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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不知为何，萧无骞那边士气大减，节节败退。
萧明彦方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力气，就已有三场大捷。
但近日，萧无骞那里却铆足了劲儿，连连逼迫萧明彦方后退。
且势如破竹。
萧明彦头疼得很。
便连靠山王都因此而病倒了下去。
自然，战场上的局势还不足以影响到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
他气的是萧明彦。
先是有人在野外发现了慕容雨的尸体，被人生生刺中了心脏不说，甚至还用了化尸散企图毁尸灭迹。
若非是当天落了一场秋雨。
那化尸散被冲散了些许，慕容雨的基本特征保留住了。
只怕是也他也认不出，那竟是自己疼爱了多年的小孙女。
心爱的孙女儿骤然不明不白地死去。
再然后，是自己的外孙儿也糊涂起来，不惜将自己的性命系在一个疯女人的身上。
靠山王没有当场气死，已算得上是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足够强大。
这一日，才刚停歇了一场战役。
残阳如血，人们才收拾好战场归来，各个儿脸上挂着彩，浑身都是鲜血的腥气儿。
苏辞站在门口看着。
及至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她立即就扑过去，一头扎进了那个怀抱当中去。
可却没等来那个熟悉的声音与动作。
苏辞愣了一愣，抬起头，眼睛眨了眨，看到对方正复杂万分地盯紧了自己。
“阿骞……怎么了？”她带着几分委曲的口吻问道。
她与旁人都疯得很是不一样。
虽然都不认得人，偶尔也会失控地尖叫，做些疯癫的行举。
但大部分时候，她看起来还是与常人无异的。
只是不时会将所有的人都给认成萧无骞。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苏辞几乎都错认了个遍。
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只将萧明彦认成萧无骞。
有时实在是疯得厉害，见了谁都喊阿骞，流着泪，哭着说各种胡话。
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
唯有萧明彦，肯依着她的话，说：“是，我是阿骞，是阿辞的阿骞，永远都不会抛下阿辞的……阿骞，很爱阿辞……”
大家都说主子跟着苏辞也疯了。
萧明彦被她的声音给唤了回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肩头，无声地注视着她的眼。
眼底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渴望了多年的形景于此时发生。
可他心里却没有任何开心的迹象。
“阿辞……”他艰涩地开口，声音发哑。
苏辞却一把抱住了他，枯瘦的小手与他亲密地接触，凉意隔着衣裳透来。
“阿骞……我好想你……”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可那话里的高兴与欣喜，却着实溢于言表。
萧明彦喉头几经滚动，最终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只将苏辞带着走了进去。
苏辞浑然不觉今日的他有什么异样。
也是。
她如今不过是个又疯又傻的疯子，哪里会有那么细腻的心思去察觉一切。
她要的，不过是她的阿骞在她身边，听她念叨一些毫无营养的话。
然后她看见他笑。
他也就跟着笑起来了。
她说：“阿骞，我今日身体好疼好疼，我还以为我要死了，我永远都见不了你了呢。”
说着，她捂着自己的心脏哪里，像是真的疼得喘不过气来似的。
但是萧明彦知道她没说谎。
他们二人之间有连命蛊联系着。
他今日胸膛那里受了不轻的伤。
苏辞自然是会感受到疼的。
于是他只有安慰，道：“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但也是他救了苏辞。
如若不是连命蛊，苏辞或许捱不过寒毒的发作，现在已经一命呜呼了。
苏辞没听到。
她左耳现在也很是疼。
唯有右耳能够听得到声音。
萧明彦刚才说的话太轻了，她没听清楚，下意识地凑近了，问他：“你刚刚说什么呢？”
“我说，我带你去看一场戏罢。”
萧明彦为苏辞特意请来了个戏班子。
原本这样的时候，听戏唱戏，都是很奢侈的东西。
可偏生萧明彦固执己见，带着苏辞，两人坐在戏台子底下，看着上面生旦净末丑各自本事，咿咿呀呀地唱着跳着。
萧明彦重伤在身，兴致缺缺。
苏辞却意外地精神。
聚精会神地凝注着台上的一举一动，看着看着就笑了，有时有忍不住哭将起来。
萧明彦便细心腾出一只手来给她擦眼泪。
故事并不新鲜。
讲的不过是一个武功高强的绝世高手，杀人如麻，后来遇上了一个隐世的小姑娘，两情相悦。
便动了金盆洗手的归隐念头。
但是正邪究竟两道。
绝世高手最终还是亲手杀了小姑娘。
台上正咿呀地演唱着。
蓦地，旁侧的萧明彦扶着胸口猛然倒了下去，嘴里呕出一口殷红。
苏辞大惊失色。
台上的戏子也瞬间就停了下来。
结局没唱完，便戛然而止。
有许多人鱼贯而入，张罗着将萧明彦抬着回去。
苏辞也跟了上去。
屋子里，靠山王怒瞪了她一眼。
但苏辞无所畏惧。
靠山王也并不赶她，却也就那般冷落着她。
萧明彦还强撑着最后一点儿力气，一面让人给自己重新将伤口包扎着，一面招来苏辞。
问她：“疼不疼啊？”
他们两人息息相关。
他若是疼了，他不免会想着，她也在疼。
苏辞摇了摇头，答道：“不疼！”
萧明彦似乎是笑了一下。
笑她的傻气。
这姑娘怎么傻了疯了，都还是一样的倔强？
以为他没看到她都疼得脸色狰狞起来了吗？
萧明彦还想再让她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儿。
可靠山王却使了个眼色过来。
萧明彦的心瞬间狠狠朝下一沉。
但面上却不见有任何的改变。
他受不住伤痛，猛烈地咳嗽了几声，惹得军医上前来纷纷为他医治。
很快就将苏辞给挤了出来。
靠山王强行带着苏辞走了出去。
苏辞挣扎，道：“我不要离开他……你放开我……”
靠山王眉目一沉，松开了她。
但也没让她有回去的机会。
苏辞有些害怕地望着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而后问道：“你想做什么？”
靠山王扔给了她一个瓶子。
苏辞大为不解，眨巴着眼睛露出惶惑的神情来。
她知道这是药。
是“萧无骞”这两天里一直在给她吃的药。
但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凶恶男人也将这个给她？
她不想要！
她只要她的阿骞给她的东西！
如此想着，苏辞就要将瓶子归还回去。
奈何靠山王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当即就喝道：“收好！”
苏辞本能地站好，不敢乱动了。
倒也不是她真的很害怕这个男人。
她知道她的阿骞会保护她，所以她谁也不怕——就如这两天一样。
这个凶神恶煞的老头一直想找她的麻烦，可她的阿骞将她护得很好，一点儿没让她受到伤害。
她只是觉得有股隐约的熟悉感觉。
这种军人式的命令口吻，说不出的熟悉。
苏辞脑袋有些发疼。
她摇了摇头，逼迫自己不要去想。
靠山王见她乖顺了下来，就道：“想要救他，你就去给他找一味药。”
“至于这瓶药，是给你路上，以防你病发没药抑制的。”
说罢，就忙吩咐人将苏辞给带了下去。
根本没给苏辞拒绝的机会。
等到苏辞回味过来的时候，四周就已经不见了人影。
他们将自己扔到了一条荒无人烟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