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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苏瑶突然想起了当日黄公公给她的那张令牌,便本着试一试的态度拿着这令牌去了漕帮,果然那牧州的漕帮帮主认得这物什,对苏瑶以礼相待,最后决定亲自带领三百人,五十艘大船,押运这趟粮食。
苏瑶已经给朝廷去了一封信,表示自己已经买到了粮食,大约在十四日后到达,希望在湘城卸货。
一来,湘城就在南边,而这粮食就是本就是分发给南边将士的军饷,与其拐个弯到上京再调过去,不如直接卸在湘城,只不过当地官员可能要好一顿忙活了。二来,则是再过十几日,那五十万斤粮食恐怕已经吃得所剩无几了,直接将粮食运到南边,快速增加补给,才不会让将士们饿肚子。
朝廷自然应允了,立即便通知了湘城的巡抚,让他全力督办此事。
五十艘运粮的船出发了,运河的水大,行船颠簸,大船和小船走起来也不一样,苏瑶在第二日便晕船了,呕吐不止。
顾卫峥心疼得紧,亲自去熬了汤,送到苏瑶所在的船舱中。这是一个逼仄狭小的空间,只有一张不及普通拔步床一半高的半旧的床,还有一张小几,上摆着个茶壶和一套杯子。其余连张椅子都没有,顾卫峥端着一碗酸梅汤晃荡了好几步才走到了苏瑶床前。
海浪太大了,拍打得船舱啪啪作响,顾卫峥蹲下来时又有一个浪花卷过来,他不由得往床上一倒,额头正好磕在苏瑶手臂上,面色苍白的苏瑶缓缓睁开眼,一眼便看见了正小心保持手上平衡的顾卫峥,微微一笑。她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你醒了?快起来喝了这个,开胃!”顾卫峥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子酸梅汤,递了过去。
“我自己来罢,”苏瑶接过碗,抿了一口。
顾卫峥的手指蜷曲了一下,默默放下了手。“他也给你喂过药么?”顾卫峥突然发问。苏瑶回去的日子愈来愈近了,这让顾卫峥愈来愈不安。他甚至在想,早知就晚些给她出主意劝说南国国主了,那就能晚些回去,他还没想好怎么同她告别呢。
苏瑶怔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喂过,”苏瑶淡淡道,好像说着待会儿要吃什么这样平常的事。
但这却如一块大石砸击水面,将原本就暗流汹涌的顾卫峥的心河激荡起滔天的浪花。
“不要让他喂,苏瑶!”顾卫峥双手握住苏瑶的双肩,微微摇着头,近乎乞求地望着苏瑶。
他逼着自己放下,当他得知苏瑶仍是要回到周钦身边时,他这样逼迫过自己,可是,他真的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他嫉妒,嫉妒得发疯,只要一想到他同苏瑶做过的事情今后她也会同顾卫峥做,他就不能控制地想要占据苏瑶的心。
可是苏瑶却是微微笑了,她那样残忍,望着顾卫峥,道:“卫峥,我以后都会陪着他,喂药而已,我若病了,自然还是由他来喂的。”
顾卫峥听到这一句,面色刷地变白了,握着苏瑶肩头的双手更加用力,眼中的渴望喷薄而出。
“瑶儿,”他倾身过去,双唇眼看就要亲上苏瑶的脸颊了,她猛地反应过来,反手将还剩下的酸梅汤往他脸上泼过去。
“呲——”
顾卫峥满面都是黑里透红的汤,一滴一滴从下颚处滴落下来,嫩黄色的被面被染出了几个微微的小红点。
苏瑶不知所措,“顾卫峥!”她急切喊出声,赶忙将碗放下,便用袖子去擦他的脸。
可是顾卫峥却侧过头去,嘴角一勾,笑了出来。那笑听起来凄凉而阴冷,让苏瑶都冷不住打了个寒颤,手定在空中,再不敢靠近他。
这一碗汤将他泼醒了,他已经不是她的什么人了,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不能让另一个男子靠近呢?不该靠近她的应该是他自己才对。
顾卫峥站起身来,朝苏瑶拱手,道:“苏姑娘,方才冒犯了,”说罢转身走出船舱。
苏瑶垂下头,眼泪猝不及防落下……
从那以后,连着八日,顾卫峥都没有再进苏瑶的船舱,但每日仍有服侍的人给她送酸梅汤。
苏瑶不知外面的情况,却听见了几次吵闹声,想必是水贼劫船,但是对方人数应当不多,基本是不消半个时辰就听不见动静了。苏瑶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让漕帮来押运,同时心里也感激黄公公。
然而到了第十一日,五十艘船到了吡罗江口,不得不开始卸货,重新装船。
因为只要过了这儿,就是齐国境内了,他们此次走得急,便没有来得及办通关文牒,所以不得不在此处用齐国的船只装运,而后一直运到湘城渡口。
苏瑶约着漕帮众人在酒楼中喝了一顿,将剩下的一半雇佣费付清了,而另一边也已经装好了船,众人告别,苏瑶同顾卫峥回到了齐国。
半夜,顾卫峥睡不着,今日酒桌上他一直灌酒,忍着没有同苏瑶说一句话,可是却怎么也灌不醉自己,现下看着天上那轮满月,反倒觉着有些醉了。
吡罗江水流不急,船行驶平稳,苏瑶便也不觉晕船了,她走出船舱,正望见在船头抬首望月的顾卫峥,想要过去同他说几句告别的话,却迈不开步子。
大约还有五日,船便会行到湘城,到了那儿,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她就得回到上京,兑现她对周钦的承诺,陪伴他一生,从此她与顾卫峥便真的是陌路人了。
来到这儿短短一年,她经历过许多次告别。
曾经她送顾卫峥到南疆作战时,她是欢欣的,那时她以为很快他们便会再见,到时候他便已经实现了自己当将军的理想。可惜后来一切都变了,原本的恩爱夫妻,终成陌路。
后来他回来奔丧后,再次赶赴南疆,那一回他没告诉她,她追着他的马儿跑,还在街头摔了一跤,嚎啕大哭。
那时她才真正明白了离别,一走之后便可能永不再见,那才是离别,所以她哭着追他,那时她多么想让顾卫峥带她走呀!上京的什么事情都不管了,无论是顾家,周钦,还是朝廷,都不管了,她只想跟着他。
那这一次离别,又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