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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苏辞连呼痛都没有。
萧无骞给她将下巴接回来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反应。
猝不及防之下，那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瞬间咬到了舌尖，沾染上了殷红的血迹。
嘴里却是一片苦涩。
萧无骞一一都瞧在眼里。
许是这雨越下越大了，苏辞的脸凉得骇人，仿佛冬日里一不小心触到的冰雪。
凉到彻骨。
就跟他将蛇放入她口中时，蛇在他手里的触感。
但其实，苏辞的身子还要更凉一些。
她身上寒毒开始有些控制不住了。
但萧无骞不疑有他，直接收回手，沉默地望着她。
疼吧！
越疼越好！
只有她真的疼了，知道这一切的后果了，以后，才不会再犯错。
今日的事情，才不会再次发生。
萧无骞这样想着。
再度抬眸的时候，就看到苏辞倏地张大了嘴，用她那一只还算得上健全的左手，拼了命地去掬地上的雨水，往自己的嘴里灌去。
灌着灌着，她又以手指扣进自己的嘴里，逼迫自己作呕起来。
但她已经太久没有进食了。
她在慕少艾那里待了三日。
三日里，她都出于昏迷状态，慕少艾纵然是有心给她喂些东西，也始终是无力。
好容易清醒过来了，她也没想着吃一口东西。
便已经急急忙忙要回到萧无骞的身边。
慕少艾怎么可能有机会劝服她？
然后，便是萧无骞折辱于她，将她的伤手彻底摧残，让她经历着高度的精神与肉体折磨到现在……
哪里还可能有歇一口气的机会？
萧无骞显然也发觉了不对劲儿。
肩头比之他初见她时还要瘦削得多，俯身呕吐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栗着，脸色呕得发白。
呕得昏天地暗。
但胃里没多少东西，吐出来的也就是黄色的胃液而已。
萧无骞如梦初醒，眼眸中满是错愕，下意识就要上前去。
宋细细却忽地扯了一下他的袖袍。
他回神，侧眸一瞧，就见宋细细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当即就倒在了他的怀里。
萧无骞来不及多想，将人打横抱起便往里间踏入。
陈昌在身后忙问道：“皇上，这里……”
“让她给朕好好在这里反省！”
冷酷又无情的话！
陈昌拿着油纸伞的手抖了抖，有些枯浊的眼里带着几分无奈。
苏辞呕得够了。
但体内似乎还有冰凉的东西在不住扭曲动作。
让她才刚缓和一下的胃瞬间又抽搐起来。
“没事儿了没事儿了，好孩子，没事儿了……”
陈昌说不出话来，只能一句又一句地这样安慰着。
苏辞的眼眶红了。
她手指蜷紧了，再次抬眼时，泪水儿没能如她的愿倒退回去，反而簌簌落下。
越落越急。
比头顶下的大雨还要急上三分。
陈昌刚待往前踏了一步。
苏辞立即就阻止他，说：“阿翁，我不能连累你。”
嗓音哑得添了几分悲凉。
陈昌如鲠在喉，所以的话在喉咙里打着圈儿，就是没法儿开口。
他眼眶也红了一圈。
抬手抹了一把，发现斜打进来的雨丝飘到了他脸上来，他哭不出来。
苏辞勉力抬手，另一只手虽然还算是好，可到底也有伤，将陈昌的伞推开时，还是不免疼上一疼。
“阿翁，我错了，就该反省。”
她没错。
这天下的人都错了，就是她没错。
可陈昌现在不能说。
苏辞喉咙里还是发疼，蛇的腥味没有消除，混合着雨腥气儿和血腥气儿。
越发令人恶心起来。
苏辞没再说话了。
陈昌亦没有勉强下去。
陈昌走后，瓢泼大雨中，就只剩下一个苏辞蜷缩起身子，咬牙硬扛着身体出现的异状。
这一次，寒毒几乎是紧接着上一次的发作的。
她要死了吗？
苏辞想笑。
可是意识一片混沌，身上一阵盖过一阵的冷意令她浑身痉挛起来，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脑海里尽是萧无骞让人将蛇放进她嘴里时的冷漠神情，还有过往他为了欺瞒自己，所说的一切甜言蜜语。
桩桩件件，都在脑中反复地出现。
令她头晕脑胀，无意识地将脑袋往青石砖上疯狂地磕着。
磕得额头破了相，鲜血汩汩地流出。
可雨水一冲，眨眼间就又消失不见。
留下的，只是她脸上的伤痕与满面挣扎不能的痛苦之色。
风雨更大了些。
那棵原先就摇晃得厉害的树，此刻更是沙沙作响。
有枝桠直接断落下来，疯狂地擦着青石板的地面，在足以没过人的脚踝的水面上激起一层浪花儿。
唐回见状，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才撑着伞走了过去。
他冲着虚无的黑暗中道了一句：“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声音很小。
这里又没有多余的人了。
苏辞不算，她现在或许连自己在哪里都没法儿分辨下去了。
所以根本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有也无妨。
反正都是萧无骞的人。
“难办你大爷的！”
出乎意料的是，黑暗中居然真的传来了另一道暴躁声音。
唐回不以为意，道：“这里是皇上的寝殿，你总不能让我徇私罢？”
他在这里待得够久了。
唐回负责皇宫里的安危，让他在此地待了这么久，已经很是不合规矩。
那边默了一下。
良久后，才听到声音再度传来。
“你倒还真是听他的话。徇私怎么了？当初你刚来的时候我也没少对你徇私啊。”
“我是在公事公办！”唐回为自己辩解。
“行行行，我走！”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回来了，真的，比珍珠还真的那种。”
说罢，黑暗中，雨帘突然被什么东西破开。
一道漂亮的弧线划过后，唐回怀里多了个瓶子。
“给她用。”
然后再没什么多余的话。
唐回将头往前一探，果真，已经没了人影。
就连眼前的大树，在那人离开之后，也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便是再大的风雨都奈何不了它。
可见刚才那个断裂下来的枝桠，决计不会是今夜的狂风给吹折的。
还真是……狂躁啊！
他叹了口气，转身便要依对方的话，将这药给苏辞送过去。
却不意，在转身的瞬间，就看到苏辞已经不见了。
原先苏辞躺着的地方，此际竟然空无一人。
苏辞不见了！
唐回目光四下里搜寻着。
大雨将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雾蒙蒙的，世间万物，似乎于瞬息之间被笼罩上了一层浅淡的水色。
唐回须得要仔细而认真地找寻着。
但，当他将周围都找了个遍以后，唐回这才心下彻底一沉，迈着沉重的步子，在门外朗声禀道：“皇上，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