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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站在岸边,望着眼前陌生的岛屿,各怀心思。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节奏时快时慢,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完成的曲子。海风从岛上吹来,带着热带植被特有的湿润气息,混合着泥土丶青草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互相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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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来越暗,西边的最后一抹红霞正在消退,东边的天空已经变成了深蓝色,隐约可以看到几颗星星在闪烁。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四周的光线变得暧昧不清,人和物都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变成了模糊的影子。
「走吧。」聂凌风率先迈步,踏上了通往岛内的小路。
他的脚步声很轻,踩在碎石路面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步伐依然沉稳有力,每一步的距离都几乎相等,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众人跟上。张楚岚走在第二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从路边捡的树枝,一边走一边拨开路边的草丛,像是在探路,又像是在打发时间。陈朵走在他后面,一只手牵着小云——不,小云没有来。小云留在疗养院了,有专门的人照顾。她的手空着,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那是一个随时可以结印的姿势。她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在黑暗里寻找什么东西。
张灵玉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脚步从容,像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而不是在一个陌生的丶可能随时会出现危险的岛屿上行走。冯宝宝走在张灵玉旁边,手里多了一根从路边折的树枝,她正用树枝逗弄路边的虫子。
陆玲珑和陆琳走在后面。陆玲珑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陆琳走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身体微微偏向妹妹的方向,像一个移动的人形护栏。王震球走在最后面,手机的光在黑暗中亮着,屏幕上是纳森岛的简易地图,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然后抬头确认一下方向。
纳森岛的集市,比想像中要热闹得多。
与其说是一个集市,不如说是一个由各种简易建筑和帐篷组成的小镇。
街道是土路,被无数双脚踩得坚硬结实,表面有一层细碎的灰尘,踩上去会扬起一小片烟尘。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摊位是用木板丶铁皮丶帆布等五花八门的材料搭建的,有的规整得像正规店铺,有的潦草得像临时凑合的避难所。
出售的商品五花八门——有新鲜的瓜果蔬菜,香蕉丶芒果丶木瓜丶椰子,堆得满满的,散发着一股甜腻的果香;有手工制作的武器和防具,长刀丶短剑丶弓弩丶盾牌,做工粗犷但实用,刀身上还有未乾透的油渍;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古董或者法器的小物件,铜钱丶玉佩丶符咒丶瓶瓶罐罐,有的放在玻璃柜里,有的随便扔在布上,任人翻看;甚至还有一些挂着「情报交易」招牌的铺子,门口坐着戴着兜帽的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烟雾从兜帽下面升起来。
街上人来人往,各种肤色丶各种装扮的人都有。
有穿着现代化T恤短裤的年轻人,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边走一边刷手机,看起来像是在国内的商业街上逛街,而不是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异人岛屿上。有披着复古长袍斗篷的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在人群中穿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得像刀锋。还有身上纹满了奇怪图腾纹身的壮汉,肌肉鼓得像小山,光着上身,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一看就不是善茬。
空气里混合着各种气味——烤肉的味道,香料的味道,水果的甜味,海水的咸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丶像是某种薰香的味道,从某个摊位后面飘出来,让人觉得昏昏欲睡。
聂凌风一行人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东方面孔,在这个以西方和东南亚异人为主的岛屿上,显得有些扎眼。几个坐在街边的闲汉抬起头来,用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一个卖水果的老妇人停下了切芒果的动作,眯着眼睛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切。一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女人拉着孩子快步走开,走到了街道的另一边。
「嘿,新来的?」
一个光着上身丶胸前纹着一只猛虎的壮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纹身是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的,猛虎张开大口,露出锋利的牙齿,栩栩如生,随着壮汉胸肌的起伏,像是活的一样。他嘴里嚼着槟榔,嘴角有一道暗红色的汁液流下来,在下巴上留下一道痕迹。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露出一口被槟榔染红的牙齿,看起来有些瘮人。
「哪来的?哪个势力的?懂不懂规矩?」
他站在路中间,双手叉腰,两条粗壮的腿分开与肩同宽,像一堵肉墙,挡住了整条路。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壮汉,抱着胳膊站在后面,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张楚岚正要说话,聂凌风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他没有看那个壮汉。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从窗户后面丶从门帘缝隙里丶从摊位后面——那些目光像是黑暗中的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在暗中观察着这边。
他淡淡道:「路过,买东西,不惹事。」
「哟呵,还挺横?」
壮汉咧嘴一笑,迈着方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踩得地面上的灰尘扬起来。他歪着头打量着聂凌风,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最后把目光停在聂凌风的脸上。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集市的老大是大G,他老人家最讨厌不守规矩的外来者。你们要想在这里待下去,总得表示表示吧?」
他说着,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发出一声细微的丶乾燥的摩擦声。那手势的意思不言而喻——钱。
「卧槽,这是要收保护费?」张楚岚小声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爽谁都听得出来。
王震球在后面憋着笑,嘴角抽了两下,差点没忍住。他用更低的声音回道:「别急,看聂哥怎么处理。」
聂凌风看着壮汉,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钟,壮汉的表情变了好几下。一开始是不耐烦——眉头皱起来,嘴巴张开,像是想说「你到底给不给」。然后变成困惑——因为聂凌风的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面对一个拦路要钱的人,更像是走在大街上看到了一个挡路的垃圾桶,在考虑要不要绕过去。
然后,聂凌风缓缓开口。
「我们要找一个人。」
「找人?」壮汉一愣,脸上的横肉都挤到了一起,「找谁?」
「阮丰。」
这两个字一出口,壮汉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吃惊——比吃惊更重。是变了。像是被人突然浇了一盆冷水,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瞳孔收缩,嘴唇上的笑容消失了,下巴上的槟榔汁还在往下滴,但他已经顾不上擦了。他后退了一步,不是刻意退的,是不自觉地丶本能地丶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似的。
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你们找酒徒?干什么?」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洋洋的丶带着痞气的腔调,而是变得低沉丶急促,像是在问一件很严重的事。
「跟他打听点事。」聂凌风语气平淡,像是约老朋友喝茶聊天一样自然。「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告诉我,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壮汉盯着聂凌风看了好几秒。
那几秒钟,他的目光在聂凌风的脸上来回扫描,像是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说谎。他身后的那几个壮汉也上前了一步,围成半个弧形,把聂凌风等人半包围在中间。但没有人动手——他们只是在看,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能说明「可以动手」的信号。
壮汉最终没有动手。
他冷哼一声,那声「哼」从鼻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不屑和警告。
「酒徒的行踪,不是谁都能打听的。你们要想找他,自己去『乐园』那边碰运气吧。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们一句——」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乐园的人,可不比集市这么好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他身后的几个壮汉让开一条路,然后跟着他一起离开。他们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像几块石头沉入了水底,不见了踪影。
「乐园?」张楚岚皱眉,「那不是岛上的反抗组织吗?阮丰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不一定是有关系,可能是他经常在乐园的区域活动。」王震球分析道。他收起了嬉笑的表情,认真地想了想,眉头微微皱着。「毕竟阮丰那种独行侠,不太可能加入任何组织。但他需要喝酒,需要物资,而乐园作为岛上的本土势力,肯定有自己的渠道。也许他只是在那个区域出没,和乐园的人没什么实质性的来往。」
「先找个地方住下,然后再慢慢打听。」聂凌风做出决定。
众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街道在这里变窄了,两旁的建筑从简陋的摊位变成了更结实的木屋和石屋。有些木屋的二层有阳台,阳台上晾着衣服,夜风吹过,衣服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排无声的幽灵。一只野猫蹲在屋檐上,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盯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争吵。
走近一看,只见一个酒馆门口,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异人正围着一名白发老人,推推搡搡,嘴里骂骂咧咧。
酒馆的门是敞开的,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门口的地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亮斑。酒馆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说话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摔杯子。
那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长衫的布料已经薄得能透光了,袖口和下摆处有几个破洞,但洗得很乾净,破洞的边缘没有毛边,是被人仔细修剪过的。身形瘦削,肩膀窄窄的,腰背微微佝偻,看起来七八十岁的年纪。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额头上有三道深深的横纹,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两颊的皮肤松弛下垂,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那双眼睛不像是老人的眼睛——黑眼珠很亮,瞳孔收缩有度,眼白处没有浑浊的斑点,像是两颗被擦乾净的黑曜石,镶嵌在那张被岁月侵蚀的脸上。
「老东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在这喝了三天的酒,一分钱没付,还想走?」