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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谢德庆和陈清芸带着一身热腾腾的水汽回来时，陈凡已经和小艾聊得火热，甚至称兄道弟起来。
谢德庆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脑门上，脸色红润了不少，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
陈清芸更是如同出水芙蓉，虽然衣服还是旧的，但那股子属于少女的清灵劲儿彻底透了出来，看得人心头一亮。
“凡子，真……真舒服啊！”
谢德庆搓着手，一脸意犹未尽。
“那大莲蓬头，哗哗地出热水，比神仙还快活！”
陈凡笑着提起行李。
“洗舒服了就得填饱肚子。小艾姐给推荐了，对面国营饭店的红油抄手是一绝，咱们尝尝去。”
……
红油抄手端上来的时候，那股子霸道的麻辣鲜香直冲天灵盖。
白瓷碗里，一个个皮薄馅大的抄手在红亮的汤油里起伏，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光是看一眼，唾液分泌的速度就止不住。
“吃！”
陈凡一声令下。
谢德庆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鲜肉的汁水混合着辣油在舌尖炸开，老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那是油啊！实打实的红油！
三人埋头苦干，连汤都喝了个底朝天。
陈清芸辣得小嘴通红，不停地吸着凉气，眼睛却弯成了月牙。
夜深。
招待所的房间里。
谢德庆躺在地板的报纸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还回味着那抄手的滋味。
“凡娃子，明天咱们就回吧？这一天花销太大了，我都肉疼。而且咱们还得回去挣工分，清芸也不能总旷课。”
陈凡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稀疏的星光。
“行，明天回。不过我得先去办点事。”
……
翌日清晨。
陈凡找了个借口，说是帮村里老乡带点紧俏货，独自一人钻进了省城的繁华地带。
他并没有急着买东西，而是穿梭在各大供销社、门市部之间。
最后，他站立在全省最气派的人民百货大楼前。
三层高的大楼，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
一楼日用百货，二楼针纺织品，三楼……竟然围满了人。
陈凡挤进去一看，柜台正中央摆着一台9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屏幕上闪烁着雪花点，却引得周围的人如痴如醉地围观。
陈凡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2017年见过比这大几十倍的4K液晶屏，见过满大街的智能手机。
但此刻，看着这些做工粗糙、傻大黑粗的工业品，他眼里却冒着绿光。
2017年的东西虽好，但没法见光。
稍微带点现代化特征的包装、材质，在这个年代就是特务嫌疑，是解释不清的定时炸弹。
要想在这个时代立足，还得用这个时代的东西做掩护。
他掏出小本子，开始疯狂记录。
的确良衬衫的花色、解放鞋的胶底纹路、蛤蜊油的铁盒包装……
这些，都是他未来从现代囤货的标准样板。
走出百货大楼，陈凡直奔五金交电门市部。
“同志，拿盏煤油灯。要玻璃罩最厚的那种。”
“洋油给我灌满一壶。”
“蜡烛，红白都要，来两包。”
售货员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年头城里都通电了，谁还买这老古董？
陈凡不解释，掏钱付账。
现代是有LED灯，但在断电的农村，在众目睽睽之下，唯有煤油灯的光芒才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目光扫过柜台角落，陈凡咬了咬牙。
“那把手电筒，拿给我看看。”
这是一把虎头牌三节手电筒，铁皮外壳镀着铬，亮得能照出人影。
在这个年代，这玩意儿是走夜路的奢侈品，更是身份的象征。
价格不菲，还要工业券。
陈凡肉疼地数出钞票和好不容易兑换来的工业券。
现代的手电筒多是塑料或铝合金，用的是LED灯珠，光色惨白，一旦拿出来太过扎眼。
只有这笨重的铁疙瘩，拿在手里才踏实。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电池上。
“这种555牌的电池，给我拿五对。”
售货员愣了：“买这么多？这玩意儿放久了会跑电。”
“家里收音机费电。”
陈凡随口胡诌。
又零零碎碎买了一些发卡、蛤蜊油之类不起眼的小东西，陈凡背着鼓囊囊的帆布包，消失在人流中。
……
中午十二点，省城长途汽车站。
谢德庆和陈清芸守着行李卷，脖子都快伸长了。
看见陈凡的身影出现，谢德庆长出了一口气，那样子像是怕这侄子丢了一样。
“票买好了，干粮也买了几个馒头。”
谢德庆把那张薄薄的车票递过来，手还在微微颤抖。
“咱们……回家。”
陈凡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陈清芸。
小姑娘上次坐车吐得昏天黑地，现在看着那辆浑身喷着黑烟的大客车，腿肚子都在转筋。
陈凡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
“清芸，含着这个。”
那是几颗山楂陈皮丸子和两粒话梅。
这在2017年随处可见的小零食，此刻却是缓解晕车的救命良药。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压下了胃里的翻江倒海。
陈清芸感激地看了哥哥一眼，紧紧攥着那几颗话梅核，舍不得吐掉。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省城的繁华被甩在身后，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等到那辆破旧的长途车吭哧吭哧地停在县城车站时，天边最后一抹残阳已经被吞噬殆尽。
陈凡跳下车，拉住一个路人询问。
得到的答案让他心凉了半截。
回白石村所在镇上的末班车，早就停运了。
谢德庆一屁股坐在行李卷上，满脸绝望。
“又……又要住店？这又要花多少钱啊！”
陈凡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街道，又看了看冻得瑟瑟发抖的陈清芸。
住店是不可能住店的，身上剩的钱得留着做本钱。
露宿街头更不行，这年月的治安没那么好，再说妹妹身体也吃不消。
他在脑海中迅速搜索着县城的地图，一个名字浮现在心头。
虽然万般不愿，虽然尴尬至极，但眼下，这是唯一的出路。
“走。”
陈凡提起最重的那个包裹，目光坚定地看向县城西边的方向。
“去那儿。”
谢德庆愣了一下：“哪儿？”
“县中心小学家属院。”
“去找金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