道：“你是我的儿子，天下子民亦是我的儿子。孤，不会让自己的儿子饿肚子。”他两指夹着棋子敲敲棋盘鎏金边，催促着皇太孙快下。
金属冷光透着股子寒意。落下一子，皇太孙还是觉得父亲这么做不妥，太冒险了。
东良若证实了此事，大可断了大齐的口粮。不出半年，大齐上下的百姓就能被活活饿死一半。便是大齐与其开战，以武力征服。兵马粮草，缺了口粮，再厉害的精兵也是绣花枕头。
但他不敢说。
老太子瞥了儿子一眼，漫不经心道：“东良虎视眈眈不是一天两天。这么多年，年年与东良和亲，却无一东良皇后。多少公主商号铺子扎根在大齐。东良供了大齐五十余年粮食，早有疑心。孤未出生时就年丰报年灾，减产试探大齐底线。大齐每每都平安渡过，这才打消他们疑虑。”
太子耐心地教育儿子道：“先前我们揪住驿户女儿，已经打草惊蛇。我们在东良边境开的粮行已经瞒不住了。若想证明清白，必须贡献大力。”
既然左右都是要拉刀出血，不如多换些便宜。
皇太孙目光一闪，笑着点了点头。继续陪父亲下棋。
侧妃李嫣拿捏不准，小意问太子：“秦王若来求您借粮，您会借吗？”
老太子微微一笑，但还是对侧妃道：“明烨是孤的弟弟。他虽然非母后亲生，总归是在皇后宫里长大的。孤，如何会为难弟弟。”
此举不但笼络人心，还彰显了太子宽厚。以及洗白了太子赤诚。所谓边境谋粮经商，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何来齐心异诛。
一举多得？皇太孙冷笑一声，他不认为赵芮会领情。
皇太孙语气不善道：“若是七皇叔不来求你呢？不过是多娶一个女人，坐享齐人之福。难不成您还真信，他对那个小寡妇情深不渝。”
老太子当然不信。他微微一笑，“孤自然是不能和弟弟计较的。他若娶了东良，你便代表太子府前去祝福便是。”
大齐自古没有东良的皇后。
皇太孙也笑道：“七皇叔和东良公主大婚，可是国家大事。太子府劳累些也无妨。”说罢，父子二人哈哈大笑，都很愉悦。
李嫣还是觉得不妥，她好奇道：“若是秦王不要脸，即不娶东良，又要您填粮，还不领你情分呢？”
确实有这种万一。
若秦王耍光棍不管不顾，太子还是会出手力挽狂澜。
太子毕竟是齐国太子，不会真的置大齐于死地。
不过，老太子颔首笑道：“若老七挺身而出娶了东良，孤还敬他是条汉子。若他没皮没脸……”他轻笑一声，落下一子道：“正好让皇上看看，他中意的人是多么儿女情长，不堪大任。”
总之不管怎么样，太子府这次都能妥妥的渡过危机。能不能一举双得，那就听天由命吧。
……反正太子府不亏。
京郊小院书房内，赵芮搂过贺骄徐徐解释。
贺骄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我懂了。并不是老太子通敌叛国，把弱点卖给东良了。而是东良一直都怀疑这件事，之前老太子为了打击你，揪出驿户女儿指认你。谁知道没有打击你多少，自己却沾了一身污水。”
大齐百姓擅奇-淫-巧-技，齐国之匠是各国追捧的珍宝。但在大齐国内，粮为王。
定州范家最初干掉裴家，靠的就是粮食。粮，一直是大齐的国资。米行粮行的苛税审查都更严格些。堂堂太子搞这种事，确实和掉进粪坑没差了。
私下干归私下干，捅到明面上就臭不可闻了。
她托着腮，有种静谧美。“老太子是想一箭双雕啊。反正东良每年都要谎报自己受灾，减粮减产试探大齐对东良粮食的依赖性有多严重。老太子干脆这次自己当这个恶人。等东良使团来讨要‘嫁妆时’，只要大齐一口气把粮船堆在他面前！”
贺骄自己一拍掌，眼睛发亮道：“东良一瞧，大齐前脚遭了荒，刚刚治理好难民。区区王爷为了儿女私情，说退婚就退婚。退粮食退嫁妆一点磕绊都不打。这哪里是缺粮的样子！既然大齐并不依赖东良，东良还怎么耀武扬威。”
赵芮大力鼓掌，称赞爱妻：“不错，你这么理解也行。”就是戏本子感太重了。直线直去的，仿佛大齐就靠这么一件事治国……傻的好可爱。
赵芮抱着贺骄亲了口。
贺骄当然察觉到了赵明烨在打趣她，也不管了。她在想：问题是，粮食从哪来？
总不能老天仁慈突然下一场粮食雨。原一梅这一年来倒是帮助沧州百姓增产不少，可粮食是消耗品，如今库存满打满算五万担就了不起了。剩下的十五万担呢？
“赵明烨，算了吧。”
赵芮微微一笑道：“算什么？”他道：“自己不懂不清楚的事，就要虚心请教。万不可自作聪明，顾影自怜。”说着爱怜的点了点她额头。
“大齐是商人救国。国之十分之三是山头，山头下多是煤矿、铁矿，金银矿产丰富。另有十六通达的海上线。这些都是老祖宗留下来的。未有齐之前，这里便是吸引商人的黄金地。”
这些贺骄都知道。
大齐不善农耕织种，除了大齐重儒重商的国情之外。其实百姓根本没有多少土地可供耕种。再加上大齐百姓不喜务农，只有监狱刑罚之人才会被派出去耕作。
历久的习俗，久而久之让务农耕种变的更加低下。
士农工商在大齐的列序应该是，士商工农。
其实到昭和帝前后这几代都好了很多。至少帝后们重新捡起了春蚕礼，耕种等仪式。来鼓舞大齐百姓耕作。只是收效甚微罢了。
但大齐没粮就是没粮。严重依赖东良这个‘粮袋子’。
她不可能让百姓为她的爱情受苦。
总不能为了装这个壕，让全国百姓勒紧裤腰带给东良还粮食。
赵芮拧了拧她耳朵，轻声道：“东良是大齐的‘粮袋子’，大齐还是东良的‘军-火-箱’呢。”
赵芮道：“想当年风光一时的梁朝被一撕两半，占据盛京和军权的西凉成了大魏的盘中餐。反倒是献城求和的东良活了下来，成了梁国复兴的唯一星火。”
当年，大齐边境战火连绵。有一部分城池被宋国吞并。后来梁灭宋，顺理成章的收了这些城。这才有了东良分裂出来后，主动献城的故事。
东良将大齐边境接壤几个旧城，完璧归赵。和大齐开始成为盟国。之后，东良作为大齐的‘粮袋子’，给大齐百姓供养口粮。大齐作为东良的‘军火箱’并给予军队支持，帮着东良对抗大魏。并不断扇起东良那点‘复兴大梁’爱-国-情-潮。
这两年不过是因为大魏内斗不断，君不君臣不臣，自顾不暇。无暇钳制东良了。
东良渐盛。自认为不是昔日吴下阿蒙，指着‘齐国大国’帮忙出拳头打架的时候了。不再那么强烈的需要大齐军火银钱支持。
这时，大齐却一如既往，甚至变本加厉的需要东良投喂口粮。
东良的尾巴就越翘越高，恨不得骑在大齐的头上。
贺骄听了半天，忍不住道：“说到底，我们还是拿不出来粮啊。”她有些丧气。
为什么皇家能过的那么穷啊。
怎么感觉不像是东良公主来和亲，是赵芮巴着过去联姻呢。
赵芮哈哈大笑，认真的想了想，“可能爷长的像个小白脸？”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说着还点了点头。
贺骄捶他一拳头，“别美了你。”过了一会儿，她认真的问他，“这件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她知道赵明烨有办法。
这件事赵芮筹谋一年了。东良公主给他们拖的时间够了。
赵芮嘿嘿一笑，躺在太师椅上耍光棍。神神叨叨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贺骄柳眉倒吊，冷声道：“不可说？赵明烨你到底有办法没办法啊。”说着嘀咕道：“你该不会真的去求太子吧……”
贺骄有些难受。哪怕她明知道这次退婚并不单纯关系到两国的未来，而是必须退！还要豪气的退，以彰显大齐的国力，大齐并不依靠东良。
看，大齐王爷为博红颜一笑。都能豪爽退粮退婚，何谈大齐依靠东良之说。
可贺骄依然会因为和她相关。心疼赵明烨向太子低这个头。
其实贺骄知道她很自作多情。
赵芮很爱她没错。
可赵芮不娶东良，是因为大齐没有过东良皇后。娶东良，就意味着和皇位无缘。
赵芮坚持退婚，是因为大齐必须要退这个婚。——哪怕仅仅只为收拾太子洗白自己的烂摊子。
这件事她的确是占因素的那一个。甚至贺骄能想象到，他们百年以后民间野史会如何写他们。
她大概会成为妲己妹喜的妖妃之流。赵芮自然是情深不渝的皇子，为了她不惜退婚东良公主。不惜和皇上作对。
若是再有那知道内情的，扒出她的婚史，寡妇出身。估计民间野史编的剧情就更离谱，更刺激了。
贺骄并不伤心。
——赵芮是爱她的。这点毋庸置疑。
他做这些决定，考虑因素中是有她的，这也毋庸置疑。
贺骄并不会觉得这样的爱不纯粹。
也许有人会介怀，但在贺骄眼里。只要赵明烨不爱上别人，他的世界只有她。其他她都不在乎。
*
南晴被卢家带走。范绍东没有机会黯然伤神，次日继续上衙。
翰林院正厅中间移栽了一排新的梧桐树，冬天阳光从树荫落下来，看着有几分暖和。范绍东没走两步，被郑儒隐叫住。
范绍东给老师作揖请安。郑儒隐问他：“听说你把卢家那位姑娘偷走了……还拒不归还？”他消息不太灵通，不知南晴已经回家了。
“是。”范绍东迎向老师的笑意，态度凛然道：“南晴当初和我过了八字庚帖，已然有了婚约。退婚的女子本来便不好嫁，卢大人当初还当众羞辱于我。南晴……已然没有了未来。”说到此处，嗓子不自觉哽了一下，低声道：“这样南晴还不如跟了我。”
范绍东对郑儒隐没有丝毫隐瞒。他敬重郑大儒，待他亦父亦友。
郑儒隐不好评价，半晌只是说了一句：“再怎么说，你这样都太莽撞了。”
能说什么好呢。
郑儒隐实在觉得范绍东可怜，秦王看了上他老婆。皇家父子二人，一个给范绍东改了身家姓名。一个给他另他推良欢。如今秦王和自己的女人圆满了。范绍东还坠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郑儒隐拍拍范绍东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拐卖良家女子是朝廷重罪。卢大夫是御医日日在皇宫见贵人，一纸诉状捅到了皇上面前，只怕你的仕途就玩完了。”说罢还真心实意的劝了一句，“你还是赶紧把人家姑娘送回去吧。”
“卢大人已经把她接回去了。”
“那你，那你……”
范绍东语出惊人，郑儒隐震惊他怎么还没被抓走。
范绍东似有难言之隐，半晌才道了一句，“秦王出面帮了我。”
“……秦王怎么会帮你？”郑儒隐更不可思议了，秦王不恨死他都是好的。这天下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爱妻的前夫。
不过，范绍东若有了归属。似乎更能让那小寡妇死心些……这样一来，也就不奇怪了。郑儒隐略一思考，对范绍东道：“既然卢家不打算告你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见远，听老师一句劝。”
范绍东苦笑一声，“如今木已成舟。学生还能如何。”
一个投鼠忌器的人能翻出什么风浪？
郑儒隐还是不放心，拉住范绍东去了书房。取了几份折子递给他。“这是鸿胪寺近日呈给皇上的，东良使团已经到了。户部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盘算粮仓，统计粮库。太子府上了折子，说这些年府上经营略有余存，可解当前燃眉之急。”
——正如秦王所料。
这次退婚，已经不是他愿不愿意，想不想退婚了。而是大齐必须退，还得壕气的退。甚至要退出‘烽火戏诸侯’的小题大做之感。
秦王这次要坐稳纨绔王爷，深情不渝人设了。
范绍东微微沉思，挑眉道：“太子搬出东宫多年，幽居太子府失宠圣上。如今看着秦王杀了八皇子，却没有被圣上厌弃。一直大有不甘。如今怎么会帮秦王出粮？”
郑儒隐打趣道：“秦王都能帮你，太子帮帮弟弟又怎么你。”他笑道：“别忘了，皇后也曾抚养过秦王。他们兄弟两个，比旁的皇子都亲些。”
范绍东不以为然。
他可不觉得赵芮和太子的关系有多好。
这一年来，秦王为了退掉东良的婚事。又是挑拨东良大王子和二王子内斗，又是暗中支持大魏，重新吊起东良对大魏的恐惧。
这几年大魏内斗不断自顾不暇，无暇顾及东良。东良自持今非昔比，越来越轻怠大齐。
眼看着初见成效。太子府却横插一脚，表面上帮助了秦王体面退婚……让昭和帝都不能责怪七皇子什么。
但不成器的太子捅了这么大的篓子，秦王想不想娶东良公主，现在都不能娶了。
哪怕全天下人都知道秦王现在偷着乐，他做梦都不想娶东良公主。
这还是很打脸的。昭和帝对不住秦王。
皇上当初怎么铁骨铮铮的逼秦王娶公主，如今就要怎么放下身段‘慰解’秦王。
范绍东的表情太过露骨，郑儒隐一下子就看穿了他所想，喟然道：“是啊，皇上对不住秦王良多。”
范绍东没有接话，只道：“对秦王来说，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粮食从哪来，怎么筹集。而是，”贺骄。
他抬眼，郑儒隐和他对视。空气中无形中有了风云济会之感。范绍东微微地笑。
大齐壕气的打完东良脸后，成全了秦王深情种的人设。
……可那个羞辱了东良公主。堂堂一国公主，不如一个外室的贺骄呢？现在还没人知道贺骄是寡妇。
风口浪尖上的贺骄会面临什么样的境地？
范绍东想一想就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