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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觉得有些惧意攀爬上心头。
她张着唇，带着几许害怕地唤了几声，“阿骞……我怕……”
又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周遭都很是陌生。
她不认得。
也找不到熟悉的面孔。
或者说是，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她觉得应当是她的阿骞的人。
“阿骞……你在哪儿……”苏辞几乎哭出来。
可无人回应于她。
她甚至已经想不到其他的什么了。
脑海之中只有一个念头——她的阿骞不要她了。
他抛下了她。
她说过不会再抛下自己的。
可却——
苏辞的神思倏地被打断了。
耳边传来一道呼唤。
苏辞觉得熟悉。
她下意识地转身想要去瞧。
可还未待她将呼唤自己的人给瞧个清楚，人就已经跌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了。
“阿辞！”那人如是唤她。
苏辞被他紧紧箍住了。
手里紧握着的药瓶险险就要跌落下去。
幸而她心里记挂着，这是阿骞给她的东西，她不能弄掉。
若否，真就叫这个莽撞的人给弄掉了。
不及她反应过来，那人捧着她的脸颊，不由分说地便俯身下来，将她给吻住了。
呼吸几乎被掠夺而去。
带着小心翼翼的，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有痛苦的，绝望的哀伤……
太多太多的情绪萦绕心头。
萧无骞不知道自己有多开心。
自恢复记忆之后，他以为他再见不到苏辞了的。
他以为苏辞恨透了他，会走得远远的，再也不想要见到他了的。
可是现在，苏辞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真真切切的……
活生生的一个人！
是他的苏辞！
在看到苏辞孤独的身影茫然走在街上时，他甚至顾不得众人的拦阻，只一眼就确定是她，奋不顾身前来。
连什么陷阱什么阴谋都顾不得了。
天知道他将苏辞拥入怀中时候，心情有多雀跃，那些指责悔恨，就有多浓重。
他差点儿，就将他的小姑娘给弄丢了。
攻城掠地，像是要将这个人揉成一小团，仔细地藏在怀里，再也不松手。
她还肯回来。
她方才在念着他的名字。
真切无比。
这不是梦。
就算是梦，他也不要醒了，再也不要醒了……
醒来后，如果要面对的仍是那些痛苦的回忆，是那些他对她造成的伤害。
那他宁愿不要醒……
苏辞几乎窒息。
伤口被眼前这人弄得发痛。
但过于熟悉的味道却令她有些不舍推开。
她颤栗着，忽而就哭了起来。
萧无骞心口温吞吞地发胀，也跟着心尖发颤，害怕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不想放开。
于是虚虚揽着苏辞。
目光亦同时错也不错地凝着她的脸，看到她脸上的泪痕，忍不住替她吮吸去。
鼻尖抵着她的，像是在寻求一种安全感。
目光却一寸又一寸地在她面容上扫视着。
唯恐这个人突然就消失了。
待得视线移到她的右肩上，萧无骞的眼眸瞬间黯淡了下去。
连嗓音都不免哑上了几分。
“……阿辞……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他抱紧了她，小心不去伤到她的伤口。
却又在双唇贴近她的左耳时，心蓦地狠狠尖锐地疼了一下。
其实仔细去瞧，苏辞的左耳内，还是有着毁容水留下的痕迹的。
而且并不算小。
可是当初他为什么没瞧见？
——萧无骞，你剜她膝盖骨，挖她心头肉，甚至亲手毁过她的容貌，挑断她的手筋，断掉了她一臂，杀了她的孩子……她如今又聋又残，你以为她还会原谅你吗？
耳畔回响起宋细细的话。
萧无骞的心不可遏制地一疼。
他凑近了，仿佛是在对待什么最脆弱珍贵的宝贝似的温柔，叹息一般地亲吻了上去。
苏辞浑身如雷亟顶。
瞬间清醒过来，猛地一把将他推开。
“别碰我！”苏辞大叫了一声。
而后警惕地望着萧无骞。
唇上还有方才两人相触时的余热。
像是温水没顶，苏辞蓦然怔了一怔，静静地盯着他瞧了好一会儿。
眼神中露出一种迷茫的神态来。
萧无骞紧张地将她给回望住了。
他希望她怪一怪自己，骂自己也好，打自己也好，甚至要他的命，他都肯给……
可苏辞这样一语不发地凝着他看。
萧无骞慌了。
他手足无措，平日里的一切果断都悉数摈弃了。
对苏辞，他什么招数都再使不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苏辞看着他时，亦是相差不大的感觉。
她只觉熟悉。
可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于是她本能地想去找她的阿骞。
可是阿骞……
苏辞脑袋开始疼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扶着自己的额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阿骞……阿骞……”她又开始喊着。
但是脑海之中，阿骞的面容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她记得……
记得……
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唯有手里紧捏着的药瓶。
苏辞面上痛苦不堪。
萧无骞见了，也发觉了不对劲儿。
赶忙地去捉住了她，稳住了她的身躯，在她耳畔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
“阿辞，你清醒一点儿，我在这里，我在……”
“啊啊啊——！”苏辞发泄似的大叫了一声，“你骗我！你骗我！”
胡言乱语一般。
苏辞又叫又喊，一连说了好些胡话。
萧无骞不知如何是好，便只能牢牢桎梏住了她，避免她伤到自己。
直到后面，苏辞力气渐次被抽尽，浑身就开始疲软了下来。
“疼……阿骞……我好疼……耳朵疼……手疼……腿疼……心口也疼……特别疼……”
她呢喃一般的话语传来。
萧无骞只觉得自己比她还要疼。
但慢慢地，他也看出了苏辞的异常之处。
萧无骞心下猛地一沉。
苏辞看着他，口中也一直在喊着他的名字，可却一直没说过一句有关两人恩怨的话。
只是这样令人不安的行举。
像是记忆深处，苏辞发疯的那个时候。
萧无骞脸上的平静于霎时间崩溃。
他将苏辞打横抱起，正要往回走，就看到了打马赶来的慕少艾与唐回。
“慕少艾，救她！”他明言。
慕少艾没去看他怀里的苏辞。
但耳边却萦绕着苏辞在萧无骞怀里咕囔着的话语。
她在喊疼。
慕少艾刻意忽视掉了，只道：“你大爷的！”
“老子刚才追了你那么久，让你小心陷阱，你不听，现在倒是有求于我了，肯放低姿态了？”
唐回想说，明明方才两人已经追上了萧无骞。
要不是慕少艾看清了萧无骞的目标是谁，阻止了他们继续跟上去，直到现在，见到萧无骞与苏辞两人话说完了，这才现身。
又怎么可能耽搁这么久的时间？
萧无骞却并不恼他。
他话语中带着几分焦急，道：“她情况不对！”
慕少艾这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他以为苏辞应当就是寒毒发作了——她寒毒发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么久了，按照近期的发作频率来看，其实苏辞应当早已经死了。
卢湛的性命仅仅只能维持她活到现在。
是以，在萧无骞恢复记忆，苦苦找寻苏辞无果后，慕少艾曾做过一个最坏的打算。
或许苏辞已经经受不住寒毒毒发身亡了。
可直到今天。
他看到苏辞现身，看到了苏辞如今的模样，慕少艾心中一颗大石悄然落了地。
她还活着，真好！
慕少艾多看了两眼。
也委实等不到回去再看苏辞的状况了。
遂直接下马，拉过苏辞的手就开始诊脉。
良久后，慕少艾眉头紧皱，骂了一句：“操！哪个王八羔子给她喂下了那么多的痴傻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