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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莫怪她觉得妇人如此熟悉。
之前徐妙云在南州时，就曾一口咬定她与华容夫人定然关系亲密，甚至还道什么她是华容夫人的亲女之类的话。
原因就是因为她与华容夫人容貌生得十分相似。
是的！
若说宋细细与苏辞有八成相似，那么，苏辞与华容夫人，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两人眉眼意外地相像。
只是华容夫人身上多少有些岁月的沉淀，气质如兰，这是苏辞难以企及的。
苏辞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妇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华容适时开口，笑道：“王爷把客人吓到了。”
然后替苏辞与贺兰正卿布菜，一面拉着苏辞坐下，说：“不用拘束，王爷吃饭时，不喜欢拘束的。”
苏辞这才将视线落在贺兰正卿身上。
贺兰正卿道：“华容说得很对，苏姑娘坐下罢。”
和气得很。
仿佛先前一副恨不得要她性命的模样的人，不是贺兰正卿似的。
“那苏辞就叨扰了。”苏辞暂时敛下心思，跟着他们一齐用起餐来。
果真，在华容夫人的面前，贺兰正卿俨然一个寻常人，平日里身上的杀伐凌厉气势悉数不便。
仿佛这一刻，他再不是高高在上的贺兰王，不是谈笑间取人性命的笑阎王。
他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
一个会为了妻子亲手做的一餐饭而不辞辛苦归来的丈夫。
苏辞看得出来。
贺兰正卿此际眼中再没有了对她的那种威胁恨意。
有的，只是岁月静好的笑容。
只见他一手握着华容夫人的，一手将妻子所做的饭菜送入口中，不时称赞两句，和华容夫人闲话家常。
华容夫人是个很懂得体察气氛的人。
她怕苏辞拘束着，于是缓缓开口道：“这一次，冒昧请苏姑娘前来，是华容的主意。”
苏辞讶然，颇有些不解。
“华容听王爷谈及苏姑娘很多次了，所以很想要一见姑娘，姑娘不会怪罪华容罢？”
这般轻柔又饱含歉意的话。
任是凭谁都说不出拒绝狠心的话来罢？
苏辞心下一软。
自然也猜测得到，大抵也就是贺兰正卿的本事，才能够将她从萧无骞的眼皮子底下带出来了。
当下也就笑说：“怎么会？”
“是夫人多想了，苏辞感激还来不及。”
是感激。
苏辞料想，如若昨夜没有华容夫人此举，恐怕她就是因为寒毒发作而亡。
只怕——萧无骞都不会知道的罢？
一餐饭吃得和气无比。
纵然因为贺兰正卿，苏辞的心底还是有些不太舒适。
但有了华容夫人的调和，她却是难得的放松——至少在这段期间里，苏辞难得有这样的时候。
食毕。
贺兰正卿率先说道：“我先行将苏姑娘送回去了。”
华容看了苏辞一眼，而后对他笑道：“路上小心。”
又对着苏辞叮嘱了几句。
无非注意安全之类的话。
一切都正常无比。
好似，贺兰正卿真的只是单纯请她前来做客，想要将她引荐给华容夫人似的。
如果，没有在走出那间屋子后，贺兰正卿身上陡然一变的气息的话。
苏辞会是这么认为的。
“贺兰王不必相送了，苏辞自己认得路的。”苏辞视线一转，又说，“苏辞是望京人，知道皇城该怎么走。”
贺兰正卿将她带到了皇城之外。
也不知萧无骞会怎么想。
她才刚主动回来，就这样又离开。
约莫，她在萧无骞那里的原本就不存在的信任，现在就直接降入谷底了罢。
贺兰正卿却拒绝了。
“若是苏姑娘自己回去，要怎么解释昨晚突然失踪的事情呢？”他笑，但眼底已经明显有了几分异样，“我答应华容的事情，得要做到。”
而后，便不管不顾苏辞的意愿，直接将人带上了马车。
只是苏辞也明显感受得到，贺兰正卿并不是很满意她的存在。
“以后，不要和华容见面了。”路上，贺兰正卿突然说道。
苏辞眨眼，突地一笑。
“苏辞原也和华容夫人没甚么关系，没有见面的必要，贺兰王说，是也不是？”
苏辞认真地看着贺兰正卿的面容。
没放过他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果不其然，在苏辞说完这句话以后，贺兰正卿脸色陡然一变。
只是很快，便又恢复如常。
“华容很喜欢你，如果她要见你，我不会拒绝。”
甚至连昨夜二话不说就将人掳来的事情也能做得。
苏辞心上有些奇怪。
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开始不断闪现。
良久后，她才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发出。
她道：“听华容夫人和贺兰王的口音，像是北夏人，就是不知道……额……”
苏辞的话没能完全说下去。
马车骤然停了下来，颠簸了一下。
苏辞后脑勺撞在车厢上，狠狠一击，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贺兰正卿掀开帘子。
果见到唐回的脸出现在外面。
于是他道：“唐大统领将人带走罢，本王找到人，也很是不易，就不多送了。”
临阵变卦。
原先是要说替苏辞解释昨夜的事情的。
结果，现在就改了口，直接令唐回误以为是她自己逃走的。
紧接着，萧无骞也会知道。
果然啊，谁又曾放过她呢？
苏辞没有辩解。
她下得车来，跟着唐回便折返了回去。
“辛苦了。”
唐回没说话，只是让人将苏辞给护起来，生怕她在动逃跑的念头似的。
其实唐回见过苏辞昨夜的模样。
几乎大半条命都快没了，人也意识不清，连旁人的话都听不进去。
哪里还有力气逃走呢？
但他也并不打算替苏辞说话。
那样只会让萧无骞产生疑心，然后得不偿失罢了。
就如……慕少艾！
想到这里，唐回蓦地停住了脚步，打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来，递给苏辞。
“这是……”苏辞不解。
唐回看了周围一眼，才说：“是慕少艾留给你的。”
苏辞的手一顿。
继而也不再多加犹豫，将那小瓶子直接给了唐回，话语中尽是决然。
“你还给他罢，我不需要。”苏辞拒绝道。
唐回有些知道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于是不解道：“他已经离开了，明说了不会再回来的。”
“况且，就只是一瓶药而已，姑娘何必呢？”
避嫌也不是这般避嫌的。
若苏辞真要避嫌，先前就不该跟着慕少艾走，现在做的这些，多少有几分作秀的意思。
苏辞倒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就因为不必要啊。”
她也猜测得出来。
慕少艾一个医者，能留给自己的是些什么。
左不过就是压制她身体病情发作的药物罢了。
可是，那样又有什么作用呢？
她还是会死，谁都救不了的。
与其这样，还不如就直接拒绝得干脆，免得……再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