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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颐听到这话脸色都白了，她昨晚没有回去，身上就带着些简单的化妆品，妆容没有昨天那么妥贴，更偏素颜一点。现在她的脸色变化就更为明显了，穿得少嘴唇本就有点发白，血色一下子褪去，唇瓣微颤。
宋老爷子胸膛起伏着，情绪被宋知扬激起了，好半晌不能喘过这口气。
好在许清渠刚巧赶到，她还没感受到这屋里的诡异气氛，先看到了宋老爷子的异样，忙跑上前帮宋老爷子顺气：“您没事吧爷爷？”
宋知扬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重了，走到宋老爷子身边，看着他慢慢恢复了正常。但他被气得失语，还没反应过来如何说话。
许清渠看着付颐的脸色，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无奈地看了宋知扬一眼，然后把怀中给付颐带的羽绒服递给她：“您先穿件外套吧阿姨，今天又降温了，有点冷。”
付颐哆哆嗦嗦地接过，垂头道了句谢。
许清渠不能责备宋知扬，确保爷爷没事后牵起他往外走，冲付颐说：“阿姨，麻烦您照看一下爷爷，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宋知扬经过付颐身边的时候瞥了她一眼，发现她似乎有点害怕，拘谨地站在一旁没有抬头。他被许清渠签了出去，两人一直走到巷口，许清渠才停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宋知扬说：“我和她说清楚了。”
许清渠叹了一口，放软了语气，牵着宋知扬的手：“可是我们昨天不是说了，可以慢慢来吗？”
“付阿姨她……”许清渠斟酌着话语，“她以前固然做得不对，但是也可以给她一次机会，你不需要原谅她，只需要给她一个自己做自己事情的机会也不可以吗？”
宋知扬垂着眸子看许清渠，前几次浮出来的异样又升了起来，他闭了闭眼：“我不想给这个机会了，本来就不该再有任何关联，早点让她知道我的态度对大家都好一点，免得像是我占她便宜。”
许清渠没有见过这么坚决的宋知扬，她凝望了他好久，最终没能说出别的话。
如果缺失的地方已经愈合了，也许就真的无法再把缺失的东西填补上了，否则还得把愈合的疮疤撕扯开，再度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口。
许清渠不是不懂得这个道理。
两人在巷口静站了一会儿，这里是风口，有点冷，吹得人神智格外清醒，宋知扬默默帮许清渠挡着风，免得她吹了风后会头疼。等到许清渠觉得两人都冷静下来了，她才说：“算了，那我们回去吧。”
这件事情横亘在两人当中，大家都没说话，比来时更沉默了。回去的时候付颐就呆呆坐在宋老爷子的一边，盯着垫桌角的木块儿发呆。这张桌子是当初她还在宋家的时候用的，那会儿还没瘸得那么厉害，但吃饭的时候总是晃，付颐很不习惯。当时宋老爷子还没失明，当即就给她削了块儿木片垫上。
时间过去这么多年了，桌脚被磨损的更多了，这个厚木块儿估计是宋知扬垫上的。
宋老爷子怕付颐被刺激到，试图和她聊聊天，但他说话慢，发问都是极艰难的。付颐心情不好，不会耐心地答一长串，只应个“嗯”“啊”“好”，气氛颇冷。
回来的时候宋知扬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把付颐当一个普通陌生人看待了，他客客气气地问她：“您需要帮忙把东西搬上车吗？”
付颐扯出一个苍白的笑：“算了，扔了吧，反正我钱多烧得慌。”
许清渠站在宋知扬旁边，看着付颐，心里难受：“阿姨，我还没吃早餐，能请您陪我去吃个早餐吗？”
付颐看了眼许清渠，缓慢地点点头。
宋知扬没吭声，算是默许了许清渠给付颐递的台阶，把宋老爷子推到里屋去了，把录音机拿出来，放起热热闹闹的相声。
付颐把许清渠的羽绒服裹在大衣外，这穿搭有点不伦不类，但付颐骨相好，稍稍把脊背挺直气质就又回来了。她样貌没变，木枝镇的老住户都还认识她，纷纷打量几眼，各自讨论，但没人上前和付颐打招呼。
毕竟当年付颐和宋明麒离婚的事情还算是轰动了木枝镇，宋老爷子和宋知扬的悲惨经历大家也都看在眼里。
付颐在意别人的目光，不往旁看，走了会儿还把许清渠的羽绒服脱下来了：“谢谢你啊清渠，这个穿着不习惯，算了。”许清渠本想劝慰，又听付颐说：“算了，本来就不该是这样的，都是不合适的。”
她不适合母爱，不适合卑躬屈膝，也不适合木枝镇。这份迟来的补偿不合适，已经长大的宋知扬不合适，哪里都不合适……那何必要勉强呢？
付颐又喃喃了一句：“算了。”
许清渠心里一沉，但最终还是没说出让付颐再试试的话。
感情是各自之间的事情，她是外人，能够理性判断利弊。但是如果感情中的人也能，感情就不会是个复杂的问题了。
她陪付颐吃了顿早饭，又送付颐到上车。她坐进了她的豪车里，开了空调，能够支撑她脱掉大衣，既要了风度又有了温度。她真诚地冲许清渠笑了下：“清渠，你是个好女孩，我很高兴能认识你……也祝福你和知扬能好好走下去。”
许清渠提起嘴角浅浅笑了下：“谢谢您。”
“再见了，”付颐摆摆手，重新笑起来，“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也可以找我，我电话不换。”
许清渠看着她的车扬长而去，忽然有点委顿。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宋知扬在木枝镇上陪伴着宋爷爷，他还能去盛夏唱歌，像是以前那样。
但是她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觉得很难过，感觉一切和原来已经不一样了。她想起狄金森那句“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光明”，就在之前，她还期待着宋爷爷能有人照顾，宋知扬能去省大求学，未来会平坦而光明。
说到底还是奢望激发了人的贪念，一时间竟然无法适应落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