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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剧痛开始慢慢地有所缓减。
虽然依旧冷着疼着，可到底意识开始慢慢回拢。
她察觉到自己的双手似乎被人怜爱地抚摸着，既温柔又心疼，小心翼翼地。
每触碰一下，似乎都能听到一声抑制不住的叹息声。
苏辞不由得微睁了睁眼。
迷糊间，就只见到一张朦胧的脸——五官很是好看，正担忧地望着她，面孔上带着几分熟悉的感觉。
可还未等到她完全将眼前的人给看清楚，意识又瞬间模糊了起来。
苏辞昏厥了过去。
等到她再度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寒意已经彻底消失。
余下的，不过就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致使的疼痛。
难以除掉的。
苏辞视线渐趋清明，喉间无意识地喃呢了几句，恰好惊动了旁侧的人。
“醒来了？”很是温柔的声音。
这个声音，苏辞记得。
她在迷迷糊糊之中，不时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也是这道声音将她从痛苦之中拉回来，让她慢慢蓄了力量，冲破寒毒带来的桎梏。
苏辞猛地将眼彻底睁开，好将眼前的人给看清楚。
“你是……”
那是一个妇人。
打扮很是素净，头发简单地挽在了脑后，斜插了几支发钗，便再无其他。
但她生得很是好看。
徐娘半老的年纪，不施粉黛，却依旧宛若铅华加身，熠熠地耀人眼目。
与人说话时，更是温良恭和。
只单单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不可亵渎，优雅娴淑。
如神如佛。
她的气质很容易令人忽略掉她的容貌。
所以苏辞不曾细看。
倘或她多看上一眼，就会发现自己心中的那一份熟悉感觉从何而来。
妇人不曾回答，只是将放凉了的水搁在手中试了一下温度，这才给苏辞送到跟前去。
“喝吧，你睡了这么久，肯定口很干了。”
苏辞接过，没有任何迟疑便喝了下去。
不知为的什么，在妇人的身边，她很是安心。
甚至连怀疑都不需要有。
就是本能地相信她。
相信她不会伤害自己。
这样轻松的氛围，更甚让苏辞忘了追究自己此际的状况。
什么也不想。
就这么安静地躺着，接过一杯热茶，轻抿，看着妇人眼底流露出来的慈蔼目光。
苏辞眼圈蓦然一涩。
像是突然间便回到了年幼时。
她生病了，阿父也总是这样。
即便是请假不去上朝，也一定要陪着她，依着她所有无礼的要求。
那时，阿父的眼神也像妇人的一般无二。
里面满是疼惜与爱怜。
她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世上已经不会再有人心疼她。
不会有人在她生病时脆弱时安慰她，依着她的要求，一口一个小姑娘地喊着她……
不会再有了……
因为她犯下的过错，这个世界，不会再有这么好的阿父出现了。
啪嗒一声。
苏辞猛然惊醒过来。
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已经泪流满面。
泪水儿滴落到了杯子里。
她赶忙地抬手想要去抹掉。
但有一双手却先她一步。
妇人没说话。
只是用着那双柔软的手，一点一点地替她抹掉脸上的泪痕。
可苏辞就是觉得仿佛得到了天底下最大的安慰。
心，渐渐地安稳下来。
等到妇人起身离开，苏辞竟还不由得紧张地坐了起来，想伸手挽留。
奈何她右手和腿上的伤严重得厉害。
这一动，几乎就让她脸上霎时失去血色，冷汗如昨夜的雨般，瞬间就淌了下来。
妇人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
“已经快到用膳时候了，我得去准备。”
苏辞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她紧抿着唇，看着妇人忙碌的背影，搁下了手中的茶杯，亦跟着下榻。
妇人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现。
反而十分熟稔地让她打着下手。
苏辞对这些事情并不常接触。
她记忆中唯一一次下厨，还是为的萧无骞。
可惜也只有那么一次罢了。
大抵他也不稀罕她下厨，在他看来，那些她以为的深情，其实不过就是自作多情罢了。
只是她那时不知道。
还愚钝地以为萧无骞那是在心疼自己。
可真是……讽刺啊！
很快，妇人与苏辞两人便合力做好了一桌子饭菜。
其实苏辞也没帮多少的忙。
但妇人仍然对她道了谢。
“是我该感谢夫人才是。”苏辞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昏迷前的情况。
可面对着妇人，她就是问不出话来，问不出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只因为——她知道妇人不会害她。
就是这么简单直白的理由。
只是一个从心而论的直觉。
妇人微微一笑，倒是没有推辞，很是坦然地受着苏辞的感激之心。
但苏辞却发觉出一个问题。
“夫人家中可是还另有他人？”苏辞这话问的小心翼翼的，似是怕唐突了对方。
她醒来后，就曾打量过此地的环境——素雅，像是妇人一样。
但处处都可看得出来的精致奢华。
凡所用之物，没一个不是上品，哪怕是方才她们在厨房里，里面的用具也是一等一的好。
这样的人家，即便不是大富大贵，大抵也不会是寻常人。
可这里竟然没有一个仆人。
就连妇人准备的饭食，桌上摆放着的碗筷，也是三双。
除掉苏辞与妇人两人，竟只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也即是说，在苏辞不在的时候，这里就只有两个人。
妇人倒是没觉出苏辞的冒犯之处。
只是点头颔首，答道：“是外人。”
苏辞了然，不再多问下去了。
只是心内仍然奇怪——这样的好地方，竟然就只是夫妻两个人住。
连个伺候的仆人都不曾置有。
这着实有些奇怪。
所幸也没叫她们等待多久。
在忙完一切之后，外面有了响动，妇人立即就走出去等候。
“今日来得晚了，饭菜险些凉了。”是妇人的声音。
“你的手凉，入秋了，不该再穿得这样单薄。”
苏辞只觉得这声音异常地熟悉。
后面的话，大抵也就是夫妻两人互相慰问，嘱咐对方天凉小心保暖之类的话。
等到他们的话说完，人也就进了屋。
进屋后，苏辞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来者却是一笑，看着她，只是携着妇人坐了下来，问道：“为什么不坐？”
“贺兰王……”苏辞的话有些轻。
但仍不可避免地带着几分颤意。
贺兰正卿抬眼望她。
眼中亦是与妇人一般，带着柔柔的笑意。
此刻，他不再是人人闻风丧胆的贺兰王，只是柔柔地笑着，像极了普通家庭里的每一个丈夫。
他牵着妇人的手，郑重其事地向苏辞介绍，道：“这位是内人，闺字华容，苏姑娘要是不介意的话，称呼内人华容夫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